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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話

從一樓的窗戶確認中庭的情況,發現納許老師正一臉無聊地站在塔的入口處。
如果就這樣放著他不管,採取持久戰,等到夜晚他應該就會離開了。這樣就能輕而易舉地敲響鐘……但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必須在享受這場突發事件的觀眾們熱情尚未冷卻之前完成,否則作為一次亮相就失敗了。

而且,現在是絕佳的機會。中庭裡看不見正常化委員的身影。
艾貝列斯特打敗了學生會長,亞當則被信者前輩欺騙前往舊音樂室。雖然無法掌握追著凡而去的尼比宿舍長的方向,但凡應該能妥善處理。
唯一擔心的,大概就是凡會因為太衝動而把前輩揍得慘不忍睹,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

因為我這邊耽擱了相當長的時間,凡那邊可能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得趕快發訊號給他。

「――這裡是羅伊。這裡是羅伊。凡,聽得到嗎?我現在要攻略塔。十五秒後,我會衝到中庭。」

只要凡沒有弄丟接收機,應該能聽到。
十五秒應該足夠準備了。
在宿舍談話室的人們聽到剛才的播報,現在應該也都移動到窗邊了。我對觀眾的體貼也是不會懈怠的。

「5、4, 3, 2, 1」

我推開宿舍正門的大門,猛力衝進中庭。看到對面的拉茲達宿舍同時衝出凡的身影,我鬆了一口氣。

納許老師立刻注意到了我們,或許是覺得同時對付兩個人太吃力,他將身體轉向了凡。

好,這樣只要我登上塔就――就在那時,我察覺到視線右側有東西飛來,趕緊急停。一看,學生會長和亞當已經進入了中庭。
原來如此,納許老師之所以只應對凡,是因為他看到了他們。

「死心吧,一年級生!」

亞當帶著勝利者的表情走近。

「對付一年級生竟然用三對二,太卑鄙了吧!」

「很抱歉,因為這是工作。」

「學生會長!妳應該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吧?」

「我是阿爾託切羅先生以及學院秩序的同伴!」

為了遠離向這邊走來的兩人,我向後退縮。漸漸地被推離了塔。
糟了。該怎麼辦?

「什麼?輸出?只要開到最大就行了吧?」

凡在說什麼。他似乎在聽接收機裡的聲音。

『姐姐大人!』

「哈嗯」

凡持有的接收機中突然傳出了艾貝列斯特的聲音。學生會長單膝跪地。
看向沙雷宿舍二樓談話室附近,可以看到持有發信機的波斯,以及周圍艾貝列斯特等人的身影。
他們在打敗學生會長後,似乎回到了這邊。

『姐姐大人!您平安無事嗎?我現在就往那邊去,請您在那裡乖乖待著!』

「嗯!我等妳!」

學生會長精神十足地回答。大概艾貝列斯特並沒有聽到聲音。

「別等!快給我起來!」

亞當試圖讓學生會長站起來,但她似乎已經喪失戰意了。
好,這樣就變成二對二了。

「可惡!怎麼回事!格雷格那傢伙也沒出來!只有我在工作嗎!」

亞當抱怨著。
就在他的身後,一名男子在萬眾期待中登場。
踏、踏,踩著雪地,他以堂堂的正步走向亞當。可以聽到從窗戶探出頭觀戰的學生們發出的嘈雜聲。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終於來了。你剛才去哪――不,為什麼啊!?」

轉身看到格雷格的亞當發出了怪叫聲。看到這一幕,學生們爆發出陣陣笑聲。因為格雷格的皮膚不知為何變成了深藍色。

「為什麼你在懺悔啊!」

「那個一年級生真的太強了。簡直是身體能力怪物。我覺得『傲慢』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格雷格感嘆地說道。皮膚顏色染成了紅色,可以看出他是打從心底讚賞。
看來他是想讓凡懺悔,結果反而被反將一軍,自己陷入了懺悔狀態。
好強啊,凡。你是怎麼做到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正常化委員會的面子都被丟光了。一個迷上了『境界』的一年級女生,另一個則是全身發青地走出來。只有我是個正常人!」

亞當感嘆同伴們的沒用。
彷彿要對辛苦的他進行追擊一般,凡的接收機中傳出了女學生的聲音。

『什麼正常人啊ー!』

『明明是個變態ー!』

『變態化委員!』

「吵死了!!我!只是!在!工作而已!!」

亞當對著天空咆哮,隨後彷彿將激情轉換為力量般奔跑起來,全速向我衝來。

中庭並沒有寬敞到能悠閒玩捉迷藏的程度。被追趕時能做的事,大概只有繞到塔的另一側。但格雷格正從另一邊繞過來,連這個選項都沒了。

我被亞當和格雷格逼向尼比宿舍與拉茲達宿舍建築所形成的角落。這邊是三面被宿舍包圍的死衚衕。

凡不知不覺間已經移動到了我的反方向。那邊的連絡通道下方可以透過,隨時都能逃走。看來抽到爛籤的是我。

亞當得意洋洋地冷笑,皮膚染成通紅的格雷格,兩人兩手各持著懺悔球,緩緩逼近。

乾脆把敲鐘的事交給凡,我來做最後的掙扎吧。
我將大量的魔力灌注到雙腿,用力跳起。手抓住二樓凸窗的下緣,再次向上躍起,踢向牆壁的凸起處,著地在凸窗的頂端。

左右兩側響起了嘈雜聲。尼比宿舍生與拉茲達宿舍生各自從談話室的窗戶探出身子,對我投以不知是應援還是嘲諷的叫喊聲。

看向下方,亞當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而格雷格依然是一臉通紅地仰視著我。

「一年級生!我承認你很厲害,但你有意識到你現在是個絕佳的靶子嗎?」

正如亞當所說,絕體絕命的狀況沒有改變。如果能到達屋頂就能逃掉,但宿舍是三層樓,還得再往上爬一層。
然而,只要我再次展現跳躍的跡象,懺悔球立刻就會飛來。或者說,現在隨時被投擲過來都不奇怪。

「你們現在管我沒關係嗎?」

當我做出看向遠方的動作時,他們轉向了後方。我趁隙向斜上方躍起,右手抓住三樓凸窗的頂端,懸掛在上面。
好不容易夠到了――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懺悔球就飛了過來。我反射性地在左手纏繞無屬性魔法,將球彈開。

「好耶!擊中了!」

亞當得意地彈了一下手指。
趁著亞當確信勝利的空隙,我輕巧地爬上凸窗頂端,隨即直接跳上了屋頂。

「嗯?咦?為什麼你沒有進入懺悔模式?確實擊中了吧?」

我看向自己的手。皮膚顏色沒有改變。
雖然沒有絕對把握,但我認為應該能防禦。
無屬性魔法不論魔法或物理攻擊,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傷害。懺悔球恐怕是一種魔法毒素,但屬於時間久了會消失的那種,毒性較弱。這種程度應該能被我的無屬性魔法彈開。

「我不是說過對魔法攻擊有耐性嗎?」

「沒說過吧。那是什麼鬼!太卑鄙了!」

我無視下方亞當的叫囂,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納許老師依然守在塔的入口。原本這就是一個預定要由我或凡其中一人犧牲的作戰,凡一個人似乎沒有對策。

『羅伊樣,聽得到嗎?』

從沙雷宿舍的方向傳來波斯的聲音。一看,波斯正在對發信機說話,信者前輩則舉著接收機。信者前輩臉紅得厲害。

『那時您也代表我們,面對強敵挺身而出。在迎賓館發生的那場恐怖且令人痛心的事件。我們在那時被您救了命,真的非常感謝。――但是,坦白說,我至今仍無法原諒那天的種種。羅伊樣,請為了我們敲響鐘吧。我想這樣一來,我一定能原諒那件事。』

那件事……。那天,我對波斯做了不可原諒的事。
我知道他是在說我為了自救而打算見死不救波斯的事。但感覺有違和感。波斯會在這個時機說這個嗎?在全校學生都聽到的情況下。
我將魔力傳入魔信的發信機,將嘴唇靠近。

「我對你做了很糟糕的事。如果你說能原諒我,我就會全力以赴。我一定會敲響那口鐘。」

接收機中傳出了我的聲音。聽到自己的聲音感覺很奇妙。

「納許老師!戰鬥拖久了對彼此都麻煩。要不要談判?」

我向納許老師喊話。

「老師怎麼可能跟你談判――老、老師?」

我確認納許老師看向我並點了點頭。

「宿舍長。請將波斯持有的發信機拿到老師那裡。」

「切。為什麼是我……好吧,我就幫這個忙。」

我向亞當提出請求,他雖然抱怨著,但還是小跑到了波斯所在的位置下方。
他用手接住波斯從二樓丟下的發信機,向著納許老師所在的塔跑去。

「納許老師!現在我和凡要認真地去敲鐘。如果在正午之前,我或凡其中一人能敲響鐘,請承諾恢復希望之鐘以及舉辦精靈祭!」

納許老師從亞當手中接過發信機,像在確認構造般舉到眼睛高度。
魔信不需要特別的操作,只要像其他魔法具一樣注入魔力即可。

『呃,這、這、這樣就可以了嗎?看起來沒問題。――雖、雖然說到正午,但已經不剩十、十分鐘了喔?即便如此如果您不介意,我也沒關、關係。精、精靈祭不可能明天就舉辦,那就明年年初再考、考慮替代方案吧。』

真是個相當通情達理的教師。他的回答讓學生們發出嘈雜聲。

「非常感謝。――好。那麼凡,沒時間了,預備,衝!預備,啊,等一下。――納許老師。順便這次騷動中『境界演劇團』成員的懺悔,能不能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吧。』

「還有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話,反省文一百張也……」

『太貪心了!反省文還是得寫吧!』

亞當的聲音透過納許老師持有的魔信傳來。

『沒、沒關係的,亞當先生。我知道了。那麼,只要能敲響鐘,一人寫三、三張就成交吧。』

三張嗎……。不,再要求更多也太過分了。引起這麼大的騷動只要寫三張反省文就能解決,這太棒了。納許老師難道其實是個好老師?

「感謝您的寬大體恤。――那麼凡,預備,衝!」

隨著我的訊號,這次凡真的奔跑而出。
納許老師和亞當在阻止凡接近塔的同時,不時向這邊投射視線。他們在警戒。但在我出手之前,他們似乎不會直接對我採取行動。

正下方,格雷格仰視著我。他似乎認為只要我在屋頂就拿他沒辦法,皮膚顏色回到了中性的綠色。――而他並不知道,我的準備已經就緒。

雖然對給予最大限度讓步的納許老師感到抱歉,但我不會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進行如此不利的談判。正因為這裡是沒人能幹擾的地方,我才有獲勝的盤算。

剛才波斯告訴我希望我敲鐘,當然那不單純是請求。他傳達給我的是獲勝的作戰。他是在暗示我,再現那天的勝利。

在讓敵人掉以輕心的情況下,就像那天打敗昆塔斯部下時一樣,對目標施放特大魔法即可。這次的目標當然是那口鐘。

我仰望著建在中庭中央的鐘樓。在比三層樓建築屋頂更高的地方,青銅之鐘俯瞰著我、全校學生以及整座街道。

我向鐘伸出手。將魔力注入掌心。為了提高物理性質,想像將無屬性魔法的比例提高,使其高於屬性魔法。

學生們變得興奮起來。亞當在喊著什麼。突破掌心的障壁,一顆半透明的雷球被釋放而出。雷球在空中直線前進,然後……。

咚地一聲,沉重的聲音響起。因雷球衝擊而搖晃的鐘,連續響了兩三聲。
窗邊的學生們似乎在歡呼,但聲音幾乎被鐘聲掩蓋,聽不清楚。

在中庭,凡向我豎起了大拇指。
鐘聲漸小,學生的聲音開始傳入耳中。看向沙雷宿舍方向,波斯正優雅地鼓掌。艾貝列斯特他們似乎也在說什麼,但聽不清楚。
在他們身邊,溫蒂輕輕向我揮手,而信者前輩則臉色通紅地高舉雙臂。

『呃,各位,請安、安靜。――羅伊·亞維拉姆同學,你寫一百張反省文。』

納許老師使用了魔信。
一百張反省文?這跟剛才談好的不一樣吧!
我啟動魔信,將其貼近嘴邊。

「話說得不一樣吧。我們的反省文應該變成了三張才對。」

『沒、沒錯。除你以外的人三張即可。但、但、但是,你必須寫一百張。』

「什麼,為什麼?」

這種事後才補條件的做法怎麼能允許!

『你知、知道這是什麼嗎?』

納許老師手中拿著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東西。
全身冷汗噴發。如果那是我在想的東西,那我就闖了大禍。

『是、是什麼?』

『是鐘掉下來的一塊碎片。等一下到我的房間來。』

「是的,老師……」

不僅損壞了歷史建築,而且還險些讓位於鐘樓正下方的納許老師和亞當受重傷。
我無法反駁。我現在的臉色,一定慘白到被誤認為是中了懺悔球一樣。

就像前幾天在公告欄前一樣,我再次在學生們面前被納許老師帶走。進入他的房間後,和上次一樣,他提供了咖啡和點心。

他說他會遵守約定。精靈祭因為準備不及,他會在明年年初之後考慮替代方案。
或者說,原本在教師之間就有意見認為,能讓學生放鬆的活動是不可或缺的。甚至有人提出建立「學校祭」這種活動的提案。

關於希望之鐘,他也答應會向校長爭取,讓它恢復到昆塔斯襲擊事件之前那樣在正午敲響。雖然不知道能否實現,但我希望能相信他守約的承諾。

坦白說,我對他靈活的應對感到驚訝。我原以為壓制學生的教師絕對是敵人,但大人或許並非如此簡單。

另外,他宣言在我的反省文張數上絕不妥協。要用反省的話填滿一百張確實很辛苦。
納許老師大概也覺得這樣做意義不大,於是給我出了另一個課題。他說如果能寫關於學院內魔法具運用的報告,可以用來抵銷反省文的張數。
如果揣摩課題的意圖,大概是指如果學院匯入魔信,會有什麼樣的運用方式吧。我打算寫下想到的幾個點,製作一份厚厚的提案書。

雖然是以損壞鐘而被迫寫反省文這種狼狽的方式收場,但就這樣,我們『境界演劇團』成功地在學院的管理體制中撕開了裂縫。雖然我反省手段不夠妥當,但能對を取り戻す(奪回)學生的自由有所幫助,心情意外地不壞。

雖然目的原本是提高社團知名度,但回應他人的期待竟然也如此舒適。想起敲響鐘的那一刻,從窗戶探出頭來、表情愉快的他們,心中感到一絲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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