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103/ 第26話 學園放假的那天,我悄悄離開了阿維蘭家的城市別墅,獨自前往車站。為了去精神病院。如果使用身體強化奔跑的話並不會花太多時間,但考慮到白天以相當快的速度奔跑會太過顯眼,因此決定利用公共交通工具。 在車站購買車票後,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因為貴族子弟獨自待在車站會被懷疑,所以今天穿著平民的打扮。我將獵鹿帽壓低地戴著等待,不久後人們不知從何處聚集起來,開始形成群體。 「世界正被魔人操縱!魔人是人類之敵!在被對方得手前先下手為強!現在正是開戰之時!」 「王國的國民啊,快醒悟吧!我們早已遭受魔人的攻擊!是誰指使魔物破壞王都!是誰將昆塔斯送入我國,企圖將政治家和研究者全部殺光!」 看起來像是反魔運動的團體。我的「境界劇團」雖然思想沒到如此激進,但也是反魔主義學生社團之一。我們在學園祭演出的劇本內容是一位名偵探擊敗面具怪人,那也是在暗示推翻魔人。 馬車抵達,我站起身來。坐在御者臺上的男人輕巧地跳下來並開啟乘車門,人們開始登車。那個團體的一員靠近排隊的我們,舉起手中的書。 「這本《魔人之原罪》記錄了那些傢伙危險的思想。你們必須知道,絕不能對真相視而不見。」 排在我前面的人離開隊伍,靠近拿著書的男人。似乎產生了興趣。隨後又有好幾個人離開隊伍。 多虧了人數減少,很快就輪到我上車。馬車內部沿著牆壁環繞著座位,幾乎已經滿員了。排在我前面、戴著獵鹿帽的少年勉強才坐下,看起來已經擠不進更多人了。我在想是否要等下一班馬車。 「好——。這位是最後一名,沒能上車的人請等待下一班馬車——」 正當我打算放棄離開馬車時,車站職員推了我的背。我被強行塞進靠近乘車門的角落。隔壁的少年嘆了口氣。 「不能再往那邊擠一點嗎?」 因為穿著和我相似的打扮,我一直以為他是少年,但聽聲音像是女生。覺得聲音很像某個人,但我並不認識會搭乘平民共用馬車的人。 「喂,你有在聽嗎?」 女生這次比剛才更用力地推我的身體。我僅移動視線,看向她的膝蓋附近。雙腿緊緊併攏,確實看起來很侷促。但狹窄並非我的錯。我也打算搭下一班車。 「喂!」 「——能不能請妳要求得更客氣一點?」 女生的措辭並非對初次見面的人所用的,更不用說是用來請求他人幫忙的態度。 「明明只是個小孩。妳不覺得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很不妥嗎?」 「能請妳安靜一點嗎?這裡本來就很擠,我不想再感到不快了。」 雖然沒說出口,但被平民圍繞著的感覺並不愉快。 「哼,哼嗯。原來是走這條路啊。雖然我認可你的膽量,但如果你知道我是誰,絕對會嚇得癱在地上。」 「因為我不想癱在地上,所以不必告訴我。」 「呵呵。即便是我這樣一直忍受著傲慢弟弟的人,也快到極限了。」 「嘿,如果超過極限會變成——」 「喂,給我安靜一點。老子因為昨天喝太多,頭很痛。」 坐在我對面的光頭男人一邊用手按著頭一邊說。因為長相兇悍加上宿醉,面相相當糟糕。 「哼,抱歉啦。我道歉。」 女生不情願地向男人道歉。我在心中稱讚那個光頭男人「說得好」,並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少爺,你也一樣啊。」 「我也一樣?」 「那當然。因為你們兩個一直在吵鬧。」 「……很抱歉。」 隔壁傳來咯咯的笑聲。我帶著不想再牽涉其中的意志,將目光移向窗外。 約一小時後,抵達了格雷裡奇精神病院最近的車站。如同上車時一樣,馬車夫走下來開啟門。坐在乘車門旁的我在最先下車,將車票交給馬車夫。正當我想起醫院在哪個方向時,剛才那個女生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打算就這樣走掉?」 我在心中嘆口氣,心想這次又是什麼,回頭一看,女生正抓著入口的門框俯視著我。那時我第一次看清女生的長相,猛然驚覺。 「……正想著真是個沒禮貌的女人,原來是妳啊。」 「什……欸,是你啊!?」 「——淑女,請將手給我。」 當我將手舉到溫蒂腰部的高度時,她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接住了我的手。 「……為什麼你要穿成這樣啊。」 「那應該是我要說的。」 女生一邊從馬車下來,一邊像是在責備似地說著。感覺像穿了同樣的衣服,讓人很不自在。 下車的人只有我和她兩個,似乎也沒有上車的客。因為這條路線多用於城市間的移動,在王都邊緣的這個車站下車的人應該很少。 馬車將我們留在原地後賓士而去。既然穿著平民的打扮,溫蒂應該也像我一樣悄悄離開家吧。那麼,或許是個不想讓我也知道的私事。關於她暫時休學以及關於裡亞姆的事,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但我決定將其吞回肚子裡。 「那麼,我有事要辦。」 「啊,嗯。我也是。」 我與溫蒂分開,向精神病院走去。 來到通往醫院的斜坡前。稍微回頭一看,溫蒂在稍遠處跟著我。我停下了腳步。 「妳不是在跟蹤我吧?」 溫蒂追了上來,與我並肩而行。 「難不成……你也對格雷裡奇有事?」 格雷裡奇。我想起醫院的名字是格雷裡奇精神病院。 「是的。」 「你也挺不容易的呢。」 溫蒂眉梢下垂,向我投來關心的目光。我一瞬間覺得奇怪,但隨即想到了理由。她大概誤以為我有親近的人住院了。 「不,我只是來探望一名稍微認識的人而已。——溫蒂小姐……」 「是裡亞姆。他們說他精神異常且非常危險,所以把他帶走了。」 說這話時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陷入了沉默。 「不需要特地在意。反正全部都是那傢伙幹的。是因為我家裡的家人最差勁才會變成這樣的。真的最差勁了,包括我在內。」 她面色凝重地瞪著斜坡,停頓一次呼吸後開始攀登。我跟在她半步之後。 「我家也差不多。我沒有走上歪路簡直是奇蹟。」 「欸,你竟然覺得自己沒走上歪路?」 溫蒂驚訝地看著我。 「無論怎麼看都是模範生吧。我在附屬學校曾擔任學生會長。」 「好啦好啦。——謝謝你喔。」 「欸?」 「因為和你聊天,感覺爬這個斜坡比平時輕鬆一點。」 「啊,不……如果能幫上忙,那就太好了。」 「噗,你在動搖什麼啊。」 「沒、沒有。」 「你意外地有孩子氣的一面呢。跟聽到的傳聞完全不同。」 「雖然不知道妳聽到了什麼傳聞,但我打從出生起就一直都是孩子。」 「那當然啦,但當時在附屬學校是完美無缺的學生會長,羅伊·阿維蘭要入學這件事,當時話題度很高喔。很多人把他崇拜成擊退昆塔斯的英雄。甚至有孩子夢幻地說『我也能加入境界劇團嗎?』呢。結果竟然是這麼個傲慢的……吶?」 「就算妳對我說『吶』我也沒辦法。」 有學生對我抱持著擅自的幻想,基本上可以說是因為佩爾莎。他在背後打造了理想的羅伊·阿維蘭形象。就這樣,人們對我的期待像肥皂泡一樣膨脹了起來。——照這個比喻,總有一天會破掉嗎?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你的性格。你知道男人性格稍微有缺陷一點反而比較受歡迎嗎?」 「我不知道。」 「但如果不適度控制的話,嘴角會漸漸歪掉,小心一點。」 「感謝妳的忠告。」 我試著用手指將嘴角向上推。我的性格很糟糕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我偷偷觀察溫蒂的側臉。她有著端正的嘴唇。她評價自己的性格很糟糕,但我並不這麼認為。雖然強勢或性格刻薄或許適用,但完全沒有嘲笑他人或貶低他人的險惡。雖然長相和裡亞姆很像,但表情完全不同,如果不被告知的話,大概不會發現他們是姐弟。 「怎、怎麼了?剛才就一直被我迷住了吧。」 似乎是觀察側臉太久了。 「沒有。」 「……你難不成,喜歡成熟女性?」 「蛤?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哎呀,直覺啦?之前看露比君母親的眼神有點可疑……」 太莫名其妙了。我到底是用什麼眼神在看的。作為同樣的研究者,對莉莉或艾爾莎確實持有像畏怖之類的情感,但溫蒂說的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這個嘛,誰知道呢。但我想物件至少得是年長者。」 雖然沒有深思過,但我覺得將同級生或年下者視為戀愛物件是不可能的。因為有前世的記憶,精神年齡應該比周圍的人高一些。 「……哼嗯。」 溫蒂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 隨著接近醫院,溫蒂的話變得越來越少。自從看到那座灰色建築後,她就一直保持沉默。 我用手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踏入醫院範圍內。跟在後面的溫蒂腳步沉重。 開啟醫院入口的大門。正面的櫃臺坐著之前帶領我和兩名巡察隊員的護理師。 「你是之前的那個。」 護理師毫無笑容地,用平板的語調說道。 「是的,上次承蒙照顧。」 傳來了說話聲。應該是櫃臺後方的房間。今天的人似乎比上次來的時候多。 「雖然沒聽到詳情,但從那之後巡察隊每天都在待命。看來非常想見到那個孩子的哥哥。」 護理師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先一步回答了我的疑問。 原來如此。巡察隊打算在昆塔斯到來之前每天在此伏擊。既然只要等待總有一天會來這裡,撥調人員也是理所當然。 「今天也是來探視那個孩子的?還是……」 護理師瞥了一眼稍微遲到並並在我的身旁的溫蒂。 「不,她——」 「是來探視裡亞姆·多爾頓的。我們兩個都是。」 溫蒂打斷了正想說「只是偶然在一起」的我,插話道。當我投去抗議的視線時,她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那個,你好歹也是裡亞姆的同級生吧?一起去見他吧。」 被她用近乎渴求的眼神注視著,我只能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