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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２話

「阿維拉姆研究員，這是一場革命！」

興奮的聲音迴盪在狹小的研究室裡。
是真理區的年輕研究者。不只是他一個人。聽聞訊息趕來的學生們和其他研究室的教授們，多到快要塞不進來。

「藉由魔力的延遲合成使克利亞無個性化……沒想到竟然有這樣的方法」
「不，光是魔力的波動性這個概念本身就是了不得的發現吧？」
「而且還能應用在流浪病的治療上」

讚賞如風暴般席捲而來。
就是啊，就是啊。
我面帶客套的微笑，內心卻是得意洋洋。

至今被人當成外來者、被當作魔女之子遠而避之，那些彷彿都成了謊言。在這真理區，只要在研究上拿出成果，眾人便會一齊轉換態度。說這就是研究者的本質也無不可，但我並不覺得反感。

「羅伊，好多人啊」

艾麗絲在房間角落，笑得饒有興致。

「感覺不壞。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統治區的大人物們應該也會聽聞了」

我充滿自信。
卡耶正在順利康復。統一魔力的生成也已趨於穩定。
接下來，只需將這項技術整合進都市系統就行了。

「好，出發吧」

我拿起裝有論文和資料的提包。
目的地是統治區。掌管這座都市行政的核心。
他們也不是笨蛋。只要理解這項技術為都市帶來的利益，就不得不有所行動。

我如此深信著。
直到那個時候為止。


＊　＊　＊


「——駁回」

統治區的行政廳舍。在其中一間房室裡，冰冷的話語被擲了過來。

坐在我面前的，是統治區長官。艾麗絲曾告訴我，這個人是隱蔽派。
是個體格魁梧的男人，穿著高檔的西裝。然而，他的眼神卻極為冷漠。

「駁回？請您看看資料。這是一項能夠將核樹的負擔歸零的技術」

我據理力爭。

「核樹已經接近極限了。以現行的供給系統，遲早會走向崩潰。若使用我的統一魔力——」

「核樹接近極限？有何依據？」

「流經送魔線的魔力品質已經說明瞭一切」

「哦？那樣的資料存在嗎？」

長官向其他官員問道。

「並無此類資料」

官員即刻否認。

「你聽到了吧？」

長官浮現出輕蔑的薄笑說道。
資料之所以不存在，是因為神殿停止了公開。
他明知如此，還擺出這副態度。

「這是在現場直接採集的資料」

我將託基匯集的資料所記載的紙束放在桌上。
長官拿起它，瞇起眼睛開始閱讀。

「不太好」

「……哪裡不好？」

「捏造資料是不好的」

「這不是捏造。那是——」

「話說回來，你的理論太過危險了」

長官打斷了我的話。

「人工製造魔力，是對自然法則的褻瀆。況且，能從空氣中無限取出魔力這種說法，會引發市場混亂」

「混亂？應該說是拯救才對吧！」

「乳臭未乾的小子」

長官嗤之以鼻。

「你母親做了什麼，想必沒有忘記吧」

那句話讓我倒吸一口氣。

「創造出『奴役魔法』的魔女之子，這回帶來了『弒神技術』——這樣的謠言或許會傳開也說不定。若真如此，像你這樣的外來者，很快就會在這座都市無法立足。謠言會跟隨你一輩子，知道嗎？」

長官浮現出嗜虐的笑容。

「不過，若是精神崩潰後上吊自盡，惡劣的謠言說不定也會嘎然而止啊」

聽到長官這句話，在房間候命的部下們也跟著嗤笑起來。

左眼下方，猛地抽搐了一下。怒意彷彿讓視野染成一片紅色，不斷閃爍。

——這就是隱蔽派嗎。

他們是知道的。知道那個曾在我研究室裡，志未竟而結束生命的女性。明知如此，卻將其當作娛樂消費。

沙的一聲。
是長官將我遞上的紙束扔到地板上。
我寫的論文和託基蒐集的資料散落在地上。

「……撿起來」

長官一邊回頭處理公文，一邊像是吐出穢物般說道。

「撿完給我滾。這裡是神聖的統治之地。不是骯髒的魔女之子來的地方」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恨不得將怒火化為利刃將他們切碎。但我明白那樣做什麼都解決不了，而且可能會讓阿居和卡耶陷入危險。

我默默單膝跪地，將紙張一一拾起。
一張，又一張。
背後，長官嘲諷的目光如針般刺入。

「真是的。凡事只會添亂，是伊萊賈的血統使然嗎？真是詛咒不盡的一族」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在看技術的是非對錯。
只是懼怕自身的既得利益——魔力供給這片聖域，以及由此建構的支配體制，就此崩潰而已。
隱蔽派。其真實面目，竟醜陋至此。


＊　＊　＊


走出廳舍，天空籠罩著鉛灰色的雲。聽說這座都市的光量與地面的太陽連動，想必現在外面也是陰天。
我抱著提包，好一段時間動彈不得。

我以為，只要做正確的事，世界就會改變。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越是正確的技術，對掌握既得利益的人而言，就越是劇毒。

「……」

一聲細小的嗚咽漏了出來。
就這樣退縮，怎麼行。

統治區不行，就去神殿。
就算神殿在暗地裡與隱蔽派有所勾連，也有像哈魯那樣純粹信仰核樹的人。
將核樹瀕臨枯竭的事實攤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得不有所行動。

不，必須讓他們行動。
此刻，已不是挑選手段的時候了。

直接交涉。
不管對方是神還是什麼，都要讓他點頭稱是。

我轉過腳跟，死死盯住神殿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