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86/ 第9話 傑拉爾·溫德米亞是世代經營酒鋪的獨子。由於家境富裕,他雖然身為市民,卻能進入貴族與富家子弟就讀的阿爾提利亞學園附屬小學。就讀於附屬學校的學生最初大部分由貴族子弟佔據,但現代許多像傑拉爾這樣的市民也在此就讀。這是因為近幾十年的經濟發展極為顯著,積累了財產的中產階級父母為了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紛紛將孩子送入名門學校。 傑拉爾也是擁有這種父母的孩子之一。他充分發揮天生的開朗與運動神經,入學後很快就被許多朋友簇擁。在每年舉辦的運動會上,雖然敵不過範·斯佩爾比亞,但成績在年級中名列第二。除了運動,他的學習成績也算不錯。雖然對貴族子弟之間那種默契的上下關係感到不滿,但即便如此,他仍被市民階級的學生視為領袖,每天生活得十分快樂。 傑拉爾充實的校園生活在升上三年級後染上了陰影。應該是在升級後過了兩個月左右,導師宣佈了學生會選舉的通知。雖然根據規則任何人都可以參選,但聽說每年的慣例是由艾維拉姆派出一名候選人,斯佩爾比亞派出一名候選人,然後兩大派系之間互相爭鬥。 對於必須處處顧及貴族之處感到不悅的市民學生,自然有不少。傑拉爾在某種程度上也覺得很不愉快,因此在半被他們推著的情況下,決定作為市民代表參選。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將是一場艱苦的戰鬥。因為在傑拉爾的年級裡,有著英雄後裔範·斯佩爾比亞。雖然他也知道艾維拉姆公爵的孫子羅伊·艾維拉姆也在同年級,但對方只是個家世顯赫的男人,因此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況且羅伊·艾維拉姆似乎沒有參選的打算,取而代之的是斯坦尼斯勞夫·切恩特魯姆表達了參選意向,因此從知名度來看,局勢呈現出範·斯佩爾比亞一強的局面。傑拉爾構思的獲勝路徑,是聚集市民階級學生的選票來打倒範·斯佩爾比亞。 然而,結果揭曉後,事情沒有一件如傑拉爾所願。明明是英雄後裔的大貴族,範·斯佩爾比亞卻能不分彼此地對待市民學生,導致市民票流向了他;而原本被他輕視為微不足道的羅伊·艾維拉姆在宣佈參選後,兩人在傑拉爾遙不可及的高空展開了高層次的戰鬥,他只能在旁觀望。 接著到了運動會那天。正當傑拉爾滿懷鬥志地想要奪回哪怕一點點市民票時,範·斯佩爾比亞與羅伊·艾維拉姆展開了激戰,甚至連高年級生都被他們視若無睹。當他們抵達終點時,傑拉爾還在遙遠的後方陷入了絕望。他在八歲這個年紀,就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作「上之上」。 那天,傑拉爾放棄了。他認為凡人絕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抓住勝利。即便如此,他仍思考著為了市民學生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並拼命地苦思。最後他認為,與其容許羅伊·艾維拉姆實行獨裁,不如將所有選票獻給範,盡量讓一般學生獲得更好的待遇,於是決定與範·斯佩爾比亞聯手。 然而,這個盤算也失敗了。明明起初羅伊·艾維拉姆應該沒有勝算。明明學生的選票應該已經鞏固到無法再變動的地步。 當範在選舉中落敗時,傑拉爾失去了一切。直到那時為止一直一起玩耍的學生們,在指責他明明妥協投靠範卻依然沒能獲勝後,紛紛離開了他。 在那之後的三年裡,傑拉爾幾乎不與任何人交談,就這樣從附屬小學畢業。由於魔力量較多,他被決定直接內部升學至阿爾提利亞學園,雖然內心十分厭惡,但在高興的父母面前,他只能勉強擠出笑容決定升學。 入學後,他與露比·利比分到了同一個班級。他與傑拉爾一樣,總是獨自一人。兩個邊緣人很快就開始行動在一起。 露比是個不思議的孩子。他似乎總是在思考著什麼,走起路來晃晃悠悠地左右蛇行,無法走直線。當有人在附近經過時,他會特意停下腳步背對著對方,等待對方透過。他對皮革製的筆袋展現出強烈的執著,即使在運動課時也不肯鬆手。光是隨便想一下,就能列舉出他這麼多奇怪的行為。而露比的這些特質,很容易引起那些壞心腸學生的注意。 同班裡有一個斯佩爾比亞派的、嗓門特別大的群體。那是以裡亞姆·道爾頓為中心的問題兒童聚集地。傑拉爾在附屬小學時,曾幾次看到他們嘲弄露比並大笑。聽說有一次被羅伊·艾維拉姆警告過,他們在畢業前表現得還算安分,但進入學園後又開始隨心所欲。在移動教室的途中,他們會從後面拍打露比的頭然後跑掉,或者試圖搶走他的筆袋。但是,傑拉爾沒有勇氣去警告他們,所以只能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傑拉爾的身高成長迅速,在年級中名列前茅。與身材矮小的露比在一起時,兩人就像一個凹凸組合。自從附屬小學的學生會選舉後,變得不擅長面對他人視線的傑拉爾,隨著身高增長,養成了縮肩的習慣。 然而,與露比兩人並肩行走,果然還是很容易引起注目。傑拉爾很討厭這樣,而且當裡亞姆·道爾頓他們嘲弄露比時,他總是心驚膽戰,擔心自己也會成為目標。即便如此,傑拉爾仍不想離開露比的身邊。並不是因為討厭孤單,而是覺得與露比在一起並不糟糕。 然而,傑拉爾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成為露比的朋友。如果他是像羅伊·艾維拉姆那樣的天才,應該能對自己更有信心。明明同樣是一年級,羅伊卻能毫不畏懼那個昆圖斯勇敢戰鬥,救了許多人。相比之下,自己甚至對班上的霸凌者感到恐懼而無能為力,無法保護露比。 露比的父親被昆圖斯襲擊,是在新學期開始不久之後。雖然沒有死,但據說像往常那樣被砍掉了四肢。那起慘劇輕而易舉地超出了傑拉爾的理解範疇,但露比本人在事件後依然沒有請假地堅持登校,且樣子與平常沒有兩樣。同屬艾維拉姆派的學生們對露比投以鼓勵的話語。 在派系外的人看來,艾維拉姆派的學生排外且具有貴族氣息,是難以親近的存在,但內部凝聚力強,對同伴很溫柔。他們完全無視身旁的傑拉爾而對露比搭話的樣子,非常有艾維拉姆派的風格。 事件發生數週後,慘劇後籠罩在教室裡的沉重空氣終於逐漸恢復正常。在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正準備與露比一起前往食堂時,教室前方傳來了令人不悅的、帶著輕蔑意味的聲音。 啊,又來了,傑拉爾在內心嘆息。 「喂——露比·利比君。現在戴茲要來模仿,你猜猜是在模仿誰吧」 看向那邊,霸凌群體的領導者、一名男生裡亞姆·道爾頓,正拍著旁邊學生——戴茲蒙德的肩膀。 傑拉爾偷偷觀察身旁露比的樣子。他毫無感情地凝視著裡亞姆他們。 被拍肩膀的戴茲蒙德嘿嘿笑著爬上講臺,仰面躺下。教室裡很安靜。傑拉爾注意到,周圍的同學都控えめに(含蓄地)將注意力轉向教室前方,想知道戴茲蒙德接下來要做什麼。 傑拉爾將視線移回躺在講臺上的戴茲蒙德。就在這時,戴茲蒙德緩緩地折起手肘和膝蓋,在講臺上像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地蠕動起來。 「露比,你在哪裡呀?快點來救我呀!因為沒有手腳所以動不了呀」 當戴茲蒙德發出那種古怪的高亢聲音時,教室裡的空氣凝固了。在這種氛圍中,唯獨裡亞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抱著肚子大笑不止。受此影響,笑聲在霸凌群體中全部傳開。 剎那間,傑拉爾感到血液湧上頭頂。臉頰發燙。他甚至誤以為自己的頭髮燃起了大火。 「——住手」 一個比周圍的人更早經歷變聲期、低沉的聲音從傑拉爾口中漏出。然而,聲音被笑聲掩蓋,似乎沒有傳到裡亞姆他們耳中。 「住手」 當傑拉爾再次發出低沉的聲音時,笑聲停止了。 「哈?幹嘛啦,失敗者」 裡亞姆拍擊講臺發出巨大的聲響。面對瞪視而來的裡亞姆,傑拉爾也瞪了回去。或許是以為傑拉爾會像平時一樣輕易退縮,面對意外的反擊,裡亞姆瞬間愣了一下。 「呵。搞什麼認真的。只是開玩笑吧?」 「有該做的事,也有不該做的事吧」 「誒?有什麼不對的呀?我們又沒說是在模仿誰?相反地,會聯想到特定某個人的你,才比較糟糕吧?吶?」 隨著裡亞姆要求同意,同夥們向傑拉爾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哎呀真是的,你真的太糟糕了。露比君真可憐。不過現在沒關係了喔?因為我們把失敗者溫德米亞腐爛的本性給揭露出來了」 裡亞姆用溫柔的聲音對露比說話。不知為何,講臺上的戴茲蒙德再次開始扭動身體。 「露比!不要跟溫德米亞這種人當朋友啦!這種失敗者快點把他拋棄掉吧!就像你爸爸的手腳一樣,快點把他砍掉拋棄掉吧!」 戴茲蒙德再次發出走調的聲音。 傑拉爾已經衝了出去。他用力蹬地,瞬間逼近講臺,向戴茲蒙德揮拳。察覺到異樣的戴茲蒙德舉起右手遮臉,傑拉爾的拳頭擊中了戴茲蒙德的前臂。 一聲令人不悅的骨裂聲在耳邊響起,隨後傳來戴茲蒙德的慘叫。傑拉爾將掉在地板上的戴茲蒙德晾在一邊,看向站在講臺旁的裡亞姆。他看到裡亞姆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恐懼。 「冷靜點。是我不對。是戴茲蒙德那傢伙做得太過分了。哈哈……」 裡亞姆說的話完全沒有進入傑拉爾的腦海。當傑拉爾緩緩靠近時,裡亞姆後退,被臺階絆了一下,屁股著地。 這樣很難出拳啊。這麼想的傑拉爾,沒辦法,便用力將腳踩在裡亞姆的膝蓋上。 裡亞姆的尖叫聲很吵。 移開腳後,裡亞姆的膝蓋正朝著奇怪的方向彎曲。他本想對另一隻腳做同樣的事,但因為裡亞姆在掙扎,導致無法瞄準。 改踢背吧。裡亞姆因為疼痛而蜷縮起身體,背部正對著這邊,看起來很好踢。 當傑拉爾再靠近一步,舉起右腳時,感覺制服的下擺被拉住了。 「露比……」 回頭一看,露比就站在身邊。看到他,傑拉爾的大腦恢復了冷靜。 「食堂。不去嗎?」 露比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依然維持著平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