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15/ 第96話:東方的兵亂1 在山上的村子待了五個月,作為瓦斯聚集地的白色之道工程終於看見了竣工的曙光。 兩村的整併也在這一個月內有了長足的進展。 只是我現在稍微有點心力交瘁。 「喂!…………咦,怎麼了?」 照常走進來的瓦格利斯將軍,看見我垂頭喪氣的模樣,也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隨行而來的瑟琳則是同情地垂下了眉毛。 「得知了企圖暗殺自己的人是誰,就算是再堅強的殿下也難免會…………」 「啊,不是不是。我倒不是受到打擊。不,雖然刺客的來源確實非常出人意料,但我只是覺得太愚蠢了,忍不住在思考大人到底都是些什麼生物而已啦。」 我一邊回答瑟琳,一邊將原本低垂的腦袋抬了起來。瓦格利斯將軍見我恢復了精神,便用平時那種大剌剌的嗓門開口問道: 「從小領主和他的兒子嘴裡,照理說應該沒有問出宮殿裡那些看第一皇子不順眼的傢伙的名字吧?為什麼現在會知道是誰幹的?」 「關於宮殿相關人士這一點,亞夏大人打從一開始就沒認為會問出名字。畢竟若是有可能繼承皇位者或其血親背負暗殺嫌疑,將面臨喪失繼承權的危險。」 正如韋爾雷爾所言,盧凱奧斯公爵和尤拉席昂公爵根本沒有必要冒這種險。 只要把我扔到這裡放任幾年不管,我作為繼承人的價值就會持續貶值。 雖然偽裝成意外也是一種可能,但照理說根本沒有迫切到必須如此執拗地置我於死地的地步。 然而對方卻甘冒暴露的危險,向小領主施壓。 我本以為是趁著我離開期間帝都發生了什麼變故,結果根本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到底是招惹了誰的怨恨啊?」 「…………塔達雷・利埃克・韋塔伊・伊登。」 「那是哪位啊?」 瓦格利斯將軍聽了不知道是誰也是理所當然的。 連我都差點忘了這個人,是賽菲拉提醒我才終於想起來的。 畢竟我只跟他見過一次面而已。 曾見過一面的伊克特,神色淡然地陳述事實: 「曾角逐下任主教之位的神職人員。在引導前來參訪宮中帝室專用大聖堂的亞夏殿下等皇子時,於伊登巴爾家策劃的暗殺行動中,遭犯罪公會之人重傷。」 身為犯人那一派的伊登巴爾家的利特里奧馬斯我倒還記得名字,但另一位受害者的名字我就實在沒記住了。 赫爾柯夫從刺客口中問出委託的原委後,宛如低吼般啐了一聲: 「真是荒謬透頂。他居然遷怒於雖然毫髮無傷、但也是拼命逃過一劫的殿下等人,認為自己受了重傷全是因為被拋棄的緣故。」 當我們提起賽波爾幫所在的城鎮時,從小領主那位嚮往都市的兒子口中,聽說有個叫伊登的人一直在對帝室口出怨言,這才弄清了真相。 「哈啊?那算什麼啊。不對,比起那個,那傢伙人在帝都吧?為什麼會派刺客到這種偏僻地方來?」 瓦格利斯將軍對這種蠻不講理的遷怒感到無言的同時,詢問起現實層面的問題。 「其實那位叫伊登的人,因為傷勢導致容貌毀損而在主教競爭中落敗,據說還被貶職發配到了這個地方。」 作為宗教代表,容貌受到極大的重視。 這一點在皇帝身上也是一樣的,據說過去曾有皇子因為落馬受傷導致無法挺直站立,就以此為由被剝奪了皇太子身分。 因此帳篷那次事件,比起殺害,對方更有可能是想讓我受嚴重的外傷,好讓我現在的價值進一步貶值。 陰險,實在太過陰險了。 然而小小的惡意若是累積起來,往往會招致無法挽回的結果。 而且暗中設局的人還能理直氣壯地裝作一無所知。 近衛軍大概也是類似的情況,對方故意挑選對我有不滿情緒的近衛混在裡面吧。 接著只要把對現狀的不滿與毫無瓜葛的我牽扯在一起,正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知是統率力意外過人還是怎樣,對我的不滿情緒波及了整個近衛軍,最終演變成了叛亂。 結果連帝都那邊也慌了手腳,而伊登似乎也透過賽波爾幫向小領主施加了壓力。 「據說伊登現在被派去掌管霍巴特的教會,從那裡傳來了些傳聞。傳言他因傷勢後遺症至今仍疼痛難耐,成了動輒對教會人員乃至信徒大發雷霆的失意落魄者。」 韋爾雷爾所言,正是小領主之子所聽到的關於伊登的評價。 霍巴特這座城鎮,是由統轄周邊地區的大領主統治的處所,也是賽波爾幫的大本營。 我也一直只把注意力放在帝都,根本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在地方上怨恨著我。 瓦格利斯將軍一臉嫌麻煩地總結了整件事: 「也就是說,那傢伙在面臨生命危險時,因為小孩子沒救自己而懷恨在心,最後把自己的痛苦與沒落,全發洩在剛好身在附近的皇子身上來洩憤?」 「似乎是這樣沒錯。他之所以人在霍巴特,好像也是靠著血緣關係的人脈。身為曾試圖爭奪深度涉足政治的主教之位的人,他自然也擁有能掌握我們這邊軍事行動預定行程的管道吧。」 真是的,那股怨恨為什麼就不能直接衝著伊登巴爾家去呢。 (說到底,遷怒於我之後依靠的對象,竟然是組織了犯罪公會的核心勢力賽波爾幫。照理說更該怨恨的應該是那一邊才對吧?) (確認瓦格利斯將軍的言論具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 (言論?啊,是指為了自衛也必須戰鬥那件事嗎?確實,因為我看起來軟弱好欺負,所以才被當成了容易遷怒宣洩的目標吧) 這麼說來,比起向危險的賽波爾幫發洩怨恨,將目標對準弱小的我,既能確保自身安全,又能痛快地抒發鬱悶之氣。 真是差勁透頂啊。 「…………嘛,不過他人在剛好合適的地方,倒是幫了大忙呢。」 我不禁喃喃自語了一句,瓦格利斯將軍立刻一把粗暴地抓住赫爾柯夫,挪到了房間角落。 「喂,宮殿裡的日常生活都是這種調調嗎?」 「怎麼可能啊。」 「剛才那句話,怎麼看都是習慣了耍陰謀詭計的人才會說出來的吧。」 「那個嘛,畢竟…………殿下早就放話說要徹底剷除了。」 「剷除什麼?」 「犯罪公會。」 瓦格利斯將軍微微甩動著耳朵,確認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 「你沒聽錯喔。只要他說要做就一定會做到底,這一點你也差不多該心知肚明了吧。」 「您先前提到熱衷於剷除犯罪公會的那位侯爵,正是我的頂頭上司。」 伊克特若無其事地陳述了事實,見瓦格利斯將軍似乎想反駁什麼,我決定先給他打一劑預防針。 「瓦格利斯將軍,關於我的事情你最好也不要太過張揚喔。因為我的敵人很多,要是被視為絆腳石的話可是會被排除掉的。到那時我可沒有保護你的力量。」 「喂喂,年紀輕輕口氣倒是不小嘛。這意思是你幹了那麼多會招致殺身之禍的事嗎?」 「據說是我出生時本不存在的枷鎖呢。等我有意識時就已經是這副處境了,雖然能猜到原因,但我可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招人怨恨的事喔。」 事實上當我確立自我意識時,身為第一皇子就已經處於不得志的境地了。 真要說是在哪裡招來了怨恨,那就是父親成為皇帝的時候吧。 不過我不會說出這種容易招致誤會的話。 萬一傳進父親耳朵裡,我可不樂意。 我可不想被深愛著我的父親討厭。 「問題的解決已經有了著落。這樣一來,終於可以著手處理暗殺的事情了。我可以這麼認為吧?」 「…………要把小領主帶回去審問嗎?」 瓦格利斯將軍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把注意力轉回了眼前的事情上。 「那樣的話,催生出犯罪公會的賽波爾幫最終只會矢口否認。搞不好還會把抓到的刺客當成斷尾求生的棄子就此了事。」 難得這裡有軍隊在,有證人在,而且距離對方的大本營很近。 在這裡的話,我身為皇子的名號在某種程度上是具有效力的。 雖然不在原定計畫之中,但為了避免將來給泰利帶來麻煩,能採取的手段還是盡早落實為妙。 「啊,對了。差不多該收到帝都的聯絡了吧。要是能有弟弟們寄來的信就好了呢。」 每個月都會派快馬在帝都與這裡之間傳遞公文,其中偶爾也會夾雜著家書。 雖然不能提及賽波爾幫的事,但至少想告訴他們我已經能看到返京的希望了。 滿懷期待地想著會不會有信件送來而抬起頭時,由於周圍全是大人的緣故,視線自然向上方飄去。 因此擺在架子上的物品也映入了眼簾。 我看見了一道與火焰不同的微弱人造光芒。 (賽菲拉,確認一下水晶) (已確認。通知接收訊息的燈號正在亮起) 底座一部分散發著光芒的水晶,是韋爾雷爾開發、並經我改良後的傳聲裝置。 因為我所在的宮殿左翼太過安靜,門鈴聲會顯得過於響亮,所以接收的信號改成了借用小雷燈機構的小型電燈。 也就是說,帝都宮殿裡、留在我的房間中的另一半成對水晶,傳來了通訊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