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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話:迷路的公主1

斯特拉特格侯爵當初之所以出手的真正原因,直到我滿了七歲之後才總算水落石出。


「政敵?斯特拉特格侯爵的?那個人為什麼會想接近我啊?」


我滿腦子只有問號。
畢竟我雖是皇帝的長男,但在目前四名皇子當中,無論待遇還是帝位繼承順位都敬陪末座耶。
接近我根本撈不到半點好處吧。


將這些情報告訴我的是韋爾雷爾、赫爾柯夫與伊克特三人。
看來他們察覺到當初那起事件背後必有隱情,便透過各自有限的門路四處打探了一番。


「雖說順位低下,但終究保有繼承權。對於那些毫無繼承權的家族而言,這大概是獲取萬分之一可能性的絕佳機會吧。」
「陛下本人當初也是抓住了這等契機才登基的,並非全無可能。殿下,您其實一直被某些人給盯上了呢。」


繼韋爾雷爾之後,赫爾柯夫說出了頗為駭人的事實。


「斯特拉特格侯爵在帝國境外亦有姻親世家,據說是因為捲入了那一邊的權力鬥爭波瀾,才策劃著企圖將殿下納入其掌控之下。」


雖說是頂頭上司,但此前並無深交的伊克特似乎也幫忙進行了調查。
而且大概也是透過這次的調查,近從們才得以窺見這層錯綜複雜的內幕吧。


帝國是由許多國家組合而成的龐大體系。
即便身處帝國境內,構成帝國的各個邦國依然各自擁有國王與貴族。
換言之,帝國的性質類似於某種國際組織?
據說在這片大陸各國的本國法律之上,還存在著宛如國際法般的帝國大法。


「也就是說,對於那些企圖在母國假借帝國權威以擴張自身勢力的人而言,像我這種重要性低下、就算帶離帝都也不會引起大問題的出身背景,反而是最理想的下手工目標囉?」
「哎呀,亞夏大人,請您千萬別說這種妄自菲薄的話呀。」


與我擁有一半相同血脈的哈蒂,一邊面露難色地替我更換衣物一邊說道。
話說回來,今天是我去面見父親的日子。
同時也是我出生的月份。


這個世界的風俗習慣,似乎更傾向於慶祝「誕生的月份」而非具體的某一天生日。
在出生月份裡的某一天慶祝,或者在該月份之內安排祝賀,是普遍的作法。
畢竟既沒有網際網路,甚至連汽車都沒有,如果不保留這種程度的時間彈性,在安排慶祝活動上確實會有諸多不便吧。


「呀,亞夏。感謝你來到這個世上。今年也能親自為你祝賀,我真的很高興喔。」
「是的,我也會懷抱著對陛下以及已故母親的感恩之心度過這一天。」


每次見面依然免不了被一把抱起來。
不過我現在已經差不多是小學一年級左右的年齡了,差不多該停止把我當小嬰兒對待了吧?


不,話是這麼說啦。
老實說,被抱著轉圈圈其實還是挺開心的。
只是這習慣要是沒在哪個時間點主動叫停,該不會一路持續到青春期吧?
真的沒問題嗎?


「今年我也命人為慶祝亞夏的成長訂製了新衣服。希望你會喜歡。」
「每年我最期待的就是這個了。非常感謝陛下。」


身為皇帝的父親,每到我的誕生月都會贈送新衣服給我。
當然,與服裝相搭配的襯衫、領巾、小飾品乃至鞋子也全是一整套備齊。
從正式禮服、騎馬裝到睡衣,一應俱全。


這其實是父親主動與哈蒂商量後定下的慣例。
因為除了這個誕生月禮物之外,我平時根本沒有其他管道能添購新衣。
在習慣從量身訂做開始做起的帝國貴族圈子裡,若要將裁縫師請進這座帝都宮殿,非得是具備相應尊貴規格的名牌裁縫不可。


但我身邊根本沒有那種高層人脈。
據說哈蒂與伊克特曾試著向自己平時光顧的裁縫店打聽,結果對方卻以「門第相差太過懸殊,會被同行排擠霸凌」為由婉拒了。
因此,最後便決定藉由誕生月的名義由父親全權安排製作。
畢竟父親手頭上隨時都有帝室御用的頂級裁縫班底嘛。


「今年是朱金色澤的禮服呢。……咦?還有另一套……藍色的?」


我打開裝著衣服的精緻禮盒,將兩套禮服放在一起比對。
往年禮服都只有一套,而且我總是刻意表現得更喜歡日常實穿的便服以增加其比例,但今年卻罕見地準備了兩套禮服。


「沒錯,我正想跟你談談這件事呢。」


在父親的招手示意下我坐了下來,隨後父親的大手溫柔地撫上了我的頭髮。


「顏色變得相當淡了呢。明明好不容易才跟我擁有相同的髮色。」


我的頭髮原本是偏黑的灰黑色,最近卻漸漸轉變為泛白的色澤。
老實說,我自己也很討厭這種看起來像白頭髮的顏色。


「既然如此,能否賞賜我一些髮粉呢?我也想像陛下那樣,留著一頭帥氣的黑髮。」
「這樣啊這樣啊。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看著父親瞇起雙眼一口答應下來的模樣,我在內心暗暗比了個勝利手勢。
這個世界的人髮色多半十分鮮豔,但終究會隨著出身血統而有特定脈絡。
在帝都,越是出身高貴之人,越傾向於擁有藍色系的頭髮。
赫爾柯夫身為獸人滿身毛皮也就罷了,即便如此,整座宮殿裡也幾乎找不到像赫爾柯夫那樣的赤紅色毛髮。
此外,髮色淺淡的人似乎也相當罕見,因此我原本就很擔心自己這頭泛白的頭髮會顯得格外突兀惹眼。


「其實啊,一個月後盧基烏薩利亞的王族將會前來進行表敬訪問。屆時宮中將舉辦茶會以示歡迎,我希望亞夏也能一同出席。」
「我出席嗎……咦?那豈不是正式的官方場合了嗎?」
「會緊張嗎?放心吧,屆時也會邀請與亞夏同年齡層的貴族子女出席。因為對方這次也帶了同齡的王子與公主一同來訪呢。」


不對吧,這分明就是最高規格的官方外交場合啊。
我不禁轉頭看向平時那位總是愛找麻煩的侍從。
雖然有一瞬間捕捉到了他極其不甘願的神情,但現在他卻極其明顯地故意將視線移開。
自從去年的執務室突襲事件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副德行。
只要你別故意擋路,我又不會動不動就當場脫衣服陷害你,真是的。


不過既然連侍從都沒有出面阻攔,代表這件事早已是板上釘釘的既定安排了。
而且連禮服都已經提前做好了,意味著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早已知情。
父親大概只是想著「等下次見面時再跟他說一聲就好」,或者是滿心以為我會高興而特意準備的驚喜吧。
就我個人而言,還真希望能早點知道呢。


「泰利也會出席嗎?」
「不,那孩子年紀還太小了。才四歲,連基本禮儀都……說起來,亞夏在那個年紀的時候,就已經懂得恪守禮節了呢。」
「那是因為哈蒂教導有方。我相信泰利遲早也能學會的。泰利現在都在學些什麼呢?」
「在學習識字與閱讀呢。聽說記性相當不錯。」
「那真厲害呢。雙胞胎那邊呢?皇妃殿下的身體狀況如何了呢?」


我從父親口中打聽著弟弟們的近況,並在腦海中想像著他們的模樣。
結果到頭來我始終沒能親眼見到雙胞胎一面;由於自知去年惹出了一些風波,作為哥哥實在有些汗顏。
既然沒能做好榜樣,我也沒臉主動開口要求想見他們。


不過光是像這樣聽父親聊聊弟弟們的事情,心情就變得相當愉快。
據說弟弟們如今都十分健康、充滿活力地成長著。


「咦?雙胞胎現在就已經展現出性格上的差異了嗎?」
「華納爾比起費爾要活潑好動得多呢。」


父親聊起可愛的弟弟們也是滿臉溺愛,真令人羨慕。


就這樣,在充分聽滿了關於弟弟們的點滴後,這次的面會順利結束。
因為今天有大批行李,在父親侍從們的協助下,將服飾與禮物全部搬運至金之廳那間閒置的候見室裡存放。
雖說是候見室,這裡依然寬敞得驚人。
我想有一半的原因是根本沒有擺放家具的緣故吧。


「這樣……真的好嗎?」
「哈蒂?」


我抬頭看向身兼乳母與小阿姨的哈蒂那一臉憂愁的神情。
但我剛才明明聊得很開心,完全想不通她為何會露出這種表情。


「殿下明明早已在赫爾柯夫與伊克特的教導下精通了諸國語言,卻對自己的成長與才華隻字未向陛下提及……」


看來她之所以露出這副表情,是因為我從不主動提起自己的事情。
以前雖然會提,但現在我是刻意避而不談。
連哈蒂打算開口代為稟報,也都被我給制止了。


這純粹是為了讓我自己遠離麻煩事、保持低調,更重要的是為了避免給父親增添無謂的困擾。


「因為陛下在作為一名父親之前,首先必須是一位皇帝啊。就算讓他聽見我做了些什麼,也不會帶來任何實質益處。」
「然而,亞夏大人明明為那門早已沒落的鍊金術展現出了巨大的可能性,這理應是備受讚賞的功績才是啊。」


前來幫忙收拾衣物的韋爾雷爾也加入了對話。


「哎呀,真是難以置信。單憑閱讀書籍就能不斷掌握鍊金術。俺到現在依然完全搞不懂殿下到底在搗鼓些什麼呢。」
「在屬下看來也純粹是難以理解的晦澀詩文罷了。若是能將其逐一解讀並真正重現鍊金術的工序,毫無疑問足以被稱之為不世出的天才了。」


連赫爾柯夫與伊克特也一邊幫忙搬運生日禮物,一邊為我的才華未能獲得應有的評價而感到忿忿不平。
融入了魔法的鍊金術實在太有趣了,我只是出於個人興趣嘗試各種實驗而已啦。
況且我連賢者之石和萬靈藥(Elixir)都還沒做出來呢,被誇成天才是會不好意思的。


不過持續鑽研後我才發現,鍊金術似乎正是因為內容過於晦澀難解才逐漸走向沒落。
雖然沒辦法像我前世動漫裡那樣雙手合十「啪」地一聲引發大爆炸鍊成。
但我依然覺得這門學問極具魅力;只不過,似乎唯獨抱持這種想法的我才是個異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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