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2/ 第19話:告別乳母4 今天有客人要來。 而且還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在赤之廳備妥了茶水與點心,將不夠的椅子搬了進來,一切準備就緒。 「殿下看起來很高興呢,亞夏殿下。」 「那是當然的啊,畢竟能和表妹見面嘛。雖然聽說在搬來這裡之前曾見過面,但一兩歲時的記憶我怎麼可能記得啊。」 我笑著回答伊克特,藉此排遣等待時的無聊與期待。 今天正是哈蒂的女兒前來與我見面的日子。 「能順利取得會面許可真是太好了呢。」 「嗯,雖然一開始被百般刁難就是了。特地去向陛下請託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呢。」 「畢竟對方要見的可是皇室成員,警衛方也有著『不能隨便答應外界私下求見』的檯面上由頭就是了。」 原來只是檯面上的藉口啊。 嘛,反正負責保護我的警衛也就只有伊克特一個人而已。 擺架子固然是維持權威的一種手段,但在這裡根本毫無意義。 更何況對方可是我的親表妹、而且才只有八歲耶? 而且到了最後,見面的地點依然不被允許使用平時與父親會面的寬敞大廳,根本談不上有何權威可言。 「說起來,除了我之外,大家早就知道哈蒂再婚的事了吧?」 「因為在向殿下報告之前我們私下商討過。畢竟不像我們只要直接回絕就了事,所以原本打算找合適的時機再向您稟報的。」 伊克特表示,沒想到我居然會比他們更早一步查明真相。 說實話,連我也沒料到塞菲拉會做出那種事就是了。 「不過,對方突然主動說想見我,難道跟再婚的事有關嗎?」 即便如此,我依然難掩雀躍的心情。 因為是表妹主動表示想見見我的。 「呵呵,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說想見我呢。」 「亞夏殿下……」 「啊,陛下不算喔。撇開陛下不談,一想到是第一次正式迎接客人,就忍不住有些心神不寧呢。」 自從再婚的事曝光後,哈蒂反而下定決心絕不離開我身邊。 看著她打算斷然拒絕婚事,我連忙慌張地阻止了她。 畢竟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我勸她務必跟女兒以及男方好好商量。 在那之後,哈蒂便時而早退、時而晚歸,持續與再婚對象進行深談。 同時也聽說她與娘家以及寄養在娘家的女兒,展開了比以往更頻繁的交流。 這次的會面正是這番溝通後的結果,想必與再婚一事脫不了干係吧。 雖然因為旁人的阻撓,導致我很難見到親弟弟一面,但至少希望能和表妹打好關係呢。 畢竟在前世,「表親」對我而言也是極為疏離淡薄的存在。 「亞夏大人,讓您久等了。」 哈蒂的身影從赤之廳的樓梯口顯現。 身邊牽著一位年紀與我相仿的女孩子。 她留著一頭紮成可愛雙馬尾的紺色長髮,並有著一雙紅色的眼眸。 雖然同齡的比較對象只有那位橘髮的小公主迪奧拉而已…… 但比起迪奧拉,這位少女給人一種性格更加要強的感覺,而且身上隱隱散發著緊繃的氣息。 這時候就由我先展現溫和親切的態度吧。 「初次見面,我一直很期待妳來呢。希望妳能像哈蒂一樣,直接叫我亞夏就好囉。」 「承蒙殿下厚愛,不勝感激。來,希娜,快向亞夏大人問好。」 身為表妹的希娜顯得有些緊張,低著頭動也不動,哈蒂見狀面露難色地出言催促。 然而希娜只是緊緊抓著裙襬,依舊死死低著頭。 她甚至沒有走向為她準備的椅子,始終維持著極度緊繃僵硬的姿態。 正當我以為她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時,希娜猛然抬起了頭。 那雙泛紅的眼眸,正筆直且充滿敵意地狠狠瞪著我。 「把媽媽還給我!」 「咦?」 希娜突如其來的控訴,顯然也大大出乎哈蒂的預料,讓她頓時慌了手腳。 「妳在胡說什麼!怎麼能對亞夏大人如此無禮!」 「才不是無禮!你根本就是個可有可無的皇子不是嗎!?既然這樣,為什麼要搶走我的媽媽!?太過分了,把媽媽還給我!你明明就是個壞孩子,不要把媽媽捲進去啊!」 她的言詞稚嫩笨拙,滿是純粹的情緒宣洩。 然而在那背後,卻充斥著以我的立場為前提的強烈惡意。 「大家明明都說你是瘟神!我全都知道喔!既沒有媽媽,又被爸爸拋棄,孤零零的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是個受人討厭的討厭鬼,老是到處惹麻煩給周圍的人添亂!媽媽明明只是看你可憐才同情你而已,外人少在那裡得寸進尺地撒嬌了!」 「希娜!」 哈蒂氣得滿臉通紅。 我見狀立刻呼喚了伊克特一聲。 僅憑這聲呼喚,原本還在猶豫該如何處置希娜的伊克特立刻會意行動。 他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攔下了哈蒂高高揚起、準備揮掌管教的手。 「請放開我!這是我身為母親管教無方的過錯!」 「請冷靜一點。仔細想想,八歲的孩子也就是這個樣子罷了,要她通曉事理未免為時過早。」 趁著伊克特制止哈蒂的空檔,我主動邁步走向希娜。 「是啊。以一個小孩子來說,她知道得未免有點太多了呢。」 希娜被哈蒂剛才的雷霆之怒嚇得眼眶泛淚,看著母親與伊克特拉扯爭執的場面,更是徹底嚇得縮成一團。 「妳口中的『大家』到底是誰啊?真的有那些人存在嗎?」 面對我這拙劣的挑釁,早就把我認定為敵人的希娜立刻不甘示弱地頂撞回來: 「當然有!外公、外婆,還有阿姨她們全都是這麼說的!還有尼夫塔斯家的舅舅也是!而且、而且……就連傭人們也都說媽媽好可憐!」 「怎麼會……這樣……」 哈蒂整個人宛如虛脫般癱軟了下來。 說真的,連我都想跟著虛脫了。 雖然早就知道關係疏遠,但沒想到母方的親戚居然把我當成了什麼無可救藥的麻煩製造者啊。 而且我剛才確實聽到了「尼夫塔斯」這個字眼呢。 也就是說,連名義上理應是我的後盾的尼夫塔斯伯爵家的人也這麼說對吧? 「恐怕是宮中流傳的惡意流言傳到了外界吧。即便全屬子虛烏有,子爵家那邊卻毫不懷疑地全盤接收了呢。」 伊克特的聲音也透著刺骨的冰冷。 「畢竟他們依附在尤拉希昂公爵身邊,會這樣也是在所難免的吧。雖然就我個人而言,已經討厭到連『尼夫塔斯』這個姓氏都不想掛在名字後面了就是了。」 「亞夏大人……真的萬分抱歉!」 被伊克特鬆開手後,哈蒂隨即雙膝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向我不住地磕頭致歉。 「全是我無能失職,非但未能改善您的困境,居然還……居然還把女兒教導成這副不成材的模樣……」 「媽媽?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生氣?做錯事的明明是那邊那個人啊!」 希娜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伸出手指著我大聲抗議。 然而哈蒂卻將自己的女兒晾在一旁,只是不斷地對我磕頭賠罪。 看到這副光景,我心中頓時對希娜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因為……無論怎麼呼喚都不予理睬,目光永遠不落在自己身上。 那種滿懷期待地呼喚母親、卻一次又一次遭到背叛的無底深淵般的悲傷,在前世的我可是切身體會過的啊。 「哈蒂,不是那樣的。那些指責我的話,全都只是希娜想向妳傳達真正心意的反向表現罷了。」 「亞夏大人?」 「希娜之所以會全盤相信那些話,純粹是因為她根本不在乎我是誰。她只是……太喜歡妳、太希望妳能回到她身邊了啊。」 自己說出這番話,看著希娜那副孩子氣的模樣,我不禁苦笑了出來。 「希娜只是在向妳撒嬌而已。在能夠撒嬌的時候,身邊有著理所當然可以撒嬌的對象——這可是一件令人羨慕無比的幸福之事啊。我之前怎麼就沒察覺到呢,看來我也還只是個不成熟的孩子呢。對不起喔,希娜。」 我向她搭話,但她只是狠狠地瞪著我,看來對我的事情是真的毫不在意。 看來我終究是無法和這位表妹打好關係了呢。 這點就乾脆放棄吧。 話說回來,這次的事情我也有一半的責任。 因為直到此刻我才驚覺——哈蒂陪伴在身邊的時間有多長,希娜就有多長的時間是在得不到親生母親關愛的孤獨中度過的。 「哈蒂,我現在既不會半夜哭鬧,也早就已經不需要餵奶了。一直以來把妳當作乳母對待,本身就是個錯誤。為了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大人,我也必須好好告別乳母才行呢。」 這樣一來,世界上就能少一個像我一樣體會過寂寞孤獨的孩子了。 一想到這裡,我打從心底希望哈蒂今後能把以往傾注在我身上的全部母愛,好好地回饋給希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