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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英雄之傷

很久很久以前。
 在全世界與魔王爆發十七王大戰之際,選出了十七名勇者。

 世界各國各出一人,總共十七人。
 據說在休格里亞王國,當時的王子——聖騎士希斯托亞·休格里亞拿起了劍,勇敢地與魔王對抗。

 勇者們與魔王之間的戰鬥極其慘烈,半數以上的人在戰鬥中喪生。
 希斯托亞雖然幸運地生存下來,但回歸時已失去了一隻手臂和一條腿。

 也就是從那之後。
 參與十七王大戰的十七國王室後裔中,偶爾會誕生缺少某些東西(・・)的孩子。

 有的是缺了一隻手臂,有的是缺了一條腿。
 有的是缺少手指,有的是缺少耳朵。

 據說也有缺少雙眼,或瞳孔失去光芒——甚至包括缺少感情或味覺的情況。

 這被說是魔王留下的詛咒,雖然各國有不同的解釋——但至少在休格里亞王國,這被稱為「英雄之傷」,是受人尊崇的標誌。
 擁有此標誌的人,若身分夠高,便會成為王太子,進而成為國王或女王,領導國民。

 但那如今已成往事。
 這一百年來,再也沒有出現過擁有「英雄之傷」的人。

 ——直到這一代格里恩家誕生了一個男嬰為止。

 庫農·格里恩。
 被如此命名的少年,從出生起瞳孔中就沒有宿有光芒。

 休格里亞王室對此大加祝福。
 稱他是約一百年來首位擁有「英雄之傷」的孩子。

 然而,對於當事人來說,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看不見父母的臉。
 看不見溫柔哥哥的臉。
 看不見美麗的事物,看不見光芒也看不見黑暗,任何東西都無法看見。

 尊貴的英雄之傷?
 那種東西根本無所謂。

 看不見這個事實並沒有任何令人高興之處,他只是單純地怨恨自己的不幸,怨恨生下自己的父母,以及怨恨過去的魔王與勇者。

 據說庫農還在襁褓之中時,國王特地來到宅邸對他說過話,但即使被告知這件事,他心中也只會湧起憤怒。

 什麼祝福,真是可笑。

 周圍的人都非常溫柔。
 父母、哥哥,以及隨侍的女僕都很溫柔。

 但是,他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
 或許是因為看不見,為了彌補這一點,他的聽覺變得格外發達。

 關於聲音已經夠了。
 無論別人說什麼,看不見就是看不見,沒辦法改變。而且根本沒有人會直接對他指指點點,只要裝作沒聽到就好。

 問題在於嘆息。

 嘆息中經常流露出感情。
 憐憫庫農的嘆息、失望的嘆息、煩躁的嘆息。

 聽過數以百計的這些聲音,比起無心的言語,更深深地刺入了庫農的心中。

看不見,無法獨自行動,要給別人添麻煩。

無法獨自生存。

 在充分理解到這一點的七歲時,庫農的身體上出現了水的紋章。

 紋章是宿有魔力的證明。
 看來庫農可以使用水魔法。

 在父母與哥哥欣喜不已之時——庫農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
 這是庫農最坦率的心情。

 反正無論發生什麼都看不見,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哪裡也去不了。
 無論擁有什麼都沒有意義吧。

 從懂事起直到此刻一直處在黑暗中的庫農,已經覺得生存得很痛苦了。

 看不見很可怕。
 他人帶著感情的嘆息很可怕。
 即便現在才七歲,跌倒受傷的次數也已經多到數不清。

 而且——

「——唉……」

 應該是在眼前的米莉卡,正發出嘆息。

 米莉卡·休格里亞。
 她是休格里亞王國的第九王女,比庫農大兩歲,是一名九歲的公主。

 她是庫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定下的王室婚約者。
 雖然在見面時完成了問候,但米莉卡顯然對庫農感到失望,發出了嘆息。

 庫農認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管它是英雄之傷還是什麼,事實上他就只是一個看不見的人。
 米莉卡也只是被國王的命令所決定,不可能有自己的意願。誰會喜歡選擇像他這樣的人呢。

 雖然是輕微的嘆息,但庫農能聽見。
 不得不聽見。
 在那聲嘆息中,清晰地包含著不滿的感情。

 隨著會面次數增加,他甚至開始被惡意對待。

「——殿下?米莉卡殿下?」

 在格里恩家的庭院裡,庫農在米莉卡的扶持下散步,而她卻假裝消失——實際上是悄悄地離開他。

 庫農的聽覺與氣息感知能力,為了彌補不存在的視覺而發達了起來。

 坦白說,像她這種外行人在近處做什麼動作,他完全知道。
 他知道米莉卡為了不發出腳步聲而遠離,知道她往哪個方向走,既然現在就在附近,也知道她在什麼位置。

 ——真是麻煩,他心想。

 畢竟這裡就是格里恩家的庭院。
 有手杖,再加上種植的草木氣味和空氣的流動,大致上也能知道自己的位置。

 既然住了七年,就算看不見,至少庭院的前後左右還是記得的。

 他本想不管她直接回宅邸,但既然米莉卡想這麼做,他就決定拼命裝作在尋找她的樣子。

 既然這是她的願望,那就滿足她吧。
 畢竟她特地來了。

 ——一邊想著啊真是麻煩。

 隨著水的紋章出現,庫農的日常生活中加入了魔術訓練。

 家教增加了。
 除了單純讀書給他聽的家教外,一名水魔術師老師也加入了行列。

「——對,就是這樣,請不要忘記這種感覺喔」

 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減少了,周圍發生了什麼事,而家教對此讚不絕口。

 但對於無法看到變化的庫農來說,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模糊地感知。
 在沒有成果與成敗實感的狀態下,他只是單純地按照指示完成訓練。

 這樣的日常持續了約三個月的一天,庫農覺醒了。

 關於自己現在使用了什麼樣的魔術。
 雖然完全不感興趣,但因為想掌握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而詢問時——

 魔術老師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大概有眼球那麼大吧」

 據說有幾個水球浮在自己的周圍,而那個大小,大概像眼球(・・・・・)一樣。

 面對魔術家教這句無心、甚至近乎失言的一句話,庫農覺醒了。

 一種此前未曾有過的衝擊,強烈地撼動了他的心靈。
 從心底深處,那種一直以為無論如何祈禱都無法實現的強烈願望,灼燒著胸口,一直衝到了頭頂。

「——對了。在外面製造眼睛(・・・・)就好了」

 魔力是自己的,而魔力可以釋放到外面。

 自己與魔力相連。
 魔力與魔術相連。

 那麼,如果用魔術製造眼球(・・),不就能看見了嗎。
 不用這個沒用的原生眼睛,而是用魔術獲得視覺,這應該可行吧。

 能做到嗎?
 這樣的事可能實現嗎?

 不——一定要達成。絕對要。

 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
 要做,絕對要做。

 對於連視野甚至生存意義都看不見的庫農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強烈抱持的願望。
 不,這甚至是他從懂事起就深藏心中的宿願。

 想看見家人。
 想看見景色。
 想看見一切。

 對某些人來說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卻渴望得不得了。

 就這樣,庫農開始傾心於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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