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4/ 第12話:迷路的公主2 由於決定出席一個月後的官方外交活動,哈蒂替我安排的禮儀課程大幅增加了。 同時關於名為盧基烏薩利亞王國這個對象國家的歷史與現狀學習也隨之增多。 據說被稱為「學園王國」的盧基烏薩利亞,是一個以學園都市為核心發展而成的繁榮國家。 招攬人才並施以教育,透過探求智慧來吸引更多的人才。 這是一個仰賴人才流通與知識匯聚的樞紐角色而立足的人類國度。 它坐落於帝國領地的南方、大陸中央部;帝國貴族的子弟無論男女,普遍都會前往該處留學至少一年以作為履歷上的鍍金資本。 「這麼說來,我這些鍊金術的器具也是從盧基烏薩利亞運過來的呢。」 我如今身處作為實驗室已滿兩年的翡翠之廳中。 由多個房間構成的翡翠之廳裡,雖然各房間的用途不同(如實驗室或儲藏室),但到處都擺滿了鍊金術道具。 據說這些原本全都是盧基烏薩利亞學園淘汰報廢的舊物。 這個世界最棒的一點,在於魔力可以完全取代電力的功能。 換言之,只要預先儲存好魔力,就算我不在場,實驗器材也能自行持續運轉,而且器具本身也都內建了以此為前提的安全防護機制。 「雖然像蒸餾裝置乾燒之類的風險很可怕,但畢竟耗時漫長呢。能設計出這種機制的人真厲害啊。」 然而奇怪的是,這些設備似乎並未在民間廣泛普及,始終僅被當作極其小眾的專業器具對待。 明明好幾座鍊金爐——無論是用於金屬熔煉還是蒸餾用途——都附帶了利用魔法運作的除臭與排氣機構說。 正當我抱著平民百姓的思維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應門之後,韋爾雷爾探出頭來。 「亞夏大人,我為您帶來了新借的書籍。」 「謝謝你。」 雖然以前曾說過為了避免引人注目而要節制借閱圖書,但鍊金術相關的典籍即便借閱似乎也只會被當成單純的冷門興趣,因此我便持續借閱著。 由於內容晦澀艱深而未能普及,加上世人先入為主地認為鍊金術就是為了「煉製黃金」,王公貴族們普遍嫌其不夠優雅而備受冷落。 明明是人類好不容易開創出的寶貴技術體系,這樣束之高閣實在太暴殄天物了。 「那一邊……有看出是什麼東西了嗎?」 韋爾雷爾所指的,是一個圓滾滾的燒瓶。 瓶口短小、瓶底也是渾圓的球體,因此固定在三腳架上擺放著。 在那個燒瓶內部,正飄浮著某種隱隱散發著微光的神秘物質。 由於內部已被我抽成了近乎真空的狀態,照理說絕無空氣流動,然而那團光芒卻在微微搖曳著,若說是煙霧又顯得極不自然。 就目前而言,這是一件正體不明的未知物體。 「我原本只是打算分解空氣而已啦。逐一分離各項成分之後,最後就只剩下了這個。若問這是什麼,大概只能說是將空氣極度微細化之後所殘留下來的剩餘物吧。」 本該只是一場單純的科學實驗,最終卻殘留下了某種物質,大概是因為這是一個存在著魔法的世界吧。 我將那團物質嘗試溶入水中,或是像這樣封裝在接近真空的燒瓶中進行了進一步的實驗。 結果,其物理與化學反應幾乎毫無變化,呈現出一種完全無法用常規物理學解釋的超常現象。 「哎呀,能第一時間察覺到這份異樣,殿下的慧眼著實令人由衷佩服啊。」 「比起那個,能想到要去『分解空氣』這種奇思妙想本身,就已經是非凡的創舉了喔。」 赫爾柯夫與伊克特也在一旁,守護著我進行實驗的模樣。 哈蒂暫時回了家一趟,因此目前不在場。 我現在正處於為了出席官方活動而填鴨式惡補知識的課間休息時間,但由於實在太過在意,便請韋爾雷爾幫忙借來了相關典籍。 「唔——我個人是推測這大概是魔素啦……」 「魔素!原來如此……雖然自古便盛傳其存在,但至今為止還從未有過成功將其可視化的先例呢。若是透過分解空氣所留下的非實體物質,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呢!」 韋爾雷爾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意義,但即便能使用魔法卻非專精學者的赫爾柯夫與伊克特,臉上則掛著一知半解的迷茫神情。 我一邊翻閱著書籍,一邊試著向他們解釋: 「雖說統稱為魔力,但其實是有種類之分的喔。據說世界上存在著被稱為『魔素』或『瑪那(Mana)』的魔法本源。相傳精靈與矮人特別喜愛定居在這種魔素濃郁的區域,在那些地方,魔法的威力會大幅提升。與此同時,書上也寫著正因為充斥著魔素,常常會引發許多意料之外的奇妙現象呢。」 以前身為半精靈的韋爾雷爾曾為我詳細補充過這方面的具體案例。 他似乎還記得那次的對話,覆蓋著綠色毛皮的蓬鬆尾巴高興地左右搖擺著。 「相傳瑪那充盈之地能帶來幸運。精靈們甚至流傳著只要能熟練引導瑪那、連天候都能隨心操控的說法呢。」 「嗯。而生物與生俱來的內在力量則被稱為『魔力』或『奧德(Od)』。這是生命無論多寡天生皆具備的力量,被認為是在肉體內部生成的。大家常說魔力可以透過魔法訓練而被感知對吧?」 聽我這麼一問,擅長水魔法的伊克特點了點頭。 「是的。施展魔法時,首先必須從感知自身的魔力開始。雖然因資質而異,但據說有些人甚至能感知到他人的魔力。」 「沒錯。而相對於奧德,瑪那只有在受到影響而引發某種性質轉變時,才會首次被感知到。」 回答完伊克特的話後,韋爾雷爾激動地握緊了雙拳。 「也就是說!如果這真的就是魔素的話!這可是足以震撼世人的重大發現啊!」 「冷靜點。你忘了殿下方才說過的話了嗎?要保持低調、安分守己。」 赫爾柯夫伸出那隻帶有厚實肉球的大手,為了安撫韋爾雷爾似地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頂。 「嗯,雖然很想弄清楚它的本質,但我可沒有公開發表的打算喔。既然這麼容易就能發現,就算我不說,遲早也會有別人發現的啦。」 我翻動著書頁,目光迅速掃過關於魔素的記載。 然而書中的內容很快便將「雖然看不見但確實存在之物」延伸到了精神與靈魂的哲學層面。 肉體是物質,寄宿於其中的精神也是歸屬於物質的無形之物。 然而靈魂雖然寄宿於肉體之中,本質上卻歸屬於另一個維度,而那個維度甚至與神明相連通……盡是些偏向宗教哲學的抽象論述。 「即便將這份才華暫且隱藏,也絕無可能就此埋沒呢。在我們開口引導之前,殿下便已主動對鍊金術展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伊克特壓低了嗓音不知在低語著什麼。 當我假裝看書悄悄抬眼觀察時,只見近從們正把頭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不爭不搶的態度固然展現了極高的自制力,但根據局勢發展,有時主動邁出一步確立自身的立場也是必要的吧。哪怕純粹是為了自衛啊。」 面對赫爾柯夫這番略顯激進的發言,韋爾雷爾贊同地點了點頭。 「即便心智再成熟,亞夏大人終究才剛滿七歲。要自立門戶還為時尚早。宮中此前甚至有過企圖提前舉行成年禮、好儘早將殿下逐出宮殿的暗中動作呢。」 居然還有這種陰謀啊? 既然如此,適度展現一下「本皇子其實很厲害喔」的主張倒也不失為一種手段呢。 前提是這樣做能讓他們更加放任我不管就是了。 政治算計總是完全不顧我的個人意願肆意運轉。 這點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若是被冠上「既然身為皇子」的名義我也只能閉嘴認栽,但在根本沒被當成皇子對待的情況下、卻把責任一股腦全推到我頭上可就讓人吃不消了。 不對,首先是我自己缺乏身為皇子的自覺才導致的嗎? 但即便與目前的立場無關,前世的記憶也是無法割捨的啊。 話說回來,為什麼偏偏由我來當這個皇子啊? 咦,難道是皇子的軀體恰巧接納了我?啊,這屬於肉體層面的問題吧。 這麼一想,我的精神與前世到底有什麼不同呢?或者說乾脆就是完全一致的吧。 「…………我思故我在,是嗎。」 前世曾有過這麼一句著名的哲學名言。 哪怕去懷疑否定一切,但那個正在進行思考的自我卻是真實存在的,因此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否定自我。 照這麼說來,就算肉體發生了改變,只要精神具備連續性,如今的我依然是前世的那個我。 (確實如此。) 「嗯!?」 「殿下怎麼了?」 我驚訝得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伊克特見狀瞬間按住佩劍快步靠上前來。 我不僅被那道宛如幻聽般的聲音嚇了一跳,伊克特那過度敏銳的反應也讓我暗暗吃驚。 而且看樣子,其他人似乎完全沒有聽見那道聲音。 (我思故我在。吾乃存在於此。) 那道分不清是誰的話語、亦或是喃喃自語般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我的腦海之中。 我看了看身邊的近從,大家全無反應。 看來可以確定,這道聲音確實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 「是誰?」 我抬起一隻手制止了戒備的近從們,開口發問;隨後,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給予了回應。 (肯定自我為「吾」,解釋「吾當存在」。故吾乃存在之物。被困於燒瓶之物。) 經它這麼一說,我才驚訝地察覺到,燒瓶中的那團發光煙霧正隨著聲音的起伏同步搖曳著。 嗯,無論怎麼看,絕對就是這傢伙沒錯了。 「…………咦——?我該不會……不小心抓到幽靈了吧?」 我不禁大失所望。 畢竟在歷代皇族居住過的宮殿房間裡若是出現幽靈,算起來根本全都是我的親戚長輩啊。 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是單純的魔素我還能拿來做實驗;但面對具備自我意識的對象,我可就狠不下心擅自把它當成實驗素材來隨意處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