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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話:告別乳母2

「咦,大家又被暗中試探了嗎?」
「這次與其說是刺探,性質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呢。」

 面對一臉無奈的我,韋爾雷爾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如此說道。
 上次也是毫無預兆就突然發生了呢。

「在下收到了前往盧基烏薩利亞王國學園復職任教的提議。」
「老子這邊是接到了軍方武藝教官的委託,算是重返軍伍的邀請吧。」
「在下則是收到了宮中警護內部的晉升通知,不過雷萬那邊已經提前把幕後的底細透給我了。」

 赫爾柯夫與伊克特也和上次一樣受到了暗中試探。
 只不過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竟然是轉職挖角,而且發動攻勢的一方內部還有人提前洩漏了情報。

「看來這次的幕後主使者是尤拉希昂公爵。」
「說是『這次』,難道上次的試探其實是斯特拉提格侯爵單方面的行動嗎?」

 面對我的確認,伊克特點了點頭。
 那時的起因確實是在庭園裡初次遇見弟弟泰利。
 由於當時負責保護泰利的宮中警衛因拔劍指向我而遭到撤職,統領宮中警護的斯特拉提格侯爵會暗中調查也是合情合理。

「不過,為什麼尤拉希昂公爵事到如今又找上門來了?」

 我們相遇明明是在去年的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一家歡迎茶會上。
 而且當時我明明模仿了戰地攝影師的語調,成功扮演了一個無關緊要、可以隨意放置的笨拙皇子才對啊。

 我明明只想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特別是最近,自從得知這座宮殿裡居然藏有我此前未曾接觸過的娛樂小說後,我正忙著讓塞菲拉唸小說給我聽呢。
 老實說那些小說讀起來感覺很像日本的明治大正文學,但對於一直以來只能看學術書籍的我而言,卻感到無比新奇有趣。

「難道是因為那塊領地的事嗎……?」

 正當我摸不著頭緒時,哈蒂若有所思地低語了一句。
 總覺得聽到了某個對於我這個有名無實的皇子而言、極具距離感的詞彙呢。

「既然妳這麼說,代表那件事跟我有關對吧?」
「是的。關於領地繼承的附帶條款,之前尚未向您說明過呢。」

 據哈蒂所言,皇帝在登基時有義務接掌多個爵位、領地、屬國與既定習俗。
 由於牽涉到歷史淵源與權威等繁雜事項,在此便先略過不提。
 而問題在於,在明文規定應由帝室繼承的領地中,似乎有好幾塊至今尚未被父親納入掌管。

「咦,那樣沒問題嗎?不會被有心人士拿來當作拉陛下下台的藉口嗎?」
「據說在先代以前,繼承人便時常無法滿足某些特定的繼承條件,因此歷代都是透過指派符合條件的人擔任代理官員,藉此代為管理並完成形式上的繼承。」

 然而輪到父親時,他是突然被推上皇位的,事前毫無準備。
 對於其他領地的繼承也無法一蹴可幾,似乎花了好幾年一邊整頓一邊逐步滿足各項條件。
 在登基成為皇帝的這五年間,千方百計想阻撓這些用以鞏固皇位正統性的領地繼承之人,正是先代皇帝的姪子——尤拉希昂公爵。
 而從旁協助推進繼承的,則是皇妃的娘家——盧凱奧斯公爵。

 看來在兩大權傾朝野的大人物明爭暗鬥的背後,父親竭盡全力推進繼承程序,如今大半的領地都已順利收歸囊中。
 目前尚未取得的領地與爵位,大多是從以往重要性就已逐漸降低的邊陲之地。

「而在其中一處領地,明文規定了唯有『精通鍊金術者』方具備繼承資格。」
「咦,居然有這種規定?」
「聽說過去曾有利用鍊金術振興並改造帝國領土的歷史,在魔法昌盛的如今看來,那可是重要得難以想像的偉業呢。」

 韋爾雷爾宛如在上歷史課般娓娓道來。

 這段歷史我也在鍊金術相關的典籍中讀到過。
 帝國境內之所以會誕生鍊金術,最初是為了讓身處內陸且尚未開發的國土富饒起來。
 沼澤、高原、荒漠——這片大陸中央的自然環境過去極為險峻嚴酷。
 為了填海造陸、改良土壤、開闢運河,不擅長魔法的人類窮盡智慧開創了這門技術。

「自從發現人類能使用全屬性魔法、且力量的引導方式被系統化之後,如今反而是人類使用魔法更為靈巧純熟了呢。」

 只會使用身體強化、對華麗魔法一竅不通的赫爾柯夫一副事不關己地說道。

 在帝國建立之前,大陸中央部分被視為無法通行的絕地,各族也普遍認為一個種族只能使用一種屬性的魔法。
 打破這項常規並推動魔法體系大發展的,正是人類與帝國。
 鍊金術可謂是在未成熟的魔法技術與摸索試錯的過程中發展出來的過渡產物。

 換言之,該領地的繼承規定不過是因循守舊的陳規陋習,如今早已名存實亡、荒廢已久了。

「難道說……因為宮裡知道了我的興趣是鍊金術,所以有人提議把那塊領地封給我?」
「呃,是的。不過聽說提出這項建議的,只不過是個企圖藉由陛下的威光逢迎諂媚的小角色罷了。」

 連伊克特都用這種鄙夷的口氣說話,看來對方真的是個微不足道的人物,或者這純粹是情報提供者雷萬的個人評價。

「……看這副模樣,我封領地的事情已經告吹了吧?」
「是的,由於那畢竟是帝室應當繼承的土地,尤拉希昂公爵與盧凱奧斯公爵罕見地聯手否決了。」

 單從這句話,就能充分明白兩大公爵家到底有多麼忌憚我了。

「不管怎樣,只要能成為支持陛下的力量就好了。那麼,為什麼尤拉希昂公爵又會來暗中試探呢?」
「不,這次的目的恐怕是『離間』。」

 哈蒂替我問出疑惑後,伊克特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對方的真正企圖。

「對尤拉希昂公爵而言,自身繼承權低下始終是一根肉中刺吧。眼下最礙眼且最好下手的對象便是殿下。他恨不得儘早將殿下逐出帝室,但若要因此割讓帝室的任何資產,他又絕對無法容忍。」
「所以他才會阻撓把領地分封給我的提議,這點我能理解。」

 我對赫爾柯夫坦率直白的分析點了點頭,赫爾柯夫隨即繼續說道:

「而且去年與本尊見面時,公爵被殿下裝傻的模樣徹底矇騙了過去。既然如此,只要讓身邊那些能抬轎拱殿下的人消失就行了。在戰場上若想斬殺騎在馬背上的敵方大將,首先得把支撐大將的戰馬絆倒才行。」
「哇啊……堂堂公爵不是很尊貴位高嗎?是有多閒啊?」

 聽到我厭煩的抱怨,韋爾雷爾不禁失笑。

「那是因為亞夏大人平日裡品行端正、無懈可擊啊。即便散播惡評,深知亞夏大人為人的陛下也根本不會採信。因此對方完全找不到直接攻擊您的手段呢。」

 我明明只是個單純的繭居宅男而已啊。
 話說回來,這樣一來我用塞菲拉偷看宮殿藏書的事就更難啟齒了呢。

 不,在那之前仔細想想,如果大家因此離開,感到困擾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嗎?

「重返教職、回歸軍伍或是升官,這聽起來都不是壞事吧?如果大家想去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阻攔的喔。一直以來承蒙大家悉心照料,但我根本沒有任何能報答各位恩情的指望。只要各位有意願,請務必接受那些提議吧。」

 我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說出這番話了。
 畢竟我不僅是個深居簡出的宅男,背後又毫無靠山,根本沒有能讓大家平步青雲的人脈與權勢。
 特地去拜託父親也不太對勁,就算開了口,八成也會透過身邊的側近被盧凱奧斯公爵百般阻撓吧。

「萬萬不可!怎麼能留下亞夏大人一人不管呢。況且身為服侍在側之人,何來恩情之說?全心全意為亞夏大人著想,才是我們的處世之道。」

 雖然哈蒂義正詞嚴地強烈否定……

「咦,難道哈蒂也收到了什麼優渥的提議嗎?」
「這點亞夏大人無須掛心。」

 看來是不打算告訴我呢。
 不過若會對哈蒂造成影響,難道是衝著娘家子爵家來的嗎?
 或許是被抓住了貴族體系裡的某種軟肋也說不定。

「嘛,到底算不算好提議也很難說呢。說是找老子去當武藝教官,八成也是被發配到軍隊最邊緣的閒職罷了。就這點而言,韋爾雷爾那邊大概也差不多吧。」
「伊克特閣下若是收到了斯特拉提格侯爵的提議,應該不至於落得太差的待遇吧?」

 對赫爾柯夫點頭贊同的韋爾雷爾,順勢將話題轉向了伊克特。

「侯爵大人那邊表示,雖然與公爵家有姻親往來,但在權力鬥爭中既非敵人亦非盟友。若是願意接受晉升,他會安排符合在下身手的位置,但前提是必須先向陛下做好充分的通報與斡旋呢。」

 說起來,伊克特是父親親自指派給我的,當初斯特拉提格侯爵企圖調動他時,是我強行抗議留下來的。
 看來侯爵大概也是顧慮到這點,或者只是想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吧。

「大家都真的沒關係嗎?」
「若是真想回去,在下自會動用自己的人脈,亞夏大人無須擔憂。」
「老子也是一樣。真要回去的話也是回老家那邊。改天殿下也務必來走一趟,獸人的都城可是很熱鬧非凡的喔。」
「在下當初獲賜爵位時只是順帶接下這份差事罷了,除了這裡之外,在下並沒有去其他地方任職的打算。」

 大家真是太有男子氣概了。
 然而唯獨哈蒂只是勉強泛著微笑,眼神中隱隱有些……不太對勁。

 不同於平時注視著我的溫柔目光,那雙眼眸中透著淡淡的憂愁與迷惘。
 尤拉希昂公爵到底對哈蒂開出了什麼樣的條件呢?
 雖然令人無比在意,但剛才才被她制止過,恐怕繼續追問也不會有結果吧。

 在那之後,我之所以終於查明了真相,全是因為塞菲拉連同哈蒂隨身攜帶的信件也順便暗中偷看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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