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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話:東方的兵亂5

 在霍巴特領主的號令下,周邊領主的援軍紛紛集結而來。
 事已至此,只能高舉自身正義的大旗以求自保的霍巴特領主,大肆批判賽波爾幫對帝室犯下大不敬的刺殺行徑。
 他將霍巴特的市區徹底清洗了一遍、將賽波爾幫逐出城外,甚至還順手將幫派遺留下來的資產納入私囊,那副貪婪的嘴臉著實令人無言。
 正因為雙方以往勾結極深,他對賽波爾幫藏匿據點的打擊也是極其精準。


 隨後,與賽波爾幫首領有著長期聯姻關係的某位領主出面包庇並擺出抵抗姿態。
 霍巴特領主在性命受到威脅的驅使下,一邊對該名領主嚴刑逼供,一邊聯合周邊領主的兵力將賽波爾幫潛伏的領地團團包圍施壓。
 在國軍也加入陣營的情況下,僅花了一個月左右便完成了封鎖,成功將賽波爾幫打成了通緝國賊。


「近衛軍也正如我們所料一路逃向了帝都,花了兩個月順利回到帝都雖然是好事…………但真沒想到居然會被擋在門外不准進入宮殿呢。」


 這裡是位於帝都的軍隊駐紮地。
 雖然順利通過了帝都的城門,但如果對方會乖乖放我回宮殿,當初也就不會把我發配到那種偏遠荒涼之地了。
 對方編造了各種藉口,將我強行扣留在此。
 雖然宮殿附近也備有軍隊的駐紮所,但我們想要移駐那裡的舉動也遭到了百般阻撓。


「真是一幫胡作非為的混帳。反叛的事實到了現在難道還想掩蓋嗎?就算哭著向老家求救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畢竟這裡是軍隊駐紮地,瓦格利斯將軍也在這裡;或者該說,我們被扣留的表面藉口是「尚未獲得正式歸還核准、編制部隊尚未解散」,所以必須共同行動。


 據說搶先逃回帝都的近衛軍已被各自的血親家族接走保護,對外宣稱是因為瓦格利斯將軍專橫跋扈、我這個皇子昏庸無能,他們差點被逼去白白送死才逃了回來。
 不過真實情況,大概也向家族坦白了我遭到暗殺東窗事發的事情吧?
 表面上對方並沒有採取公然攻擊我們的動作。


「我們可不是光在這裡乾等,早已寫好報告提交給了軍方。即便如此對方依然只能採取將我們扣留拖延的手段,真切讓人感受到對方在面對意料之外的事態時反應有多麼遲緩呢。」


 當然,反叛的事實早已在先前如實呈報,因此除了偷竊酒水之外,這次還巨細靡遺地羅列了諸如打傷後勤非戰鬥人員、在沿途城鎮白吃白喝不付錢等五花八門的微小罪狀。
 除了這些積少成多的罪狀外,我也在報告中親筆附註:身為直屬上司的我們完全沒有收到任何說明,因此我也已同意對其予以處罰。


「那個,真的交給沃爾德就行了嗎?真的能順利傳達給皇帝陛下嗎?」


 瑟琳神情不安地詢問。
 為了防止我擅自外出,公爵派系以護衛為名派遣了眼線在此監視。


 因此,我讓瑟琳代我去與沃爾德接觸,向他說明我們這邊的立場,並轉交寫有密信的紙條。


(透過傳聲裝置早就把細節交代得清清楚楚了,真正的關鍵是讓賽菲拉確實潛入宮殿裡…………)
(我已返回)


 正思考著,這道意念便直接切入了我的思緒中。
 那是跟隨瑟琳找到沃爾德後、一路潛入宮殿的賽菲拉。
 它在宮殿內部完成情報蒐集後,獨自一人返回了這裡。


(那麼,首先報告…………泰利他們的情況吧)
(…………寫有主人指示的紙條已確實送達皇帝手中)
(總覺得妳有點刻意在避重就輕呢。泰利他們還好嗎?華內爾呢?費爾呢?正值那個年紀,個頭一定長高不少了吧)
(判定為低優先度內容。開始報告皇帝的具體動向)


 賽菲拉這種一切以效率為先的態度真是無情。


 我自以為表情管理得很好,但韋爾雷爾、赫爾柯夫與伊克特此時都正注視著我。
 看來他們察覺到了賽菲拉已經返回。


「我已經安排好能確實傳達給陛下,所以不必擔心。而且只要陛下能理解我們後續行動的意圖,接下來就會由陛下親自主導大局,所以請不要著急。」


 我一邊對瑟琳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向身邊的親信示意一切進展順利。


「雖說是大局動向,但我們不是只針對財務部門發難而已嗎?這樣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


 瓦格利斯將軍在戰場上大概不弱,能夠當機立斷也代表他的腦袋並不僵化。
 但對於暗中斡旋、拉攏選票這類政治運作,他充其量是個一竅不通的粗線條獨行俠吧。


「財務部門在兩年前就因為被陛下盯上而遭到整頓過,至今各派系的勢力在那裡依然不夠穩固。對方居然敢插手那裡,做出把我和軍隊、近衛軍的預算混為一談的荒唐暴舉。換言之,陛下正好能藉此順藤摸瓜,徹查那個被動了手腳的部門。」


 軍方正對著如今處於弱勢的財務部門,以對預算極度不滿為由發起猛烈抗議。
 畢竟軍方在收到瓦格利斯將軍的報告後也採取了行動,表示絕不容忍與只是湊巧一同行動的其他部門進行預算整併。


「我本來還以為,瓦格利斯將軍想到的那位一心鑽營權力的軍人,會在這裡跳出來橫加阻撓呢?」
「哼,那傢伙因為做得太過火,現在也已經遭到其他人狠狠盯上了。全怪我們回來的速度實在太快,讓他連累積政績的時間都沒有。」


 改變預算分配,只要沒出問題本可以作為政績強行過關;但我們幾乎沒動用那筆預算就折返回來了。
 不僅如此,我們甚至以這筆預算引發混亂為由大做文章、班師回朝。


 因為我們用那筆混在一起的預算,買下了小領主新購置的武器,並全數裝備給了近衛軍。


「對軍隊來說,這已經明確構成了軍部外部的貴族橫加干涉軍務的事實。到了這個地步軍隊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曾身為軍人的赫爾柯夫指出這是地盤之爭。
 軍人之中也有貴族出身者,因此宮殿裡也收到了大量來自軍方關係人士的不滿請願。
 不分派系,來自四面八方。


 派系的力量在於人數。
 但反過來說,龐大的人數有時也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瓦格利斯將軍,要是把沙子裝進袋子裡揮舞,打在身上會很痛對吧?那麼,要是把那些沙子從袋子裡倒出來撒在地上,想毫無遺漏地收回袋子裡可是非常困難的。對於握著『派系』這個袋子的掌權者來說,如今沙子處於無法凝聚的狀態,他們不得不分出心神去防止沙子灑落四散。」


 陳情越多就越麻煩。
 也就是說越是大派系,提出抗議的人就越多,其中牽扯到近衛軍親族的可能性也極高。


 是逃回來的近衛軍、強勢逼宮的軍方、叫囂自保的貴族,還是奮力抵抗的皇帝?
 沒有任何一方能拿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妥協方案,而且在我們已經返回帝都的當下,能用來斡旋調整的時間早已所剩無幾。
 就在此時,我決定再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看來你這小子肚子裡還有其他壞水吧?」


 連瓦格利斯將軍都看出來了,難道我的表情真有那麼明顯嗎?


「我在這裡要送出一封信,聲稱近衛軍其實並沒有錯。」
「啊啊?」
「關於反叛的事實,我先前已經以罪名確立為前提送交帝都了。所以這次我要告訴大家,近衛軍這次的行動,全是因為預算突然被改動、軍令臨時變更、作戰行動中途遭到外部橫加干涉所致。」


 在已經有同伴被當成罪人處分的情況下,近衛軍若是全盤否定,將會落得無路可退的下場。
 如果是現在,他們還能藉口當初的反叛是被先行押送的那些人脅迫的。
 面對這條唯一的生路他們只能咬鉤,進而改口推翻先前的證詞,反過來站在我和瓦格利斯將軍這一邊。
 如此一來,他們就會與當初安插近衛軍的幕後黑手的意圖產生背道而馳的衝突。
 對掌控派系的大貴族而言,這不僅無法凝聚力量,更會演變成令人無比頭痛的內部決裂。


 而一旦近衛軍這個燙手山芋被平息下來,企圖自保的貴族們就會將矛頭一致對準財務部門這個靶子,再加上軍隊內部已經有人正被推上風口浪尖。


「嘛,接下來就順其自然了。」


 交給沃爾德的紙條充其量只是表面工夫,真正的具體指示早已透過傳聲裝置傳達完畢。


(當初犯罪公會瓦解時,空出來的職位全被公爵們瓜分了,希望這次能順利安插我們自己的人手呢)
(已獲悉主人的意圖,目前已掌握合適人選。將由在與主人會面時常伴左右之人的親族出任)


 看來是那位妹妹頭侍從的親戚,據說是第六子,大概是兄長之類的吧?


「…………我絕對不會讓我兒子進宮當差。」


 瓦格利斯將軍突然低聲嘀咕了一句。
 說起來他的岳父是負責陛下衣冠的宮廷侍從。
 難道說之前也有過讓他兒子進宮就職的提議嗎?


 雖然我這種情況屬於極端特例,但我也沒有權利去對別人的家長方針指手畫腳。


「瓦格利斯將軍的家人,是不是也在擔心你遲遲沒有回去啊?」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兒子回絕了我岳父的引薦,直接跑去軍隊參軍當軍官了,所以老子這邊完全不需要操心。」


 不愧是瓦格利斯將軍的兒子,看來在決斷力方面也是一脈相承呢。
 聽著這些閒聊,大約過了十天。
 在迎來塵埃落定之曙光的那一天,父親立刻正式下達了召我們回宮的歸還命令。


「克服重重艱險,拯救受苦之黎民,卿等辛苦了,歡迎歸來。」


 宮殿的正門大開,早已在門外等候的皇帝,對著列隊前來的軍隊發表了這番慰勞。
 皇帝身側站著皇妃。
 另一側則排列著第二皇子、第三皇子、第四皇子,以及被乳母抱在懷中的第一皇女,皇帝一家全員齊聚一堂。


「去吧,你才是這支軍隊的代表吧。」


 瓦格利斯將軍說著,一把將我推到了父親面前。
 我本以為會跟出發時一樣由瓦格利斯將軍擔任軍隊代表,完全沒有事先準備致詞,這下該如何是好。


 目光交會的瞬間,父親與皇妃殿下僅以眼角微微浮現出笑意。
 泰利和雙胞胎顯得有些緊張,無論如何,我決定先將最想說的一句話傳達給我的家人。


「我回來了。」


 在將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剛才一直緊繃著神經,渾身的力氣頓時放鬆了下來,嘴角也自然而然地泛起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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