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9/ 第16話:告別乳母1 我迎來了八歲生日。 原本會造訪我所分派到的這塊偏僻區域的人向來固定,但從去年開始又多了一個人。 「好啦,給迪奧拉公主的回信寫好了喔,雷萬。」 「屬下這就進行查驗。」 宮中警衛雷萬開始幹起類似信差的差事跑來這裡。 順便兼任審查我與那位企圖向我求婚的迪奧拉之間書信往來的監察員。 回到母國的迪奧拉希望能與我通信,對此皇帝與盧基烏薩利亞王室雙方都樂見其成。 然而身為姻親的斯特拉提格侯爵卻表示,要是我與盧基烏薩利亞王家搭上線,那方勢力範圍內的多國勢力版圖恐怕會產生劇烈動盪。 由於這可能會危及他遠嫁他國的女兒的地位,因此他表示將盡一切可能從中作梗。 在原諒了他當初硬闖進來的無禮舉動後,我向他探聽了這些內幕,結果自暴自棄的斯特拉提格侯爵乾脆問我,是希望信件被偷偷暗中拆閱,還是光明正大地當面檢查。 結果,在我選擇了「當面檢查」後,便演變成如今雷萬送來迪奧拉公主的信件、並當場審查我回信內容的日常了。 「通信了一整年全都在聊做學問的事,未免也太不解風情了吧。」 嗯,雖然這傢伙學會了稍微做做表面功夫,但本質上果然還是那個口無遮攔的無禮之徒雷萬。 不過考慮到他被指派這項差事,看來斯特拉提格侯爵對他還是相當信任的。 「監視我有沒有寫什麼調情曖昧的回信,不就是你的工作嗎?」 畢竟去年的訂婚提議,在斯特拉提格侯爵之外也掀起了軒然大波。 在這座被譽為「學園王國」、享有崇高權威的國家中,一旦注入了帝室的血統,各方勢力的平衡似乎會發生極大的改變。 這是我在得到了雷萬這個熟稔宮廷權力鬥爭的情報來源後才知曉的。 在被告知之前,我原本還只是對突然湧現的惡評感到莫名其妙而已。 看來如果我真的與迪奧拉成婚,我這個與帝位看似遙遠實則極近的存在便會掌握實權,旁人對我的戒備心自然直線飆升。 不樂見我嶄露頭角的帝國貴族大有人在,種種難聽的流言蜚語也因此迅速蔓延開來。 「反正麻煩事這麼多,乾脆直接乾脆地說『不通信了』不就好了嗎?」 「通信本身挺開心的啊,而且她推薦寄來的盧基烏薩利亞王國書籍真的對我幫助很大。」 「那也全都是學園的學術論文吧?每次收到那種東西我都得提前過目一遍耶!您知道那有多耗費心神嗎?」 原來連那種東西都要先審查啊,看守者也挺不容易的呢。 不過,我倒沒有打算換人。 畢竟雷萬對我懷有「害上司被叫來親自賠罪」的愧疚感,所以不敢太過放肆。 就像剛才一樣,在我主動從牆邊向他搭話之前,他一直安靜佇立、動也不動。 加上隨傳隨到,只要不涉及對斯特拉提格侯爵不利的內容基本上有問必答,意外地相當好用呢。 「難不成雷萬既然全部都讀過了,也能跟我交換一下對論文的看法?」 「辦不到!……屬下辦不到。」 大概是因為口氣實在太隨便,被伊克特狠狠瞪了一眼後,雷萬連忙改口。 「真的饒了我吧。您跟那位小公主的信件內容我有一半都看不太懂,害我向侯爵大人報告時頭痛得要命。至少也寫些篇幅短一點的信件嘛。」 「咦,嗯……一般來說信件寫多少才算適量啊?六張紙算多嗎?」 說實話,我前世也沒有寫信的習慣,實在抓不準合適的份量。 平時會與老家書信往來的赫爾柯夫與韋爾雷爾便分享了各自的經驗。 「老子一張就寫完了。反正只要把想講的話交代清楚就行。」 「若是像我向家人報告近況、順便聊聊當季時令話題的話,通常也會寫到六張左右喔。」 看來每個人習慣不同,此時哈蒂給出了解答。 「考量到兩地相隔甚遠,作為每個月一次的書信往來,這樣的份量相當合宜呢。」 「聽到了吧,雷萬。」 「話雖如此,至少也寫點值得向侯爵大人報告的內容嘛。除了論文讀後感之外,就是庭園的藥草如何如何、或是從前冒險者那裡聽來的異國奇聞等等。那種事情跟在場這幾位聊不就得了嗎?」 「把從大家那裡聽來的故事轉述給別人聽,這種體驗對我來說很新鮮、很有趣啊。」 迪奧拉在信中描繪的日常生活對我來說同樣充滿新奇感。 不同於我這個徒有其名的皇子,對方可是正正經經地過著公主的生活,看著著實有趣。 生活型態截然不同,而且充滿了濃厚的奇幻氛圍呢。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雷萬卻移開了視線,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怎麼了嗎?」 「咦,剛才那句是您的真心話?」 「什麼意思?」 即便我開口詢問,也沒有人回答我。 正當我感到困惑時,唯獨我能聽見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推測是由於對主人人際關係的匱乏程度感到戰慄所致) (喂,事到如今才在震驚這個嗎?如果真是那樣,難道他不知道我平常有多久沒踏出這裡一步嗎?) (人類因具備自我並汲取智慧,故而會於自身內心探求答案。方才應當是其內心預設的答案與主人的答案產生了極大的落差) 尊稱我為「主人」的,正是燒瓶裡的那個「我」。 如今,他已經成為被我從圓形容器聯想並命名為「塞菲拉」的意識體了。 經過一年的時間他成長了不少,但語氣依舊有些生硬刻板。 不過他本來就具備光聽我們對話就能學會說話的高度學習能力,現在甚至能脫離燒瓶、在無人看見的情況下自由行動,相信距離說話變得自然的那天也不遠了。 說起來,他其實比我更能在這座宮殿裡四處自由漫步呢。 (用更通俗好懂的方式說明啦) (應當如何表述呢?) (出乎意料……吧?出乎意料地發現我、居然、沒什麼朋友……) 自己說出口還真是有點心酸呢。 明明前世朋友也不多,目前為止能稱得上朋友的,竟然只有那位暫定提出求婚的迪奧拉一個人而已。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單純以朋友的身分與迪奧拉交往呢。」 「哎呀,聽說對方是位極其可愛的千金,而且還是能與亞夏大人如此投緣的聰慧女子呢。」 為什麼哈蒂小姐要露出一副惋惜遺憾的表情呢? 「正如雷萬所說,這裡面牽扯了太多的政治利益與人情世故嘛。我配不上迪奧拉啦。斯特拉提格侯爵大可不必擔心,過不了多久迪奧拉肯定會找到更優秀的對象的。」 「年紀輕輕心態就這麼枯竭滄桑,真的沒問題嗎?」 正當我打算回應雷萬這句無禮之言時,塞菲拉毫不停頓地連珠炮發問: (「枯竭」一詞蘊含何種意涵?推測應為某種比喻之表達方式) 哎呀,好險好險。 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八歲小孩怎麼會懂這個」的吐槽了。 趁著我保持沉默的空檔,伊克特一記肘擊狠狠撞進了雷萬的肋側。 隨後赫爾柯夫一把揪住痛得蹲下身去的雷萬後頸,直接將他拖出了房間。 「呃……」 「亞夏大人無須在意。那傢伙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您千萬不要學喔。」 乳母真是過度保護呢。 韋爾雷爾也跟著展現過度保護,順勢轉移了話題。 「為了寫信特地研讀了論文,今天就稍微休息久一點吧。」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欣然接受提議前往鍊金研究室。 「昨天準備好的回復藥狀況如何?」 (反應已順利結束,未見異常) 「很好很好,那麼等確認完這個的效能後,再來實驗塞菲拉是否能將其作為術式記錄下來吧。」 (在此之前,請求針對將人類比喻為「枯竭」之修辭手法提供解答) 這傢伙對於未知的事物還真是不依不饒呢。 無奈之下,我只好從將人類比喻為草木枯榮開始講起,一路向他解釋到了繁衍與生殖的概念。 (已完全理解) 「那真是太好了。」 與這個塞菲拉最為接近的存在,便是所謂的「精靈」。 那是一種將自然界中存在的神之奇蹟具象化擬人化的存在,其真實性尚未得到證實。 據說極少數的精靈族能看見它們並與之交流,傳聞精靈通曉世界的真理、甚至能傳授魔法的奧義,是極其神聖偉大的存在。 只不過,眼前的塞菲拉雖然學習力極強,卻似乎對世界的真理一無所知。 「話說,你會有感到疲憊、或是記不住東西的時候嗎?」 (關於主人所言因思考而消耗之能量、以及記憶容量之極限,目前皆無任何阻礙與問題) 即便不是精靈,擁有無限記憶且不知疲倦這點就已經極具實用價值了。 而且我能將魔法理論編寫成術式植入塞菲拉體內,這感覺十分類似寫程式。 它能夠迅速且精準地反覆執行相同的工序。 更重要的是,自我徹底確立後的現在,它甚至能無視物理屏障直接穿牆而過。 如今它已經蛻變為令人驚嘆的超便利存在了。 話雖如此,我利用塞菲拉這項特質所做的事,頂多也就是將辨識文字的術式與穿透重疊紙張的術式編寫進去,讓它幫忙暗中閱覽宮殿裡的藏書罷了。 呃,雖然這算是一種偷看的壞行為就是了。 「之前因為顧慮旁人的眼光,除了鍊金術之外不敢隨便碰其他東西;多虧了塞菲拉,現在跟迪奧拉通信時也不用煩惱了,照這個步調繼續成長下去吧。」 這個謎一般的意識體,正如我所料,是個能發揮極大便利功能的鍊金術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