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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話:一年的變化1

初陣結束後,我回到了宮殿左翼自己的房間。


「啊——果然還是這裡最讓人放鬆呢。」


 歸來的路上雖然被百般阻撓,但既然回來了,我依舊被當成局外人置身事外。
 即便如此我也覺得無所謂,畢竟比起在外面處處注意言行舉止,現在這種解脫感可是難能可貴的。


「…………嗯,嘛,雖然俺也不擅長那種拘謹死板的場合啦。」
「我也明白您對沒有接到邀請這件事絲毫不痛不癢。」
「但若要說是從繁瑣的日子中解脫,這結果未免也太讓人覺得白忙一場了。」


 赫爾柯夫有些不服氣地說著,韋爾雷爾也一臉無法釋懷地嘆了口氣。
 伊克特則是苦笑著,只說了幾句帶刺的話便作罷。


 在金之廳那間擺著平台鋼琴的房間裡,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身邊的親信們。


「果然到了十三歲還在逃避社交,是不太好嗎?」


 出征時我才十二歲,如今歸來時已經十三歲了。


 而且我的初陣並沒有經歷什麼大規模的戰鬥,還取得了獲賜一塊極小領地的成果,可謂凱旋而歸。
 雖然要是知道了內情,大概會被笑說這算什麼成果,但至少那些將我視為礙眼存在的貴族們,原本期盼的是更悽慘的下場。
 只要想到粉碎了他們的野心,這就已經稱得上是十分豐碩的成果了。


「明明冠上了凱旋祝賀宴會的名義,身為主賓卻只打了個招呼就被趕出場外,這難道不是前所未聞嗎?」


 本以為他已經有所收斂,結果伊克特終究還是忍不住出言諷刺。


 當初原本應該是由陛下主辦的,但不知不覺間,負責實際籌辦事務的人員全被替換成了盧凱奧斯公爵的手下。
 察覺到這點的父親雖然試圖糾正,但這次換成尤拉席昂公爵橫插一槓,企圖縮減祝賀宴會本身的規模。
 再加上在我不在的這一年裡,父親所組建的皇帝派閥邊緣,也有其他勢力為了不讓其崛起而暗中使絆子。


「陛下掌握了權力,相應地需要顧及的範圍也變廣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呀。要是皇帝為了一場宴會全力以赴而導致派閥瓦解,那可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話了。而且表面上就算我不在,場面也算是維持得挺體面的呢。」


 父親也利用以我的出征為代價所換來的優勢,在短短一年內建立起了勉強具備派閥雛形的勢力。
 話雖如此,目前規模依舊很小,基礎也相當不穩固。
 據說在貴族之間,還被嘲笑為隨時都可能被盧凱奧斯公爵派閥給吞併。


 不過,從這裡開始,才是父親作為皇帝真正掌握政權的起點。
 我可不想因為自己對參加宴會這檔子事本就不太熱衷,而讓父親分心。


「況且,比起那場宴會,能受邀參加晚宴我反而更開心呢。」
「畢竟是您一家人第一次圍坐在一起用餐嘛。…………唉,說著說著俺都覺得心酸起來了。」


 赫爾柯夫頂著一張猛獸臉低吼著,韋爾雷爾也跟著點了點頭。


「我也明白亞夏大人感到高興的心情。」


 這次終於是由父親一手操辦並主持的晚宴,也是我們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頓飯。


 雖然對父親而言,這似乎也是個留有遺憾的結果,但座次的安排也是無可奈何的。
 既然是皇帝的晚宴,就有符合身分地位的相應席位,無論如何我都只能坐在最末席。
 只要我們作為皇帝一家的身分存在,這就是無法被顛覆的規矩。


「啊,不過…………不,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只是分開了一年,總覺得大家的成長真驚人呢。」


 我不禁喃喃自語,引得親信們齊刷刷地朝我看來,我便笑著先打了聲招呼。
 我指的是弟弟們的事。
 只不過,讓我留意的並不只是他們的成長。


 大概是泰利有些變了。
 雖說也可以解釋為因為晚宴是正式場合所以有些拘謹,但雙胞胎的瓦內爾和菲爾卻非常在意泰利,還特地向我使了眼色示意。
 父親似乎也在暗中觀察泰利的反應,皇妃殿下為了讓氣氛融洽也多方費心周旋。
 泰利整個人緊繃得彷彿讓全家人都為之擔憂似的。


(都快十歲了,正是開始在意他人眼光的年紀吧?因此舉止要更像個皇子?也就是說,這時候作為兄長應該展現榜樣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果然還是得進行社交嗎?唔——)
(需要進行監視嗎?)


 賽菲拉不知為何提出了令人不安的提議,這算是某種體貼嗎?
 不過「監視」這詞聽起來未免太刺耳了。


(我會先從側面委婉打聽的。瓦內爾和菲爾也說過會再來我這邊玩的。)


 我在心中回應了賽菲拉,將視線移回手邊的信紙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不知是誰的怒吼聲,緊接著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正朝這邊逼近。


「咦,什麼?有人來了?這硬闖過來的架勢…………是斯特拉泰格侯爵嗎?」
「不是的。」


 回答我的是雷凡,其實他一直都在這裡。
 因為他幫我保管了在我離開的一年裡寄來的所有信件。
 不僅是迪奧拉的信,據說連哈蒂寄來的信他也都幫忙收好了。


「吶,雷凡。這些給迪奧拉的回信,我應該一封一封回嗎?還是說…………等等,果然有人過來了呢。」


 互相怒吼爭執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接近了。
 我把手頭上迪奧拉那些因為擔心我而寫著「已經回來了嗎」、「還沒回來嗎」的信件放回桌上。


 側耳傾聽,似乎還能聽見有人拚命想要阻止對方的聲音。


「伊克特,能去看看情況嗎?」
「聽得到刀劍碰撞的聲響,看來有人全副武裝。最好不要輕易開門。」


 伊克特一邊說著,一邊與赫爾柯夫交換眼神展開行動。
 兩人分別走向通往來人所在樓梯的金之廳與青之廳前室待命。


「我只是想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而已吧!?」


 已經來到這一層樓的怒吼聲主人,情緒顯然極度激動且怒火中燒。
 此外還夾雜著紛紛出聲制止、以及似乎被對方硬拖著走的人們的呼喊。


「非、非常抱歉!情況緊急,恕我們失禮了!」
「打擾了!請恕罪!我們這邊也是有苦衷的!」


 宛如逃命般衝進金之廳前室的,是擔任財務官的黑膚精靈沃爾德。
 而在他身後,則是髮色與瞳色和他相同的精靈族軍人——瑟琳。


 當然,那個怒吼聲我也聽得耳熟。


「喂,臭小子!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瓦格里斯將軍?軍隊都已經解散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啊。」


 氣勢洶洶殺進來的正是瓦格里斯將軍。
 看來沃爾德是在半路上被抓過來的,而沒能攔住將軍的瑟琳則正對著伊克特低頭賠罪。


「喂,你這傢伙!硬闖皇子居所好大的膽子啊!」


 接著赫爾柯夫從青之廳那邊走向前壓制瓦格里斯將軍。
 聲音完全夾雜著野獸的低吼。
 那些試圖阻止瓦格里斯將軍的宮中警衛與城內巡邏兵,甚至連在這附近極為少見的衛兵,全都嚇得瑟瑟發抖。


 他到底是一路把多少人拖過來的啊。
 左翼的進出明明管制森嚴,感覺他是把所有試圖攔阻的人全當耳邊風,一路硬拽著闖上來的。


「等等,殿下?雖然傳聞聽說您與將軍不合,但您到底做了什麼事會被怨恨到這種殺氣騰騰的地步啊?」
「雖然我能想到的原因有很多,不過我跟瓦格里斯將軍關係其實並不差喔。雷凡,讓宮中警衛他們回自己的崗位去吧。韋爾雷爾,既然我已經准許了,就讓瓦格里斯將軍進來吧。」


 就算我這時候走出去,那些從小就把我軟禁在此的人也不會聽我的話呢。
 經過一番拉扯爭執後,總算讓宮中警衛、巡邏兵和衛兵們都退下了。


 隨後,雙手抱胸別過頭去的瓦格里斯將軍,只用眼角餘光瞪著我,一臉不滿地開口:


「為什麼你真的被軟禁著啊?」
「這點我也很想問呢。之前也跟您說過,自我懂事起就是這個樣子了,自從跟泰利第一次見面之後,更是連自由出入都不被允許了。」


 把宮中警衛打發回崗位後,不知為何又折回來的雷凡,
 看著我們的互動,雖然皺著眉頭,卻擺出一副靠在牆邊隔岸觀火的架勢。


 接著韋爾雷爾輕咳了一聲,對瓦格里斯將軍說道:


「將軍,在軍隊裡您身為指揮官,或許有必要對亞夏大人展現出不屈的姿態。但這裡可是宮殿。還請您以相應的禮節發言。」
「…………事到如今還說這個。既然你們侍奉在這種處境的皇子身邊,就算不對外宣揚,也該明白現狀有多荒謬吧。」
「那個,能不能請您別把我也算進去啊?」


 瓦格里斯將軍瞥了一眼委婉主張自己並非我方陣營的雷凡,接著看向我。


「他那樣子還算挺派得上用場的,希望您別把他弄到沒法用了。」
「我還以為他是跟我同病相憐的受害者呢,沒想到居然是比殿下更不得了的人物嗎!?」


 感受到人身危險的雷凡,整個人緊緊貼著牆壁,但即便如此似乎也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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