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5/ 第13話:迷路的公主3 皇帝茶會——也就是這場歡迎宴會的當天。 我用父親給的髮粉將頭髮染黑後前來赴會。 不過由於我不想太過引人注目,所以特地從堅稱「按照紳士禮節必須把瀏海梳上去」的哈蒂手中逃脫,任由前髮垂著便直接入場了。 其實,產生變化的並不只有髮色。 我的雙眼原本隨母親是純澈的藍色,不知何時卻漸漸泛起了如碎金般的光芒。 雖然能擁有和父親相同的眼眸顏色並不討厭,但聽說這種色澤相當罕見,因此我還是決定盡量隱藏起來。 身上穿的是父親賜予的那套藍色禮服。 外套是水藍色,背心是紺色,胸前的領結是鮮明濃郁的蔚藍,長褲雖是黑色,但全部都滾著精緻的金邊並繡有繁複的紋樣,作工極為考究。 「真希望是更樸素一點的衣服啊。」 「無論如何殿下都注定會備受矚目。與其在意穿著,不如在態度上表現得溫順文靜,讓旁人覺得您毫無威脅才是上策。」 出言給予我這番忠告的伊克特,身為護衛只同行到半途為止。 會場位於種滿玫瑰花樹籬的庭園一角,設有一座日晷。 日晷北面建有一座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算小的宮閣,足以舉辦室內宴會。 今天的聚會便是在這座宮閣內享用茶點,並在談笑間順道飽覽帝國引以為傲的大庭園景致。 「我很溫順乖巧啊。平常頂多也就跟燒瓶裡的某人安靜聊聊天而已。」 「那個……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與我一同步行穿過庭園的伊克特,語帶疑惑地開口。 那位寄宿在燒瓶裡的「我」。 就算問他是不是幽靈,他也只會自稱「我」,看來似乎連他自己也是剛確立自我認知不久。 既然他說自己被困在燒瓶裡,我原本打算放他出來,他卻嚷嚷著若是那麼做自己就會煙消雲散。 「正因為不明白,所以才要研究調查呀,這可是鍊金術的基礎。」 「創造出那種存在也是鍊金術的一環嗎?這與我所知曉的魔法截然不同,完全無法歸類呢。」 「鍊金術顧名思義就是『造金』對吧?不過那終究只是基於『萬物在本質上皆屬同源』這項真理,進而探索使物質轉變形態的方法。不僅限於金屬,研發出包治百病的萬靈藥艾力克希爾也是鍊金術;身為人類而企圖參透真理、昇華為更高次元的存在,這種對神祕的探求同樣是鍊金術喔。」 「……殿下所閱覽的書籍,照理說我們也全都過目過才是啊。」 每次赫爾柯夫總是聽得一頭霧水,伊克特則會被書中的寓意卡住而語塞。 唯獨韋爾雷爾還能一邊比對我的實驗一邊看書,勉強達到能理解的程度。 看來理科的基礎知識真的很重要呢。 還有讀懂字裡行間隱含深意的國文理解力?或是想像力? 只不過,那個會在燒瓶裡說話的「我」,就連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何方神聖就是了。 「不用擔心,我不會把鍊金術的事說出去的。畢竟對我來說也是未知數嘛。」 「心懷不軌之人往往越會主動接近殿下滔滔不絕,還請您務必多加小心。」 得到了相當具有切身之感的忠告呢。 抵達會場後,我由侍從獨自引導入內。 護衛與從者只能在其他場所待命。 放眼望去,會場各處都能看見身穿與伊克特相同制服的人員。 換句話說,本次歡迎宴會的維安似乎是由斯特拉提格侯爵所率領的宮中警護負責。 「哎呀,那位獨自前來的小少爺是誰?」 「看那頭黑髮不就知道了嗎?沒想到居然真的會跑出來露面……」 耳畔傳來的私語聲,可謂與「歡迎」二字相去甚遠。 為什麼明明是在自己出生長大的國家,我卻像是誤入敵營一樣啊? 「陛下目前正在接待貴賓,還請您在此稍候。」 侍從把我一個人丟在原地後便逕自返回崗位了。 接著,周遭開始響起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 父母既然是這副德行,跟著前來的小孩自然也有樣學樣,彼此交頭接耳議論著我是誰、處於何種立場。 對我而言也是相當新鮮的情報,令人驚訝的是,我把泰利弄哭的傳聞居然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當然,那純粹是泰利被蟲子嚇哭的時候的事。 甚至連當時疏於看顧泰利、反而把劍指向我的宮中警衛遭到革職一事,似乎也全算到了我頭上。 那完全是對方的失職好嗎——我在心中默默吐槽。 「今日能受到如此盛大的款待……」 接著,我就這樣被孤零零地晾在一旁,歡迎派對就此拉開序幕。 侍從根本沒去向父親通報我到了對吧?堂堂成熟的大人居然搞這種形同怠忽職守的幼稚霸凌。 不過我好歹是個成熟的大人,可不會在主賓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國王陛下親自致詞時鬧出動靜。 陪同出席的據說是王妃、王子與王女。 只是前面擋滿了大人,從我的視角根本看不見王子與王女的身影。 另外,我也看見了低調地第三次見到身影的父親之妻——皇妃殿下,同時也是泰利與那對雙胞胎弟弟的母親。 嗯,從初次碰面時起,她就是個顯得不知所措、對我難以應付的人。 考慮到她年僅二十歲,就被迫成為快三十歲且帶著孩子的男人之後妻,會這樣也是在所難免——我心中三十歲男人的那一面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亞夏,你來了啊。快去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一家打個招呼吧。」 開幕致詞結束後,將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一家交給皇妃照料的父親特地走了過來。 看著一旁侍從臉上慣有的不滿神情,想必父親是以皇帝之尊硬壓下了某些程序才抽身過來的吧。 然而走上前去,卻見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夫婦顯得神色慌張。 「發生什麼事了嗎?」 「哎呀,皇帝陛下。真是萬分抱歉。小女方才說要進屋內拿點心……」 原來是公主趁著大人不注意,混進聚集在點心旁的其他孩子群中走丟了。 雖說周圍都是警衛,遲早能找回來,但為人父母會擔憂也是理所當然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打擾正在辦正事的父親,就由我來展現大人的體貼吧。 於是我悄悄在父親耳邊耳語: 「陛下,請您先為賓客分憂解難。向我引見之事稍後再說無妨,我會待在不遠處的。」 「不,亞夏。你只管好好享受宴會就行,真是抱歉了。」 父親隨即前去招待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夫婦。 識趣拉開距離退到角落的我,心裡其實有點傷腦筋。 「我這種連如何享受如此熱鬧場合都不懂的笨拙之人,實在是……」 似乎聽見了我自言自語的侍從——就是那位老是擺出不滿臉孔的父親隨從,厭煩地皺起了眉頭。 好啦好啦,我還是別多嘴了。 我只是路邊的一株植物,純粹是裝飾品,絕對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危害的~ 正當我這麼想著、打算安靜度過時,有人朝我走了過來。 那是一位藍髮、年紀與父親相仿且態度傲慢的男子,以及一位長著紺色頭髮、年齡與我相若的少年,看來應該是一對父子。 「初次見面。旁人都稱呼我為尤拉希昂公爵,不知你是否知曉呢?」 傲慢的大叔主動搭話,並隨便報了個名號。 在王侯貴族的禮法中,位高者先開口搭話,位低者獲得許可後方能自報姓名。 換句話說,如果我在此順從地報上名號,就等於承認了尤拉希昂公爵的地位在我之上。 而且這位尤拉希昂公爵的立場之複雜,我也早有耳聞。 論輩分他是父親的堂兄弟。 也就是先代皇帝弟弟的兒子,據說在過去宮中的皇子相繼過世之際,登上皇太子候選首位的正是這位尤拉希昂公爵。 但由於先代皇帝執意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皇位,父親橫空出世,使得皇位與他失之交臂。 更何況以血統而言父親略遜於尤拉希昂公爵,因此他一直是扯父親後腿的頭號人物。 「這真是失禮了……」 好,那就假裝隨意應對,不著痕跡地化解尤拉希昂公爵想對我擺出居高臨下姿態的意圖吧。 順便向他展示一下我人畜無害。 「您好……。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麼……我、的名號……也就……毋需自報了……呢。」 我操著異常緩慢、間隔極長的語調說話,而且明明擺出一副「還有下文」的蓄力架勢,實則毫無意義。 最後以一句平淡無奇的話結尾,狠狠消磨對方的銳氣與幹勁。 這正是戰地攝影師用生命換來的處世絕技! 正當我沾沾自喜時,身旁不遠處卻傳來了極為誇張的嗆咳聲。 「噗咳、咳咳、咳……!」 轉頭一看,只見會場警衛中站著那位眼熟的金髮無禮之徒——雷萬。 看來這名宮中警衛並沒有被開除,依舊保住了這份差事呢。 「陛、陛下,請您冷靜點……」 「你自己……的聲音……不也在發抖嗎……噗。」 看來父親也一直在留意這邊的狀況。 結果他和身旁的側近一起憋笑發抖,引來了周遭一陣古怪的側目。 反觀尤拉希昂公爵父子,整個人都聽傻了。 畢竟是第一次與我打交道,即便聽過我的種種惡評,大概也料想不到我會用這種怪異的語調說話吧。 恐怕連我說了些什麼都沒能好好吸收進腦子裡吧? 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那邊那位……是……令郎…………嗎?」 「啊、呃,是的,索特。」 「我、我是索提里奧斯・巴西勒奧斯・比奧諾・尤拉希昂。」 尤拉希昂公爵父子早就忘了最初要壓制我的企圖,如同條件反射般老實回答。 我則裝作若無其事地露出微笑。 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一切都很正常呢」。 嗯,這招意外地挺管用的嘛。 不過僅限於對那些平常不認識我的人使用就是了。 否則的話,似乎會波及到我以外無辜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