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1/ 第18話:告別乳母3 塞菲拉不僅閱覽書籍,甚至連別人的信件都偷看了。 「等等,這可不行喔。偷看信件是絕對不可以的。」 (敢問是何緣由?) 「這叫作私人信件。毫無關聯且沒有任何權利的人去看別人之間的私密通信,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而且你居然還把內容跑來告訴我……不,話說回來,你一開始為什麼會想去讀信件啊?」 (在書籍的書頁之間夾著信件的情況屢見不鮮)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雖然它學習能力極強,但塞菲拉本身並沒有善惡是非的概念。 看來這是我必須好好教導它的地方。 不,話說回來,既然它是個會自主學習的知性體,那是不是只要告訴它也能從其他方面學習就行了? 「塞菲拉,有一句俗話叫作『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 (請求提供詳情) 面對未知的事物它總是立刻咬住不放,於是我向它解釋了學習規則、體恤關照他人感受等意涵。 完全理解之後的塞菲拉,將話題繞回了最初的原點。 (數日來屢次觀測到主人對乳母流露出探詢關切之舉動,經推測掌握其行動之起因並向主人彙報,此舉亦屬違反禮儀規範嗎?) 「嗯……這可是非常危險的雷區喔。寡婦的再婚話題,可是極度敏感的話題呢。」 原來塞菲拉是看我這幾天一直為此苦惱,才依照它自己的方式採取了行動。 然而這種切入方式實在太過出人意表了。 目前的塞菲拉完全純粹依靠求知慾在運作,還缺乏對事物的審慎斟酌與體貼顧慮。 雖然它稱呼我為主人且確實處處為我著想,不過,究竟該怎麼引導它才好呢? 「唉,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塞菲拉,總之私密信件絕對不能偷看喔……不過,確實多虧了你,我才終於明白哈蒂保持沉默的理由了。」 (為能發揮實用效能而深感自豪)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也並非完全如此。唔……看來還是得讓你的思維更有彈性一點才行呢。光是追求正確答案是不夠的。你的思考方式感覺太過於直線條了。」 (此等充滿隱喻之意見實屬過甚) 嗯,居然具備了會出言吐槽程度的情緒啊。 「好,那麼從現在開始,也請你試著觀察人類吧。觀察人類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如何產生喜怒哀樂等各種情感的。何時、何地、何人、何事、為何、如何應對——將這些要素系統化,以此來充實強化你對人類情感層面的理解。」 (已受理主人之指示) 「好啦,那我要去找哈蒂談談了。」 我走出翡翠之廳,邁步前往赤之廳。 這個時間她應該在那邊休息,而我剛才則是在進行名為休息的鍊金研究。 另外,今天伊克特輪休。 取而代之的是赫爾柯夫隨時在青之廳待命。 據說是因為在翡翠之廳看著我搞鍊金術會讓他無聊到睡著。 「哈蒂,現在方便嗎?」 「哎呀,亞夏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敲門開口詢問後,她隨即熱情地迎我入內。 赤之廳是一間以紅紋壁紙裝飾的房間,在分配給我的這處宮殿區塊中,是僅由一間帶壁爐的會客廳與寢室組成的最小格局。 而且這裡的家具果然也很少。 會客廳裡只有一張桌子與幾張椅子,櫃子與收納空間也只有簡陋的內嵌式壁櫥。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製造出來的不可視知性體——暫名為塞菲拉的傢伙,不小心偷看了哈蒂手裡的信件。」 「咦,信件……難道說……!?」 「嗯,似乎有人向妳提親了對吧?」 看著神色微變、下意識望向寢室方向的哈蒂,我點頭肯定了這一點。 隨後,我深深地低頭致歉: 「對不起,擅自看了妳的私人信件。」 「那……那並非亞夏大人的過錯!」 「但是,唯一能教導塞菲拉那是壞事的人只有我。既然我疏於管教,那就是我的責任。而且如果妳一直沒開口,就代表哈蒂原本並不想讓我知道吧。」 哈蒂像是徹底認命了似地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身為乳母、身為小阿姨,更是身為注視著亞夏大人成長的長輩,我確實一直在迷惘動搖。不過,既然您已經知曉了,我便不再隱瞞、如實向您坦白吧。因為我知道,亞夏大人是一位多麼聰慧過人的孩子。」 哈蒂先請我就座,隨後特地走到樓下一趟。 端來了熱茶,甚至還貼心地為我準備了甜點。 就這樣,她向我吐露的實情,果然是尤拉希昂公爵為了將她從我身邊調離而推動的再婚提議。 「我的娘家子爵家,當初承蒙陛下提攜才得以擔任宮中要職。然而本家原本根基淺薄,既無足夠的門第相稱,亦缺乏值得依仗的人脈,因此只能依附在尤拉希昂公爵派系的邊緣苟延殘喘。」 哈蒂的娘家原是附屬於我名字後綴的尼夫塔斯伯爵家旗下的貴族,若對象是身為伯爵家三男時期的父親,門當戶對自然不在話下。 然而面對如今已登基為皇帝的父親,在貴族的嚴苛門閥觀念下,便浮現了家世懸殊、高攀不起的現實問題。 偏偏在此時,身為派系領袖的公爵為了把我身邊的乳母哈蒂調離,親自促成了這樁再婚親事,子爵家自然萬萬不敢違抗。 因此,面對堅拒不從的哈蒂,娘家寄來了一封封哭訴哀求的書信——而這正好被塞菲拉給看了個正著。 「對方是個非常糟糕的對象嗎?妳是被強迫硬塞給對方的嗎?」 「不,絕無此事!那位大人絕非品行不端之人,啊……」 哈蒂急忙激動地否認,隨後猛然伸手掩住了嘴唇。 看著雙頰泛紅的哈蒂,完全不像是在說謊,這怎麼看都顯然是那個吧—— 「難不成……是原本就認識的人,而且妳對他其實也……並不討厭?」 哈蒂微微點了點頭,隨後斷斷續續地向我訴說起那位再婚對象的事。 原來那是以前就曾有過往來的對象,目前也在宮廷中任職。 由於即將繼承老家的領地,他必須辭去宮中職務前往領地治理。 據說在公爵介入這起離間計之前,那位大人就已經向哈蒂表達過心意,希望她能以正妻的身分一同前往領地。 當然,對方甚至承諾會將哈蒂與已故前夫所生的女兒視如己出、一同悉心撫養長大。 『這次的事情捲入了尤拉希昂公爵的政治算計,實非我所願。但若錯過這次機會,老家恐怕會強行替我安排其他正妻,因此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能迎娶妳為妻……』——對方是這般熱烈地向她傾訴衷腸的。 雙頰泛起紅暈的哈蒂雖然一直擔任著我的乳母,但其實也才二十幾歲而已。 完全是正值青春、能夠建立嶄新美滿家庭的年華。 「只要哈蒂願意,我是——」 「一點都不好!」 方才還帶著羞赧神情的哈蒂驟然收起笑容,眉宇間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嚴肅與痛楚。 「若要成婚,我就必須隨他一同前往封地生活。那樣一來……我就再也無法留在這裡了啊。」 是啊,一旦離開這裡,她就不再是乳母,甚至會失去隨意出入宮殿的身分資格。 若要經營自己的全新家庭,自然不可能繼續兼任乳母一職。 這意味著……我們將徹底離別。 「我……好想一直守望著亞夏大人的成長。姐姐在病榻之上時,是多麼掛念擔憂著您的未來啊……」 哈蒂眼眶泛紅,緊緊握住了我的雙手。 「更何況,這樁婚事將再次成為將尼夫塔斯伯爵家與我的娘家綁在一起的紐帶,光是這點就讓我無比痛恨!」 「那位對象……是尼夫塔斯伯爵家的親眷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以往會互相熟識倒也合情合理了。 「連一聲問候都不曾給予過的尼夫塔斯伯爵家固然令人作嘔,但我的娘家在姐姐過世後立刻翻臉不認人、只知一味懼怕逢迎尤拉希昂公爵的窩囊行徑,更是讓人感到無比心寒!」 哈蒂的臉色因為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憤慨而漲得通紅。 「既無時令問候,甚至連生日慶賀的書信都不曾寄過一封!口口聲聲說著全託陛下的福蔭,卻將作為這份恩澤基石的亞夏大人棄如敝履!」 「哈蒂、哈蒂,冷靜點。我沒關係的啦。」 「怎麼會沒關係!我怎麼可能拋下亞夏大人一人離去!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您能夠獲得幸福啊……」 哈蒂終於止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陛下確實深愛著姐姐,也無疑深愛著亞夏大人。但是,陛下終究無法親自陪伴守護在亞夏大人身邊。既然如此,那麼至少我……哪怕只有我一個人,也必須守在您的身旁啊!」 這份強烈到近乎偏執的使命感,毫無疑問是源自於最真摯的愛意。 也是全心全意為了我著想而誕生的使命感。 我絕對無法輕率地加以否定。 然而,若是我此刻不說清楚,哈蒂恐怕也將永遠與屬於她自己的幸福失之交臂。 「我也……最喜歡哈蒂了,所以比起看妳為了我流淚哭泣,我更希望能看到妳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開開心心地笑著啊。」 其實,我理應表現得更加冷酷決絕地推開她才對。 但是一想到今後可能再也無法像這樣輕鬆見面,我的胸口也同樣感到無比寂寞與酸楚。 面對這位在今生唯一能被我稱之為真正家人的至親,私心作祟的我,最終也只能說出這番笨拙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