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05/ 第88話:法納恩山脈的危險3 戰鬥正如預期一般,在帝國軍展開行動的瞬間便宣告結束。 領主的士兵似乎訓練有素且指揮得宜,整齊劃一地撤退後,在我們提出談判的當下,對方的代表便隨即現身。 更進一步的是,當我們傳達了帝都那邊協議完成的領地重新編入事宜後,對方甚至連一句怨言都沒有就全盤接受了。 「雖然聽說過只要帝國軍出面,對方就會乖乖聽話,但這也未免太乾脆了吧。」 這一次我也參加了談判。 畢竟我也是代表之一嘛。 雖然對方一開始投來了極度懷疑的眼神,但當我表明身分後,他們立刻挺直了腰桿、肅然起敬。 看來這片偏遠邊境甚至連我的負面惡評都未曾傳入呢。 即便不是嫡出,光憑皇子這一身分,對方就展現出比對帝國軍還要恭敬的態度,反而讓我感到有些坐立難安。 「我想著把你放在身邊盯著比較好才叫你來的,不過畢竟是皇子親自露面的重大案件,對方大概也是在說出不該說的話之前就知難而退了吧。」 瓦格里斯將軍,你也太過分了吧?還是說在你眼裡,我真的就是那種會單槍匹馬去追蹤暗殺者的魯莽之徒嗎? 「可是,他們都已經派兵爭鬥到這種地步來宣示主權了,面對中央決定的領地重新編配,原本以為身為被剝奪一方的瓦比利村士兵會有所抗議呢。他們會這麼乾脆地退縮,真的純粹只是因為我的身分嗎?」 若相信瓦格里斯將軍的話,帝國皇子這塊招牌似乎確實發揮了效用。 但實際上是為了將我趕出帝都才派兵至此這點,就算地方上無從得知,他們的反應也未免太過老實了。 「剩下的就是單純那群傢伙也想早點回家了吧。他們可是對老子私下咬了不少耳朵喔。」 瓦格里斯將軍抖了抖那對偏小的耳朵。 「說什麼物資補給跟不上啦、山下城鎮的商人都在坐地起價啦、要把東西搬下山太麻煩所以用不到的雜物就送給我們啦…………還有最棘手的就是這裡的居民和怪風了。」 「棘手的風……難道是指毒之風?」 「你知道這件事?」 「因為我把以前被派遣來的將軍留下的資料全部讀完了。兩座村莊都有這樣的傳說,而且我也看到過在毒風吹拂之日確實有士兵暴斃的報告紀錄喔。」 聽了我的話,瓦格里斯將軍轉頭環顧四周,似乎在找什麼人。 隨即,一名文官一邊翻閱著手頭的資料一邊快步跑了過來。 「在!呃——在!找到了!就是這個沒錯。」 看來瓦格里斯將軍之前並不知道毒之風的事。 他似乎將這類紀錄全權交給了文官處理,而那名文官手中抱著厚厚一疊幾乎要從手臂中散落出來的文件資料。 唔——還真是有夠粗枝大葉的。 嘛,畢竟這次除了需要事前準備的事宜我都請賽菲拉全盤死記硬背之外,沿途我也隨時在反覆確認。 比起我,負責軍隊編制等繁重軍務的瓦格里斯將軍大概是時間不夠用吧。 這片土地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卡魯村與瓦比利村這兩座村莊,原本各自坐落在山脈內部完全不同的地方。 兩座村莊過去都曾遭受過數次不得不棄村的嚴重災害,在下山遷移的過程中,兩村偶然在此處匯合落腳。 然而兩邊使用的語言不同,加上原本生活的環境不同導致文化也有差異。 雖然如今語言已經能夠互相溝通,但過去遺留下來的宿怨卻根深蒂固,真要深究起來是一場漫長而又極其繁瑣的爭端。 「確實有士兵在沒有任何外傷的情況下,在戶外突然倒地暴斃的紀錄呢。目擊者眾多,身旁無人靠近,唯一值得注意的特殊狀況只有當時颳起了強風,是這樣嗎?」 「嗯,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在相同條件下我們也同樣會喪命,所以希望你能下令:在南風強勁的日子裡,絕對不要靠近白色道路。」 「白色道路?」 「呃、呃、呃——在!就是這個,應該是指卡魯村與瓦比利村交界的那條路。」 文官這次拿出了一張村莊地圖,話說回來,你該不會把這疊文件裡哪份資料放在哪裡全都記在腦子裡了吧? 「為什麼是這裡?啊?神之道?掉落的東西是獻給神明的供品所以絕對不能撿?」 除了地圖之外,文官還找出了與白色道路相關的資料遞了過來。 上面記載著白色道路乃是神之通道,不可隨意踏入,若是躺臥其上便會遭到神明降下天譴懲罰等等。 由於查不出死因,前任將軍調查後留下的周邊民間傳說也一併被記錄了下來。 「喂,該不會是村子裡的傢伙暗中動了什麼手腳吧?」 「傳說大概只是村民用來自我保護的手段罷了。將未知與恐懼擬人化為神明的懲罰,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管怎樣,既然鬧出了人命,把村民抓過來嚴刑拷打問出裡面有什麼把戲不就好了。」 在瓦格里斯將軍看來,既然有人死亡必定事出有因,而有能力動手腳的對象就只有當地的村民了。 但在我看來卻能推測出完全不同的成因,總之先阻止他的魯莽行徑吧。 「那樣做不僅毫無意義,而且只會激起村民的仇恨,百害而無一利喔。以前被派來的將軍就是為了展現武力、盡快結束談判,硬是將軍隊強行介入爭端之中,導致兩座村莊都出現了死傷。結果正是因為這樣,對方採取了長達七年的強硬抗拒態度,導致軍隊根本無法撤離回京。」 「那是因為那時候是要跟兩座村莊分別談判吧。這次是要直接整合成一個村莊,只要下一道命令不就結束了嗎?」 這傢伙……看來是因為領主的士兵已經撤退,就以為自己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吧? 雖然軍隊確實帶來了負責談判交涉的官員,但軍隊本身作為威懾力量是不可或缺的,要是統率這支軍隊的將軍抱持著如此天真的想法,那可就傷腦筋了。 「總而言之,嚴禁故意傷害村民。」 「太天真了。」 「天真的是瓦格里斯將軍你才對。談判可不是單靠蠻力就能搞定的。雖然有時候強烈的一擊確實能發揮奇效,但那必須是在看準了攻擊必定奏效的前提下才能施展,否則一旦落空,連揮出第二擊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在抵達這裡的路上我就發現了,瓦格里斯將軍如果不把話跟他說得清清楚楚,他就會立刻採取最直接魯莽的手段。 明明宮廷裡普遍充斥著討厭把話說白的風氣,他卻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彷彿把察言觀色當成無比繁瑣的麻煩事一樣。 「而且我們終究是會離開這裡的。就算用武力鎮壓,一旦武力撤走,結果又會變成怎樣?一切只會重蹈覆轍。即便表面上整合成同一個村莊,我們也不可能把結怨已久的村民全部換掉。就算只是粉飾表面和平,這次軍事行動也毫無實質成果可言。」 在這裡的生活本就極為嚴苛。 在此之上,生活在此地的人們有著屬於他們自己的生存哲學,外人毫無道理地去全盤否定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難道要讓陛下好不容易取得的領地,因為半吊子的武力壓迫而化為焦土,並在未來再次引發紛爭嗎?在陛下的名義下完成整合的村莊要是轉眼間就分崩離析,那這次出兵就真的毫無意義了。」 為了替父親累積貨真價實的功績,我也必須引導這座村莊走向和平解決的道路。 「…………既然如此,有什麼想法就快點說出來。別在那裡推測長推測短地吊人胃口。」 看來他總算明白我心中自有成算了,但我朝著瓦格里斯將軍抬起了一隻手。 「在尚未脫離推測的範疇之前,我認為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哈啊!?那之前說會死人難道是在騙老子嗎!」 「不,實際上有出現死者的紀錄對吧?我確實推測出了其中的原因,但那終究只是紙上談兵。推測要多少有多少,答案或許就在其中,但如果給出過多無關緊要的雜訊情報只會引發混亂罷了。」 我也不想無端擾亂軍隊的指揮系統。 所以我唯一的要求,就只是希望他能徹底落實「不要去做傳說中所禁止的行為」這一點。 「等我的行李一送到,我會立刻展開調查。調查結果我一定會好好共享給大家的。」 「哈啊?行李?調查?…………說起來你還真是讓人搬了一大堆用不到的沉重行李啊。老子還以為你是帶了什麼裝飾房間的無用奢華之物,結果你帳篷裡除了一堆奇形怪狀的玻璃玩意兒之外根本沒別的東西嘛。」 「奇、奇形怪狀……你指的該不會是鍊金術道具吧?」 「那玩意兒是鍊金術嗎?不是製藥術?你到底讓士兵喝了什麼鬼東西啊。」 「是藥喔。能夠殺死毒素的毒,人們將其稱之為藥。」 雖然我讀不懂水豚的臉部表情,但從氛圍就能看出他根本沒聽懂,身旁的文官也是一臉不安的表情。 反正送達的行李也全都跟鍊金術相關,這就算解釋了大概也沒人能理解吧。 要是跟他們說「因為預料到需要調查才帶了大量行李」,解釋起來肯定也很麻煩。 「總之,我會去調查南風吹來的源頭方向,在那之前請務必做好自衛防範。」 「南方?」 瓦格里斯將軍喃喃自語著看向地圖。 白色道路貫穿南北,成為將村莊一分為二的界線。 而這裡是一處窪地。 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會撞上構成山脈的高山。 只不過地圖的南方卻標註著另一種標記。 「這棟建築物是什麼?」 「那個也是……當地居民之所以爭鬥不休,原因就在那棟建築物上喔。」 瓦格里斯將軍向文官確認,這次文官甚至連翻閱資料都不用便點了點頭。 白色道路的南端終點坐落著一座類似神宮的建築。 那是一座用來祭祀山神的設施,追根究柢,兩座村莊正是為了爭奪該設施的所有權而長年對立。 「這個巨坑……又是什麼?」 在更南方的區域,瓦格里斯將軍注意到地圖深山中有一塊巨大的空白區域。 只不過那裡被標註為危險地帶,連前任將軍都未曾深入調查過,因此是一處語焉不詳的地點。 正因如此,那裡也是我必須親自前往調查的場所。 「毒之風的源頭……大概就在那裡……」 「喂,等等!也就是說那裡有毒嗎?既然如此,村莊坐落在這種地方本身就是個大問題啊!那就必須展開遷村的談判了!不對,在那之前你說要去調查?老子怎麼可能讓你去!」 「真是的……拜託你不要那麼草率地下結論好不好。當地居民會一直留在這裡也是有其理由的。只要不解決那個根本問題,遷村談判也是毫無意義的。」 不行了,瓦格里斯將軍在交涉談判方面簡直有著致命的缺陷。 雖然我知道他是出於安全考量,但那樣做根本無法轉化為父親開疆拓土的實質政績啊。 雖然他大概是覺得沒必要把政績看得比人命更重要而打算直接放棄,但那樣一來我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就毫無意義了。 「總而言之!請務必小心白色道路!光是蹲下身子,大概就會直接沒命喔!」 當我指著瓦格里斯將軍如此下達命令時,這一次,他那粗壯的鼻腔裡發出了清晰可聞的憤怒悶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