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38/ 第32話:三隻小熊 2 被帶去的地方是帝都一隅、商店林立的大街。 只是走到後方,同一棟建築物卻設有與商店不同的獨立入口。 「這裡是哪裡?」 「啊,也是呢,得從這種地方開始說明才行呢。」 赫爾柯夫露出驚訝的表情,看來這似乎是相當普遍的常識,是一看就懂的建築類型。 不過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到,所以對店鋪後方完全隔開的另一個空間充滿好奇,不住地轉動腦袋打量。 一樓的主要設施就只有樓梯,我慌忙跟著赫爾柯夫往上爬。 隨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和等距離排列的房門。 「這裡難不成是住宅?」 「是啊,是平民百姓的住處。很稀奇嗎?是很常見的構造就是了。」 看著我不斷東張西望的模樣,赫爾柯夫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雖然有點類似電影裡的法式公寓,但感覺更加質樸粗獷,毫無裝飾可言。 法式公寓以法國巴黎聞名,但這裡不像巴黎那般精緻小巧,氛圍更接近日本的老式集合住宅(團地)。 不過因為完全沒使用水泥,讓人感受到了純粹的異國風情。 「雖然是個無趣的寒舍,請進吧。」 赫爾柯夫打開了轉角最邊間的房門說道。 「這裡是赫爾柯夫的家嗎?打擾了。」 「雖然您用那麼期待的眼神看著我,但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就是了。」 室內是簡樸的兩房格局,相對地空間還算寬敞。 雖然比我前世住的單身公寓還要大,但既沒有廚房也沒有洗手台。 「我記得壁爐是當作爐灶使用的吧。不過,用水和洗澡要怎麼辦呢?」 「這個嘛,首先洗澡是一種奢侈的行為,一般人可不會隨便洗澡喔。」 赫爾柯夫將屋內最氣派的一把椅子讓給我坐,我便坐在上面聽他講述市井平民的生活。 把有靠背與扶手的椅子讓給我的屋主,自己則坐在一張既無靠背也無扶手、宛如工作用凳子般的坐具上。 根據他的說明,平民是不會無謂地生火燃柴的,水也必須大老遠從水井打上來搬運回家。 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浴室這種設備,設置廚房也是毫無效率的事。 「用濕布擦拭身體來代替洗澡這點我明白了。那麼廁所呢?」 「一樓有共用的廁所。在這一點上這棟樓已經算很良心了。很多地方甚至連共用廁所都沒有,那樣的話就只能去使用每個路口設置的公共廁所。」 也就是說,在治安變差的夜晚是無法前往的地方。 特地點火生光走過去也很浪費。 不過在沒有自來水的生活中,水源本身就很有限,因此不會頻繁想上廁所,生活上似乎也不至於太不便。 「這麼說來,我每天晚上使用的熱水是怎麼準備的啊?浴缸裡不是都放滿了熱水嗎?」 「那是哈蒂每天向廚房指定時間燒熱水的。到了固定時間,熱水會與等量的冷水一起送到赤之間,我們再倒入浴缸中調配出適當的水溫。」 看來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近從與侍從們默默替我做好了這一切。 據說宮殿的廚房是在固定時間生火,並在固定時間熄火的。 這讓我再次體會到,宮殿裡的住客享受著熱水隨意使用的奢華生活。 「這並不是殿下需要掛心的事,或者該說,會去在意這種事的立場本身作為皇子就不太對勁吧。若是不過著符合身分的生活,底下的人有時反而會蒙受損失,所以請您繼續保持泡澡的習慣吧。」 在宮殿裡,唯有透過奢侈享受才能創造工作機會。 而且展現奢華也是彰顯國威的手段,據說能對帝國的穩定有所貢獻。 而最應該彰顯國威的領頭羊就是皇帝及其皇族,這是位階秩序;若是地位最高的人不鋪張享受,底下的人就只能在捉襟見肘中過日子。 「話說回來,大人物要是表現得縮手縮腳、摳摳搜搜的,看起來也成何體統嘛。」 「虧你這麼說,卻也沒叫我借錢去擺闊呢。塞菲拉讀過某人的手記,上面寫著『唯有揮霍享受、大肆鋪張並讓人另眼相看,才能建立起有力的人脈』呢。」 「那種面子功夫有時確實能化為力量就是了。不過殿下能自己思考未來的出路也是好事。錢愛怎麼花就隨您的便吧。另外,您至今為止把熱水用得那麼心安理得,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您已經很有皇子的架勢了,我個人是沒什麼好挑剔的啦。」 雖然我覺得自己不太像個皇子,但在別人眼中我確實有好好扮演皇子的角色,這點倒是有點意思。 不過,他特地帶我來這裡的正題大概不是這個。 「特地帶我來你家,是想談談剛才說的那條『未來的出路』吧?」 「真是一語中的。……唉,您今年就八歲了吧。我像您這麼大的時候,根本還沒想過必須離開家裡獨立這種事呢。」 雖然熊臉上讀不出表情,但我能感受到他對我的擔憂。 「總之,要是哪天真的落到無論如何都無法留在宮殿的境地,就請到這裡來吧。到那時我恐怕也脫不開身,屋裡的東西請隨您高興使用。」 也就是說,因為找到了酒類的投資人,莫莉也興致勃勃,他認為籌措資金的目標已經變得切實可行了。 在此基礎上,他將自己的住處指定為我的避難所,而在赫爾柯夫脫不開身的情況下…… 「是指陛下可能遭遇危險的情況嗎?」 「您第一時間就懷疑到那裡去了嗎?我也不能保證絕無可能就是了。如果要發動攻擊,肯定會先挑軟肋下手。就這一點而言,陛下的立足點依然偏弱。」 我在三歲時父親登基為帝,如今我八歲了,這五年來父親雖然大大穩固了根基。 然而被硬生生拋入由世世代代在宮廷內部建立起深厚勢力的貴族群體之中的處境,依然沒有改變。 前世的歷史上也曾有過呢,所謂的「攝關政治」。 就是故意將無法自主判斷的年幼孩童奉為上位,由臣子掌握實權的政治形態。 「泰利和雙胞胎也相繼出生,既然已經完成了為皇室繁衍子嗣這項義務,那麼動念想廢黜陛下的人也是有可能……」 「啊,等等、等等!這連我也沒料到,請您先打住一下。」 赫爾柯夫說他腦袋快跟不上了,於是我向他解釋了外戚專權的運作邏輯。 (若要邁入那種局勢,目前能與盧凱奧斯公爵匹敵的政敵依然太多了。) 明明我是解釋給赫爾柯夫聽的,塞菲拉卻冷不防插了句嘴。 「我知道啦。除非陛下犯下極大的過失,或者與盧凱奧斯公爵徹底決裂才可能發生吧。可是啊,如果最可能被拿來當作釀成過失之藉口的人是我,那麼最可能引發與盧凱奧斯公爵決裂的原因同樣也是我啊。」 「不,至於會到……那種地步嗎?」 赫爾柯夫本想阻止我往壞處胡思亂想,自己卻也跟著陷入了沉思。 「雖然這是極端的假設,但目前還僅限於流言惡評的階段。要是這演變成冤罪呢?陛下會袒護我。但那樣會招致反感。如果因為是冤罪而將控告我的對手扳倒,對方的派系就會化為死敵。而誰也無法保證那個派系不屬於盧凱奧斯公爵一派。」 目前為止將我視為眼中釘最甚的,就是皇妃娘家的盧凱奧斯公爵。 他疑神疑鬼地提防著我,生怕我會阻礙自己女兒所生的泰利登上皇位。 考量各種可能性並採取行動本身並非壞事,但他卻是把我驅趕到左翼最偏遠的角落、利用派系貴族阻撓我與父親接觸的始作俑者。 老實說,在我心中他絕對是做出極端行徑的頭號嫌疑人。 「嘛,不過我也沒親眼見過盧凱奧斯公爵,說不定只是我在憑空想像、疑神疑鬼罷了。」 我這麼一說,赫爾柯夫整個人沮喪地垮下了肩膀。 他身子前傾,腦袋幾乎快垂到敞開的雙腿之間。 「為什麼您能這麼冷靜啊?話說殿下,您的情緒真的有好好發育嗎?」 「這麼說未免也太失禮了吧。被做了討厭的事我也會生氣啊。而且開心的事就是開心,我也很喜歡處處為我著想的赫爾柯夫喔。」 我對著抬起頭來的赫爾柯夫微笑,他抓了抓被毛皮覆蓋的耳根,移開了視線。 這我懂,他這是在害羞呢。 「我之所以能冷靜,是因為我沒有當皇帝的打算啊。我對權力鬥爭毫無興趣,而且我一直認為總有一天會離開那裡,所以才能保持距離看待這一切。」 「……如果是殿下的話,我覺得就算在那種地方也能混得風生水起喔?」 「就算真能混得如魚得水,你覺得我還能專心鑽研鍊金術嗎?我還有滿腦子想做的事情呢。」 我像個孩子般張開雙手說道,赫爾柯夫這才終於露出了笑容。 「是我說了不識趣的話呢,請您忘了吧。啊,不過鑰匙還是先交給您保管。」 「這裡是赫爾柯夫買下的房子嗎?」 「是租的,不過我已經預付了往後十年的房租。」 居然還能這樣做啊。 (偵測到接近者。走廊前方除本房間外別無其他出入口,推定目的地為此處。) 塞菲拉突然發出了警告。 赫爾柯夫似乎也聽到了腳步聲,對我比出了將手指豎在唇前的噤聲手勢。 我點點頭,重新拉好兜帽遮住面容。 接著在心中向塞菲拉下達了啟動光學迷彩的指令。 「……啊,這個腳步聲是……」 赫爾柯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似地低聲呢喃,緊接著下一瞬間,敲擊房門的聲響便在室內迴盪開來。 「我知道你在裡面!立刻把門給我打開!」 伴隨著沉重敲門聲的同時,傳來了頗具威脅意味的叫喊聲。 面對這副陣仗,赫爾柯夫毫無懼色,徑直盯著房門大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