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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話:北方的兵亂 5

「那麼,雷凡。迪奧拉那邊就全拜託斯特拉泰格侯爵了,好好加油喔。」
「面對這麼為您擔心的公主殿下的來信,您這種反應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送來迪奧拉書信的雷凡,對我刻意不回信的做法提出了抱怨。
 如今帝國旗下的鄰近附屬國都已經知道我即將出征的消息,而因為我一直與迪奧拉有書信往來,所以也寫信告訴她暫時無法通信了。


 隨後收到的回信中,滿滿都是懇求我打消出征念頭的字句。
 信紙邊緣還殘留著疑似淚痕的痕跡,而且據說伴隨著迪奧拉的信,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王妃也向斯特拉泰格侯爵寄來了要求詳細說明的信件。
 就算向她說明我的盤算也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因此迪奧拉那邊的事情我決定全權交由他們處理。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內情能透露到什麼程度,就請各位大人自行斟酌判斷吧。等我平安歸來時,一定會好好親筆給她寫信的。」
「還真是有自信呢……等等,內情?難道不是皇帝陛下在公爵派閥的施壓下被迫屈服了嗎?」


 我裝作沒聽見,轉過身去。
 在此期間雷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扳著手指計算起那些爭取到、對父親極為有利的各項條件。


 因為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辦,正好趁著雷凡陷入混亂之際動手。
 我拿取了需要的物品,直接塞進了雷凡的手裡。


「來,這是這個區域的萬能鑰匙。還有這份是房間內所有物品的清冊目錄。」
「哈……咦?您、您打算策劃什麼?」
「當初明明那麼想要、還特地去糾纏我的乳母呢。這時候就笑著收下嘛。」
「對不起!那時候的事我向您道歉,拜託您千萬別把我捲進什麼麻煩事裡啊!」


 雖然他語速飛快地拒絕,但可惜為時已晚。
 鑰匙和清冊目錄已經牢牢落入雷凡手中了。


「要是趁我不在時這個房間被搜出什麼危險物品鬧出騷動,善後處理就拜託你了。啊,如果要核對目錄內容的話請改天喔。」
「啊——!騙人的吧!?」
「在亞夏殿下面前太吵鬧了喔。」


 雖然伊克特出言讓他閉嘴,但雷凡甚至差點雙膝跪倒在地企圖抵抗。


「要是我們不在的時候,這裡冒出什麼暗殺的證據或是違禁品,監督責任就在你和你上司頭上了喔。」
「雖然留下來的只有財務官,但我們已經吩咐過他,一旦發生問題就向斯特拉泰格侯爵回報。」


 赫爾柯夫和韋爾雷爾完全不給他發言抗議的機會,直接把這份麻煩的差事硬塞了過去。
 雷凡既無法把萬能鑰匙強塞回給我,只好步履蹅跚地站起身來。


「憑、憑我一個人的權限……總、總之得先向侯爵大人商量才行……」


 在毫無盟友的情況下,雷凡只能打道回府,看來成功把這裡的監督職責硬推給他了。


「好,接下來是下一個呢。」


 今天還預定有其他訪客。


「打擾了。」


 走進來的是身為父親親信的妹妹頭侍從,手中拿著我預先交代他調閱的資料。


 六十年前花了整整七年時間處理爭端的將軍,留下了許多調查紀錄與周邊詳細的地形圖。
 那些資料原本由其遺族妥善保管,軍方將其調閱過來後,我便交代妹妹頭侍從順便轉抄一份給我。


「那麼,您找我有何要事?」
「哎呀,真是開門見山呢。」
「既然您特意指名召見我,想必是有事要吩咐吧,但也請您適可而止。」
「我最近發現,因為外界對我的評價太低了,只要推說『因為身邊的親信很優秀』,大抵上什麼事情都能矇混過關呢。」
「確實,向軍方調閱資料時這個藉口確實派上了用場。但在明眼人看來……是我失言了。」


 妹妹頭侍從止住了抱怨。
 這個人大概並不如我想像中那麼沉默寡言。
 他在與我見面時是刻意少說話的——這一點是我在這一年左右才逐漸察覺到的。


 他是盧凱奧斯公爵安排在父親身邊的親信之一,對我態度嚴厲,過去也屢次阻撓我們父子見面。
 然而現在,他雖然依舊像個監軍般盯著我並從中作梗,但從他始終被允許侍奉在父親身旁的模樣來看,也能明白他深得重用。


 正如對方看待我的眼神有所改變一樣,我對他的看法也是如此。
 在此之上,我有個問題想問他。


「你究竟效忠於誰?」
「自然是統領這座帝國的皇帝陛下。」
「這樣啊,那就行了。」


 我伸手去拿資料,反倒是妹妹頭侍從不願意就這樣結束話題。


「這是什麼意思?您特地召見我就只是為了問這個?」
「咦?嗯。我只是想在沒有外人的地方聽聽你的回答而已啊。」
「身為皇子的您若開口詢問,屬下自當回答,何須顧忌旁人的眼光……」
「明明平時根本沒把我當皇子看待?事到如今你也不用特意對我講究客套了吧。」


 面對無言以對的妹妹頭侍從,我叫他過來並不是為了要他在我面前暢所欲言。
 我只是希望讓這個其實並不沉默寡言的妹妹頭侍從,不必去顧慮周遭的眼光而刻意斟酌字句而已。


 而幾乎從不陪同我與父親見面的赫爾柯夫與韋爾雷爾,此時正向他投去冰冷的視線。
 彷彿為了逃避那股視線,一臉無法釋懷的妹妹頭侍從看向了我。


「唔——如果要問其他事的話純粹是我個人的好奇心啦……你究竟是為什麼轉變心意、決定默許我的所作所為呢?」


 明明是他用眼神抗議我問得太少,我才勉強擠出這個問題的,但他又露出了一臉厭惡的表情。
 不過既然是自己討來的問題,他似乎也只能勉為其難地回答了。


「我的孩子……在五年前出生了。」


 那時候我記得自己六歲,只穿著一件襯衫就跑去見父親。
 我本以為自那之後妹妹頭侍從的態度就變了,看來並不是錯覺呢。


「……設身處地換位思考之後,我才第一次意識到,不得不動用我這種人來辦事的陛下,身為一名父親究竟是多麼無能為力與無奈。」


 當著皇帝的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赫爾柯夫居然還在一旁深有同感地點頭了。


「同時,看著一年年長大的兒子,我無論如何都會忍不住將他與您做比較。在您面前耍弄那些雕蟲小技的自己,想必顯得極其愚蠢可笑吧。」
「啊啊,畢竟那些找麻煩的手段挺不起眼的呢,跟公爵們比起來的話。」


 妹妹頭侍從抿緊雙唇,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瞪視似地注視著我。


「我也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請說。」
「在您最年幼的記憶中,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那大概是三、四歲左右的時候吧?
 要說看起來怎樣,回答當時的印象或想法就行了吧?


「覺得是個總在做徒勞無功之事的傢伙呢。」
「……咕。」


 妹妹頭侍從彷彿在忍耐著什麼似地微微垂首移開視線。
 這時赫爾柯夫在一旁插話問道:


「殿下,順便問一下,您是根據什麼得出這種感想的?」
「比如就算狠狠瞪著身為小孩的我,也阻止不了陛下過來啊;或是那些找麻煩的手段真的很小家子氣之類的。」
「還真是不成熟呢。還有其他的嗎?」


 伊克特一邊吐著毒舌一邊興致勃勃地追問。


「像是故意把時鐘撥快想要提早把我們分開之類的。明明結果父親只會更急匆匆地跑過來而已嘛。」
「啊啊,因為陛下總是非常介意沒能騰出足夠的時間陪伴您呢。」


 韋爾雷爾的薪水當初是由父親親手發放,藉此聽取關於我的報告。
 實際上因為我封口的事情他們絕口不提,結果那段時間反而成了父親向赫爾柯夫和韋爾雷爾大吐苦水的時間。


 聊著這些往事,妹妹頭侍從總算恢復了精神。


「若是您的話,即便是帝國偏遠僻地也能混得風生水起吧。何不藉此機會徹底自立門戶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率軍抵達目的地後,以需要進行統治為由將軍隊據為己有,向當地居民徵稅,實質上建立一個小國家嗎?」
「屬……屬下可沒說到那種地步!」
「啊,是嗎?嘛,我可沒那個打算喔,我一定會好好回來的。」
「請不要說出這種反而讓人更不敢放您離開宮殿的話好嗎!」


 要是被他這麼戒備以後會很麻煩,我一臉認真嚴肅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用極其懷疑的眼神看著我,但既然已經明白妹妹頭侍從全心效忠於父親,那也就夠了。
 既然他看起來會把父親置於盧凱奧斯公爵之上,那麼在我不在的這段期間就算發生了什麼事,他應該也不會做出違背父親意志的舉動吧。


「啊,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什麼事?」
「不用這麼戒備啦。我知道陛下他們很擔心我,所以我想定期寄信報平安說我很好。如果信件在中途沒能送達,不用具體查出是哪個人,只要確認是哪個派閥在從中作梗、並悄悄向陛下耳語通報一聲就行了。」


 我剛提出請求,妹妹頭侍從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默默閉上了嘴。


「……結果到頭來,您所說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陛下的利益呢。」
「除了這個之外,我還有什麼好拜託你的嗎?」


 看著他雖然一臉不服氣卻依然點頭的模樣,應該可以算作答應了吧。
 就這樣,我順應著大人們的算計,踏上了暫時離開帝都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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