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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貝克警部，真慢啊」

　警部說有想要確認的事情，所以只有我和阿巴格尼爾先走出了醫院。

「是啊。該不會是在搭訕那個護理師吧——不過，警部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

「是嗎？」

　貝克雖然似乎已經四十多歲了，但我認為他老得很有風度。

「那個人對妻子非常專一啊……即便周圍的人建議他再婚，他也完全不聽」

　阿巴格尼爾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地聳了聳肩。再婚——也就是說，是已經離婚了，或是妻子先走一步了吧。因為這是個不方便冒昧詢問的話題，我試著稍微改變話題的方向。

「那麼，阿巴格尼爾先生要不要試著向那個護理師採取行動？年紀看起來差不多」

　她看起來比二十多歲後半的阿巴格尼爾稍微年長一點。

「哎呀……我就敬謝不敏了。就算再漂亮，那種性格跟我應該合不來。羅伊君妳也得小心一點。比起長相的契合度，重視性格的契合度才能走得長久」

　阿巴格尼爾的聲音中帶著實感。想必過去他曾遇過只看對方長相而交往，之後才後悔的物件吧。他本人的長相確實也不差。剛才看到他跟那個護理師頂嘴的樣子，顯然兩人並不對盤。

「而且她啊，表情、聲音和動作都很少，怎麼說呢，再加上醫院的氣氛影響——」

「很詭異？」

「對。羅伊君沒這麼覺得嗎？」

「誰知道呢。如果在這個地方有個笑容滿面的護理師，那樣反而更恐怖吧。她私底下或許也是個充滿笑容的女性」

「那樣反而恐怖——不，是可愛嗎？啊，不行了。我開始搞不清楚了。等等，說到底女人的魅力究竟是什麼？」

　阿巴格尼爾似乎陷入了思考的迷宮之中。不過，能像這樣奪走他人思考能力的神秘感，或許也可以被稱為魅力。人們總是對謎團重重的人感到好奇。如果平時沒來由地一直低喃著意味深長的話，那個人的魅力或許會越來越高。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在跟阿巴格尼爾聊些無聊話題的時候，貝克從建築物中走了出來。

「真的太慢了。您在做什麼？」

　似乎平安從思考迷宮中脫困的阿巴格尼爾詢問貝克。

「我看了被認為是昆塔斯的男人的過往探視紀錄。抄寫花了一點時間」

「探視紀錄……啊，是打算預測他下次來訪的日子吧？」

「沒錯」

「有發現什麼法則性嗎？」

　貝克像是一直在等待這個問題似地，嘴角微微上揚。

「完全命中。將昆塔斯行兇的日子與探視日期對照後發現，兩者大致上是一致的。從四年前的第一起事件到今天的事件都是如此。不過在受重傷的日子似乎沒有來」

「受重傷的日子是指……四年前盧卡斯·艾維拉姆擊退昆塔斯的那一天吧？」

「還有，羅伊先生大顯身手的迎賓館事件那天」

「這麼說，探視的男人應該沒錯就是昆塔斯了……哎呀，這真是大獲全勝！您做到了，警部！」

「是啊。雖然還不知道昆塔斯的真實身份，但比起之前連解決的線索都抓不到，這已經是巨大的前進了」

　兩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比起喜悅，更多的是因為安心而自然流露的表情。作為被委託負責王都治安的部隊，面對進展緩慢的調查，他們一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我對兩人說差不多該走了，接著我們開始走下斜坡。

「我在意的是，那個少女究竟是誰。昆塔斯簡直就像是在向她報告成果一般來見她」

　說不定其實她才是幕後黑手，而昆塔斯只是執行犯。

「我向護理師詢問了關於她的資訊，但詳細內容幾乎沒寫。名字和身分是否正確都不得而知」

「管理得也太隨便了吧」

　阿巴格尼爾一臉無奈地說道。

「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據說在讓患者入院時，隱瞞身分將其帶來的家屬相當多。並不少人認為家中有人患精神疾病是一件恥辱」

「竟然……那這樣的話，那間醫院的大部分患者，都不知道是誰、來自哪裡嗎？」

　阿巴格尼爾的聲音中滲透著悲傷。

「不，根據那個護理師的說法，只要醫院能看到『誠意』，他們也會靈活處理」

「誠意是指——哈，原來如此。那間醫院還真是黑透了」

　阿巴格尼爾回頭瞪向已經看不見的灰色建築方向。

「但是，我想或許也正是因為有這些『誠意』，醫院才能維持運作吧」

　面對貝克現實的意見，阿巴格尼爾沉默了。
　真可惜。如果少女的監護人聯絡方式登記的是昆塔斯的住址就完美了。真是個謹慎的男人。即便被通緝，能逃避這麼多年也確實有他的道理。

「不過，昆塔斯似乎並沒有經濟上的不安。他的真實身份越來越令人困惑了」

　我嘆了口氣。我之前對昆塔斯的想像，是個在某處廢墟中屏息潛伏的男人，而與「向醫院行賄的富有男人」這個犯人像完全重疊不起來。雖然我之前只關注行兇的殘暴之處，但回想起來，在迎賓館屠殺人們的男人，是一個即便混在貴族之間也不會違和、感覺很優雅的年輕青年。那種充滿自信的堂堂步法，讓人聯想到高位貴族或年輕的創業家。

「他的所得應該遠遠超過平均的王都市民吧。或者是擁有充足的財產。是事業成功的布林喬亞市民？貴族這個可能性也越來越濃厚了。他放過利比夫人這點也很不可思議。總不能是因為被保護孩子的母親形象所感動吧——」

　貝克開始喃喃自語地對昆塔斯進行側寫。或許是思考時的習慣，他的走路速度加快了，導致我和阿巴格尼爾為了不被落下，也不禁加快了腳步。

　關於昆塔斯的真實身份，在民間傳聞中，有的說他是身高三公尺的大漢，有的說他長了很多隻手腳，說法之荒誕，大多都只是沒人會認真相信的都市傳說程度，但只有一個傳聞被傳得有模有樣。那就是『昆塔斯是魔人』的傳聞。我也在某種程度上相信這個說法。因為如果那個男人是為了弱化格蘭尼卡王國而從魔人領被派遣來的刺客，他的行動原理就能解釋得通。

　然而，剛才近距離觀察少女後，發現她與人類在外觀上沒有區別。只有眼睛的顏色是罕見的顏色，僅此而已。
　如果假設兄妹的說法是事實，那麼只要她是人類，昆塔斯也就是人類。

「貝克警部，您知道關於昆塔斯的那個傳聞嗎？」

　我詢問陷入沉思而心不在焉走著的貝克。

「嗯？啊，是說昆塔斯是魔人的那個傳聞吧？」

「是的。看到那個少女，您怎麼想？」

「外觀確實是人類。我也考慮到了那個傳聞，所以剛才向護理師打聽了一下，詢問少女的身體是否有任何異樣。護理師似乎負責少女的更衣和擦浴，但表示並沒有發現任何特別之處」

　如果昆塔斯不是魔人，那行兇的動機是什麼？對政治家懷恨在心還能理解，但殺害研究者的理由我不明白。他們不是人類最不可或缺的人們嗎？

「警部，接下來怎麼做？既然已經知道昆塔斯的目的地就是剛才那間醫院了」

　阿巴格尼爾的聲音中透露著疲憊。我的身體雖然還很有精神，但感覺到了精神上的疲勞。如果心志不夠堅強，在那個精神病院工作恐怕是不可能的。

「昆塔斯的據點可能也在這附近。我們再多調檢視看吧」

　最終並沒有發現更多昆塔斯的魔法殘滓。我們利用驛馬車回到了王都中心。阿巴格尼爾用馬車送我回學院，但抵達時已經是放學時間了，所以我沒有回教室，而是等待艾維拉姆家的馬車來接，就這樣直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