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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２話

傑拉爾引起的事件，在當天就傳遍了整個學園。平民學生們全都支援傑拉爾。或許是因為身分差異，平時面對貴族無法強硬，這次成了他們宣洩日頃鬱憤的好機會。

艾維拉姆派系的學生大多對為了保護露比而出手 的傑拉爾多少有些認可，但僅僅止於「以平民來說還不錯」的程度。比起傑拉爾如何，他們對裡亞姆等人所屬的斯佩爾比亞派系的敵對心反而更加強烈。

相對地，斯佩爾比亞派系的學生們因為承認內部成員有錯，因此面對敵意十足的艾維拉姆派系和平民學生時，顯得不知如何應對。而他們將這種壓力轉嫁，對裡亞姆等人的態度變得更加惡劣。至於那四名被所屬派系拋棄的欺凌者，則在學園內完全被孤立了。

至於傑拉爾，在最終處分下達之前，被處以在宿舍禁足。弄斷兩名學生骨頭是事實，雖然學園裡沒有人擁護裡亞姆等人，但最終處分會如何還不得而知。

到了週末，我拜訪了利比邸。露比邀請我前往利比家的市區住宅，是在傑拉爾事件的餘波尚未平息的週中。
下課走出教室時，我發現露比正愣愣地站在門口附近。我向他搭話後，他默默地遞給我一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
在回程的馬車上，我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以他的母親莉莉之名邀請我前往宅邸的卡片。我在當天得到了父親的許可，隔天給露比回覆出席，於是今天就這樣來到了他的家。

露比的母親莉莉為什麼要邀請我？上次午餐時，我詢問露比被昆塔斯盯上的理由，他回答說會問問母親。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才被叫來的吧。其實不必特地邀請我到家裡，透過露比轉達就好了。

女僕伊莎貝爾將安裝在玄關門旁的鈴鐺敲得叮鈴響。
我開始感到有些緊張。雖然去過朋友家好幾次，但還沒有直接被朋友母親邀請的經驗。仔細想想，這情況確實很奇妙。

門緩緩地從內側開啟，女僕露出了臉。她的表情缺乏變化，像機器一樣。在她的引導下，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那種淡然處理工作的樣子反而讓我產生好感。

在等待期間，我打量了一下房間。右手邊有個書架，最上方並排著三尊人偶。果然這個房間也有嗎。之前來調查時就覺得，無論在哪裡，總覺得被那些人偶盯著看。我帶著不安感坐著等待，過了一會兒，莉莉走進了房間。

「歡迎光臨。我一直在等你，羅伊先生。」

莉莉像跳舞般行了個屈膝禮。她的氣色比之前見面時好多了。之前覺得她像人偶一樣的感覺像是在開玩笑，今天的表情很豐富。果然之前是因為剛被昆塔斯襲擊，精神相當憔悴吧。

「感謝您的邀請，夫人。」

我也起身打招呼。我們隔著桌子相對，同時坐在沙發上。剛才的女僕準備了紅茶。兩杯杯子……露比沒來嗎？我原以為會像茶會一樣三個人在一起。

「那個，露比呢？」

「他不會來。但這樣也很好吧？邀請你的人是我。還是說，只有兩個人在一起，讓你感到不滿？」

莉莉瞇起眼睛看著我。與其說是不滿，不如說是不可思議。哪有中學生去同級生的家，卻沒見到同級生，反而跟對方的母親愉快地喝茶的？

「怎麼可能。我只是稍微驚訝而已。」

「那太好了。」

莉莉滿意地頷首。她用那白皙纖長的手指捏起茶杯，優雅地啜飲。

「請問我今天被邀請的理由是？」

我詢問道，莉莉緩緩地將茶杯放回託盤。

「我是被那雙眼睛吸引了。雖然和羅伊先生之前才第一次見面，但與想像中不同，讓我大吃一驚。」

莉莉以像夢幻少女般天真無邪的口吻說道。在事件剛發生後見面時，我覺得她是個堅強的女性，但今天感覺她很稚氣。或許那時只是在撐著，現在才是真實的樣子。

「眼睛嗎？」

被稱讚眼睛讓我很高興。我也相當喜歡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顏色有點奇妙。虹膜是淺藍色，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是很常見的顏色，但瞳孔周圍變成了黃色，形成了罕見的圖樣。父親和祖父都是藍色，艾爾莎則是黃綠色，這是兩者的基因遺傳結果。

「那種洞察一切的目光。那種無機質的感覺真的很棒。雖然我一開始就知道我的露比和艾爾莎的孩子同歲，但正式看到你的臉是上次第一次。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有這麼漂亮的眼睛！」

真是個對眼睛有著異常執著的人。總覺得我像是擅自踏入了某個異常者的家。祈禱她不是眼球收藏家吧。

「那真是謝謝。——話說回來，聽說您與我母親從學生時代就認識？」

在眼球被挖出來之前，我改變了話題。

「是的。從學園到王立研究所，一直在一起喔。不過艾爾莎一定什麼都沒告訴你吧……」

這麼說的莉莉，臉上看起來有些寂寞。

「母親雖然不太提及自己的交友關係，但我確實聽過幾次關於夫人的事。」

「真的！？」

莉莉的眼睛猛然亮了起來。

「嗯，是的。我聽說在學生時代，有一位總是同行的好友。而且每次考試都獨佔第一和第二名對吧？」

「沒錯！雖然作為研究者艾爾莎是最優秀的，但在學園時代，我的成績稍微好一點點。雖說如此，僅僅是擅長學習並不能成為優秀的研究者。進入大學開始研究後的艾爾莎，真的太厲害了。即便在名門的阿爾庫姆大學中，她也是出類拔萃的……哎呀，這樣誇獎她，會給你帶來壓力嗎？」

在談論艾爾莎時，莉莉的聲音中讀不出任何負面情感。她就像一個迫不及待想向好友誇耀自己優秀男朋友的少女。讓我幾乎忘了她曾是慘劇的被害者。

「母親作為研究者受到稱讚，我純粹感到很高興。作為志在同一道路的人，我很尊敬她。」

「啊，果然！羅伊先生也想成為像艾爾莎那樣優秀的研究者吧！一定沒問題的。因為你擁有和艾爾莎一樣的眼睛。」

又是眼睛的話題。大概是為了鼓勵我才說眼睛像艾爾莎，但由她說出來，實在很難坦率地接受。我曖昧地回以微笑。

「你之前發現的魔力波，在研究所裡可是話題中心喔。」

能成為國家頂尖人士聚集的研究所裡的話題，我純粹感到很高興，臉頰幾乎要鬆弛下來。

「是這樣嗎？」

「嗯。真是虎母無犬子呢。艾爾莎看起來似乎也不太反感。」

「我母親不是那種人。」

「明明就是這樣……」

「比起這個，研究所裡的魔力波應用研究有進展嗎？」

「當然。而且不只是研究所，就連我私下進行的興趣研究也應用到了。」

「興趣研究？」

「嗯。能將資訊傳送到遠方真的非常具有劃時代意義呢，而且不需要絲線。」

果然無線電的強大，對於懂得的人來說是能傳達到的。
咦？但私下進行魔力波的應用研究真的可以嗎？魔力波的存在應該為了軍事利用或國防等原因而被國家保密。我原本預計發表在《Charmed》上的論文被攔截，也是因為這個理由。之前我因為在學園使用魔信演講，才剛被盧卡斯告誡過。

「但是，在研究所之外擅自進行應用魔力波的研究是可以的嗎？」

「呵呵。告訴你一件好事，自然現象這種東西，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喔。」

「誒……啊。」

對喔。為什麼我之前沒注意到。魔力波只是存在於自然界的一種現象。就像光或重力一樣，無法限制現象本身的使用。我並非發明瞭魔力波，而僅僅是發現了它。在論文中被國家限制的，是對產生魔力波的手法或裝置。也就是說，用其他方法產生魔力波是沒有任何限制的。

事實上，改良版的魔信搭載了利用魔力迴圈的新型魔力波發生裝置。雖然改良目的是為了用少量的魔力穩定輸出魔力波，但在不知不覺中，我利用了漏洞。

就國家而言，應該想向世人隱瞞魔力波的存在。但那不是我該操心的事。如果想禁止，制定個魔力波法就好了。不過，一旦這麼做就等於公開魔力波的存在，所以應該做不到吧。
現在想想，父親的威脅真的就僅僅是威脅而已。

「我聽到很有用的資訊了，感謝您。」

我表示感謝後，莉莉溫柔地笑了。
莉莉跟我講了很多我不瞭解的關於艾爾莎的事。大多是學園時代的故事，據說她們一直在一起。越聽越能感受到她們之間關係真的非常好。這樣的兩人現在在同一個研究所工作，且擁有同歲的孩子，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夫人——」

「叫我莉莉就好。」

「……莉莉小姐在研究所裡是和母親一起研究嗎？」

「雖然不是一直如此，但有時會共同研究。那種時候，由艾爾莎擔任領導者是定例。論文的第一作者也是艾爾莎。但我對此一點也不不滿喔？因為能和艾爾莎一起研究，再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了，不是嗎？」

「確實如此。」

雖然我覺得她是不是把艾爾莎神格化過頭了，但我也無法否定。到目前為止，我從許多人口中聽到了艾爾莎作為研究者的偉大，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在艾爾莎身邊學習。在大學看到的艾爾莎的論文全部都非常精彩。無法得知她在研究所的研究內容，讓我感到很遺憾。

對了。試著問問莉莉，她和母親在進行什麼樣的研究吧。我想著這麼試探地問了一下，但她意外地守口如瓶，看來沒辦法問出口。

事實上，我推測在王立研究所中艾爾莎和莉莉所進行的研究，正是昆塔斯盯上這個家的理由。之前大多是隨機襲擊的犯行，但這次卻精準地襲擊了利比家。雖然受害的是這家的主人，但如果艾爾莎和莉莉在共同研究，情況就不同了。

四年前的暑假，昆塔斯襲擊了我們一家人乘坐的馬車。那是前往貝納什郊外別墅的途中。那顯然是瞄準了我父母其中一方。如果當時父親輸給了昆塔斯，下一個被盯上的應該就是艾爾莎了。

共同研究的艾爾莎和莉莉兩人都受到昆塔斯的襲擊，我不認為這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