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3/ 第20話：告別乳母５ 在表妹希娜的風波過後，據說哈蒂親自殺去質問了希娜所提到的每一個人，徹查了所有細節。 「真是太丟人、太令人心寒了！」 我看著哭得泣不成聲的哈蒂，聽取著她的調查報告。 首先是母方的外公外婆。 兩位老人家只聽信了從宮殿裡傳出的風聲。 聽到的盡是有關我的負面傳聞，甚至因為我涉嫌加害具備極高繼承權的弟弟泰利的謠言而嚇得惶惶不可終日。 據說他們就是因此才告誡希娜千萬不能學壞。 「雖然我據理力爭表明全屬子虛烏有，但他們卻反過來說『既然外界都這麼看，那就是有問題』，甚至連幫忙澄清謠言都不肯！」 「好啦，哈蒂，沒關係的。這也是人之常情嘛。畢竟我和外公外婆從來沒見過面啊。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他們對我抱有強烈的戒心也是無可厚非的。」 哈蒂似乎為此正面痛斥了親生父母一頓。 或許是因為畢竟有著血緣關係，深感愧疚的外公外婆破天荒地寄來了第一封信。 雖然內容有些公式化，但這確實是我第一次收到他們的手信，信中鄭重為以往的失禮與怠慢表達了歉意。 在前世，我的祖父母不是早已過世，就是住在遠方素未謀面，老實說我連他們的性格都不清楚。 如今想來，前世的祖父母在短短兩年內接連痛失孩子與孫子，想必內心也承受了無比巨大的悲痛吧。 雖然我沒有打算與今生的外公外婆過從甚密，但看在哈蒂的面子上，他們懂得做做表面功夫、提供讓人能夠釋懷的台階，就已經算是不錯的長輩了。 「還有那個大嫂也是！」 最讓哈蒂感到不齒且憤怒的，是繼承了子爵家家業的哥哥之妻、以及受其耳濡目染的另一位表姐——泰蒂。 原來對方是故意在希娜耳邊灌輸我的壞話。 原因在於，只要哈蒂一天不改嫁，就會一直名正言順地借住在子爵家裡。 為了逼哈蒂早點再婚搬出去，她們才企圖挑撥我與哈蒂之間的關係。 「不過……真正的根源在於尼夫塔斯伯爵家對吧？」 從哈蒂的報告中得知，在背後煽風點火慫恿那位大嫂的，正是尼夫塔斯伯爵家的人。 而且哈蒂的哥哥——也就是我的親舅舅，其實私下準備了一筆雖然金額不大、但包含心意的生日賀禮金，並寄託給尼夫塔斯伯爵家代轉。 考量到子爵家依附於尤拉希昂公爵派系的尷尬立場，無法直接交到我手上這點我能理解。 然而將那筆賀禮金私吞、並惡意散播我壞話的尼夫塔斯伯爵家，問題可就大了。 幕後主導這一切的，是身為下任伯爵的長男。 然而現任的尼夫塔斯伯爵也對此默許縱容。 當哈蒂以賀禮金為由找上門理論時，對方甚至連掩飾都懶得掩飾，毫不避諱地坦承了。 「那些人實在是太薄情寡義了！」 哈蒂滿臉悔恨地說道。當她殺上門去揭發不法時，對方竟然一臉鄙夷地把那筆賀禮金當作打發乞丐的碎銀扔了回來。 侵吞禮金似乎也不是為了貪圖那點錢，純粹只是想徹底斷絕與我的牽連罷了。 理由很簡單——因為「不需要我」。 對他們而言，只要享有「撫育了現任皇帝」的這份恩情就足夠了。 既然有著將來注定登基為皇的嫡子泰利在，與我這種落魄皇子扯上關係只會蒙受損失。 名義上掛著後援者的頭銜，也只是為了維持「帝師家族」的尊貴名望罷了，對我本人根本毫無半點興趣。 「嗯……嘛，如果不把利害關係算計得這麼冷酷徹底，當初也不可能把皇帝的私生子當作親生兒子撫養長大了呢。」 「萬萬不可妥協啊，亞夏大人！這是不折不扣的刻薄不公啊！」 「哈蒂，謝謝妳替我抱不平。不過妳看，世界上也是有像哈蒂選中的那位對象一樣明事理的好人啊。世事不全都是壞事的，對吧？」 在希娜之後，哈蒂將那位正在交往的再婚對象帶來與我見面了。 那位大人在與我碰面後，似乎一眼就看出了我所處的艱難境地。 為什麼呢？ 難不成身為皇子的我，身上那股平民老百姓的窮酸味還是洗不掉嗎？ 總之，哈蒂的再婚對象對我的處境感到無比同情與憐惜。 甚至認為從如此孤立無援的我身邊奪走哈蒂未免太過殘忍，毅然以痛徹心扉的決心提出「乾脆取消婚約」的提議。 「那時候我真是急壞了呢。」 「呵呵，多虧了亞夏殿下極力撮合，才成就了這對佳偶呢。」 身為護衛全程目睹了一切發展的伊克特欣慰地微笑道。此時，韋爾雷爾與赫爾柯夫從隔壁房間走了過來。 兩人剛才一直在另一間房間核對帳目數字。 韋爾雷爾曾任教師所以懂帳務很正常，但赫爾柯夫給人的印象可不像擅長精打細算的人。 當我這麼吐槽時，他卻回答「打仗歸根結底也是打算盤算數字啊」。 「概算已經出來了。按照目前的開銷維持下去，不出五年，亞夏大人從生母那裡繼承的遺產就會徹底告罄。」 「哎呀，真沒想到身為皇子居然連一分錢的歲費都沒有撥發下來，著實令人震驚。因為我們的薪餉都是由陛下直接撥發的，所以之前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沒錯，哈蒂即將因再婚而離開。 隨之浮上檯面的重大難題，便是財務危機。 我的衣物由父親打點，伙食與起居則由宮殿供應。 然而骨子裡是平民的我，根本不知道光是身為皇子，按理說每年都會有一筆名為「歲費」的皇室生活經費預算撥款。 因此我直到這次才第一次知道，以往所有的零星日常開銷，全都是哈蒂拿著父親託付保管的生母遺產在精打細算地維持著。 「如果亞夏大人今後打算繼續鑽研鍊金術，學園那邊當初贈送的實驗材料也即將見底了呢。」 韋爾雷爾因為在學園有人脈，當初免費替我弄來了整套器材。 隨器材附贈的還有初學者套組以及庫存多餘的材料，以往礦物類的原料全都是靠那些庫存支撐的。 其餘的材料則是從廚房或庭園隨手採集，偶爾讓赫爾柯夫幫忙買些酒水當作實驗原料。 而負責支付這一切開銷的正是哈蒂，資金來源便是那筆遺產。 「也就是說，花錢的罪魁禍首全是我這項燒錢的愛好嘛。既然這樣，靠鍊金術賺錢不就得了？」 「亞夏殿下，只要您身處貴族社會，今後的社交往來開銷就必須納入考量。」 「是啊，就連向來不愛交際的伊克特都有不少必要的人情開銷呢。而且將來若是有了心儀的對象，連一件像樣的禮物都送不起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可是，要怎麼向陛下開口才不會掀起波瀾呢？我猜沒有發放歲費八成是某些人的暗中作梗。在陛下尚未具備獨力掌控帝國政局的實力之前，我不希望削弱陛下的執政基石。」 最有嫌疑的元凶，正是身為皇妃娘家、最忌憚我發展勢力的盧凱奧斯公爵。正因如此，我對於向父親告狀感到猶豫不決。 一旦與外戚爆發激烈衝突，勢必會波及到弟弟泰利、甚至是那對未曾謀面的雙胞胎弟弟。 加上如今朝中還有尤拉希昂公爵這等企圖推翻父親奪取皇位的反對勢力，身為長子的我絕不能成為引發內部陣營分裂的導火線。 既然無法在檯面上順暢調解，那就只能維持現狀咬牙苦撐、暗中另尋對策。 而為了爭取時間，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賺取收入。 「亞夏大人……您難道打算製造黃金嗎？」 在哈蒂看來，提起鍊金術賺錢，自然而然就會聯想到造金之術。 「就算真的造出黃金，又能賣給誰呢？一旦資金來源遭到懷疑，最後查到我頭上，肯定會被陛下發現。必須是與我扯不上直接關係、而且身為消耗品、日常需求源源不絕的穩定商品才行……」 我陷入沉思，目光落在了房間角落的酒瓶上。 為了鍊金術——或者說是為了科學實驗，萃取乙醇時總是需要用到酒。 「說起來……有一種叫作『生命之水』的東西呢。」 這是我在翻閱鍊金術典籍時讀到的一種藥劑。 其名為「Aqua Vitae」，意指生命之水。 本質上屬於藥酒的一種，是在釀造過程中融入魔法所製成的回復藥。 「赫爾柯夫對酒類很精通對吧？你嚐嚐看這個味道如何？」 我遞給他一杯在轉化為高純度乙醇的前置階段、經過多次蒸餾的原葡萄酒。 由於是純粹萃取酒精的工序，酒精度數想必極高。 「嗯……藥效確實很強勁，但葡萄酒原本該有的香氣和醇厚甘甜全都被蒸餾光了呢。」 「也就是說不好喝對吧。香氣、醇厚，應該是指風味吧。稍等我一下——塞菲拉，麻煩進行作業最佳化運算。」 我向塞菲拉請教如何從散發類似檸檬香氣的藥草中萃取出天然芳香精華。 單靠這個恐怕會偏苦，於是我讓哈蒂拿來蜂蜜作為甜味劑加入調和。 為了追求清爽的口感，我還親手製作了碳酸水，將兩者混合後，便調配出了一杯簡易的特調雞尾酒。 「這樣如何？」 「喔喔！這可真不得了！入口甘甜卻又帶著微苦與清爽！香氣雖然與原本的葡萄酒判若兩物，但味道相當出色！雖然老子也很喜歡剛才那種烈酒，但這種風味絕對會有一大票狂熱的擁躉啊！」 見狀引起了濃烈興趣的哈蒂等人也紛紛品嚐並給出評價。 「哎呀，這居然是藥酒嗎？明明一般的藥酒都又苦又臭、極難下嚥的說……」 「在如此短暫的思索之間便能調配出這等神物，亞夏殿下的巧思實在令人五體投地。」 「在下以往只知道碳酸水是從地底天然湧出的珍品，沒想到居然能人工調製出來啊。」 從韋爾雷爾的話中得知，這個世界雖然知曉氣泡水的存在，但此前僅限於自然湧出的天然碳酸泉。 雖然無法做到強烈氣泡的程度，但既然屬於罕見珍品，即便是這種微微起泡的程度，應該也極具市場競爭力吧？ 「那麼，就把萃取了芳香的利口酒、與帶有微甜風味的碳酸水分開裝瓶販售試試看吧。」 這突發奇想的點子，原本只是為了讓哈蒂安心出嫁而臨時搗鼓出來的應急之計。 透過赫爾柯夫的人脈隨意裝瓶拿去市面試賣，起初也純粹抱著試水溫的心態。 怎料酒館店家與酒客們如獲至寶般瘋狂搶購、瞬間銷售一空——等我回過神來時，這款飲品甚至已經悄然在皇宮貴族之間引發了一股狂熱的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