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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話

護理師將接待工作交給了在後方房間的一位資深護理師,隨後引領著我和溫蒂前行。裡亞姆的病房位於二樓樓梯上去後不久的地方。

「先跟你說清楚,就算我去,裡亞姆也只會感到厭惡而已。」

在房間前,我對身旁的溫蒂低聲說道。雖然我與裡亞姆幾乎沒有直接的交集,但從附屬學校時期起,給我的印象就是他並不怎麼討人喜歡。

「那不用擔心。倒不如說,要是他能生氣就好了。」

溫蒂悲傷地笑了。護理師開啟鎖,推開了門。
裡亞姆靜靜地坐在靠牆放置的病床邊緣。進入昆塔斯妹妹病房時的景象在腦海中閃過。
一模一樣。他像是沒注意到我們的存在般,呆呆地凝視著一點,這副模樣與死前的戴斯蒙德重疊了。難道里亞姆也……?

「那是學園祭的隔天。政府的人說他精神失常,今後可能會對周圍的人造成危害,於是將他帶走了。雖然只有我反對,但對於殺了三個人的裡亞姆來說,並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被告知比起被處刑,被收容在精神病院會更幸福,那我除了退讓之外別無選擇,不是嗎?」

即使擁有多爾頓家的權勢,頂多也就是在牢房中度過餘生。精神病院確實是相對好得多的選擇。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意識還很清晰。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的?」

「我不知道。被帶走的時候還能說話,但或許當時病情已經在惡化了。因為那時他已經被妄想佔據,盡說些奇怪的話。後來我來探視時,他就變成這樣了。院長懷疑是進行性的精神疾病。由於幾乎沒有先例,所以無法給出確定的答案。」

在傑考布和班傑明死於涼亭的事件中,在場的裡亞姆所提供的證詞令人難以置信。他說兩人拿著刀開始暴走,最後像瘋了一樣自殺。如果裡亞姆患有精神病,那麼邏輯就通了。當時他可能已經發病,具有妄想傾向和暴戾之處。之後他又殺了戴斯蒙德,如今病情惡化到無法說話的程度。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用魔力強化過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又該如何解釋?為什麼在學園祭時出現在戴斯蒙德眼上的光,同樣也出現在裡亞姆身上?

溫蒂說,我一個人留下來就夠了。
即便弟弟變成了廢人,世人不但不會同情溫蒂,反而會激烈地責備她。從今以後,她必須以殺人兇手的姐姐之身活下去。她的心中之痛,恐怕沒有任何人能感同身受。
有被害者,有加害者,被害者和遺屬很可憐,而加害者及其家人則是惡人。看著溫蒂,我覺得世界並非如此單純。因為我先認識了強氣的她,所以現在她的脆弱感顯得格外強烈。將憔悴的她獨自留在這裡,讓我心中感到十分不捨。

我將溫蒂留在房內,請房外的護理師領我去昆塔斯妹妹的身邊。
再次造訪的昆塔斯妹妹病房裡,書見臺增加了。她坐在床邊閱讀書見臺上書籍的身影,乍看之下與健康的少女沒有區別。因為剛看完裡亞姆,我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像人偶般呆呆凝視一點且不動的少女,因此有所戒備,這讓我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護理師跟在我身後進入房間。據說因為我並非她的親屬,所以探視時必須由護理師陪同。

「我想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放書見臺。」

「前陣子他又來過了。真是個疼妹妹的好哥哥呢。」

雖然護理師的表情變化很難捉摸,但稍微放鬆的表情透露出她對昆塔斯的印象。
我不打算久留,於是立刻將魔力傳送到眼睛。
預測命中。果然在她的眼上,也看到了與裡亞姆和戴斯蒙德相同的淡光。

「事情辦完了,我要回去了。」

「可以再多待一會兒呀。」

「能見到面就夠了。反正也沒有其他事要做吧?」

「沒這回事。那位先生每次都會待很久。」

昆塔斯?

「嘿。你知道那位先生在房裡做什麼嗎?」

「大多是在聊天。嗯,當然只是他單方面地在對她說話而已。」

「在聊什麼樣的話題?」

「這我就不清楚了。親屬來探視時,我們儘量不干涉。啊,還有,他似乎也會幫她修剪頭髮和指甲。他走後她總是變得乾淨俐落。」

我認為來這裡的男人幾乎可以肯定就是昆塔斯。但我不禁懷疑,她口中的男人是否真的是我以及巡察隊在追捕的那個兇惡犯。我完全無法想像盡心照顧妹妹的昆塔斯。是因為家人……嗎?

「看來被很珍惜呢。」

「是的,真的。」

護理師看著少女,感嘆地低喃。裡亞姆和昆塔斯都有家人。雖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發現自己開始注意到以往看不到的事物背後,覺得有些麻煩。

「我還是差不多該回去了。像我這個完全的陌生人照顧她也太奇怪了。」

溫蒂似乎還在裡亞姆身邊。在醫院裡等待時,能聽到患者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我不顧寒冷地走到了室外。

涼亭事件中傑考布和班傑明死亡,學園祭中戴斯蒙德死亡。而現在,裡亞姆精神失常被關在醫院裡。裡亞姆證言傑考布和班傑明死前樣子很奇怪。雖然現在這被當作是為了脫罪而編造的謊言,但如果裡亞姆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存在一名讓三人發瘋並殺死他們,且讓裡亞姆噤聲的真兇。
戴斯蒙德和裡亞姆共同擁有的那道眼上的光,最初的那兩個人肯定也擁有。而且,昆塔斯的妹妹也擁有相同的光。雖然不清楚那些光具體是什麼,但被施加光的人似乎會失去自由意志。然後最終會發瘋並導致死亡。——不,如果是這樣,處於那個狀態這麼久的昆塔斯妹妹還沒死就很奇怪。發瘋可能需要某種觸發機制。
我回想起戴斯蒙德死掉的時候。從他額頭的光中,有一條纖細的光線向著講堂的牆壁延伸。那與連線魔信發射器和接收器的路徑是一樣的。也就是說,當時在講堂外有犯人向戴斯蒙德傳送訊號?

裡亞姆直到最後都在訴說自己的清白。他的主張從始至終是一貫的。他一直將在涼亭死掉的兩人形容得像人偶一樣。最後他自己也變成了沉默的人偶。
如果假設裡亞姆不是犯人,這一連串事件的看法會大不相同。在學校被當作靶子議論的欺凌團體成員全部遭遇了悲慘的下場。這看起來有明確的意圖,若僅將其定論為精神病患者犯下的事故,實在太令人毛骨悚然。

欺凌、昆塔斯的妹妹、人偶……。拼圖的所有碎片一定都到齊了。

「——什麼嘛,你在等我啊。」

從正後方傳來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溫蒂面色陰沉地站在醫院入口前。

「嘛,反正都要搭同一輛馬車。」

在前往車站的途中,溫蒂始終心不在焉,話很少。而我則不斷思考今天獲得的新資訊與這一連串事件有何關聯。到達車站,買好票後等待馬車。在沒有對話的情況下坐了一會兒,馬車抵達了。
我正要起身走開,卻被拉住了外套下襬。溫蒂沒有起身,低著頭揪著我的外套下襬。
我沒有說話,等待著溫蒂開口。

「……我不想回去。」

溫蒂的聲音在顫抖。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落。家裡和宿舍都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她似乎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我默默地重新坐下。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我似乎在同情溫蒂。

「……可以嗎?」

「今天我聽你的。」

「……謝謝。」

馬車夫雖然出聲詢問,但我搖頭表示不搭車。他疑惑地歪著頭,回到了駕駛座,隨即讓馬車出發了。聽著逐漸遠去的馬車聲,我將背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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