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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話：尤拉席昂公爵的妨礙3

在用水槍玩耍過後的數日，我來到了帝都街頭。

「那個不能拿來投入實戰嗎？」
「喂，別胡說八道啊，莫莉」

在莫莉那裡聊起跟弟弟們玩水槍的話題時，她冷不防拋出了這個疑問，赫爾柯夫連忙出聲制止。

看來當時護衛們的那種反應，似乎是以為我研發出了新型武器。
雖然鐵砲確實屬於武器沒錯，但在這個擁有魔法的世界裡可就另當別論了。

「那只是玩具啦。如果要賦予它殺傷力，倒不如直接使用魔法還來得更加靈活多變喔？」

畢竟若想讓水槍具備足以殺敵的威力，光是動力問題就必須將裝置巨大化。
與其那樣，還不如讓魔法使直接步行作戰的機動力更高。

「可是那並不是魔法對吧？既然如此，就能痛擊那些自以為做足了魔法防禦對策就高枕無憂的對手啦」

在這個世界，魔法技術是伴隨著智慧生物的歷史一同演進發展的。
因此，甚至存在著相當於防彈背心等級、即便被擊中會受傷但絕不致死的裝備。
更有甚者，連「封印對手魔法的魔法」都早已被研發出來，而且棘手的是有些魔物甚至也掌握了這種技能。

正因如此，即便是軍隊中的主力也是步兵，而非魔法使。
因為任何地方都把魔法防禦視為標準配備。
魔法使之所以追求強大的威力和華麗的聲光效果，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不這麼做就無法在實戰中發揮作用。

「唔～如果是第一次使用的話，或許能拿來虛張聲勢嚇唬對方吧。不過之後肯定會被研究出防禦對策，所以考慮到泛用性與操作靈活性，我認為還是讓魔法使自身行動的自由度更高喔」

順帶一提，我今天雖然一如往常是在傍晚時分造訪，但店裡只有莫莉一個人。
今天是因為有些商業上的事情要談，才特地前來找莫莉的。

因此，在莫莉的部下處理完準備工作之前，我們便藉由閒聊來打發時間。
事情似乎辦妥了，當部下走上前來時，莫莉與對方交談了幾句，隨後轉身面向我。

「給，這是訂購與配送的收據以及費用明細。然後，這筆費用的一半由我來承擔」
「咦？可是這是我個人訂購的汀克酒耶」

莫莉朝我眨了眨單眼。

「分發給隨行雜工的汀克酒確實屬於私人性質沒錯。但如果是以將軍名義配送至軍中，那就是針對英雄人物的應酬招待與人脈建立。既然如此，我怎麼可能不插上一腳呢」

其實這是我在回到帝都、第一次造訪莫莉那裡時就已經預訂好的。
隨行的雜工們雖然非常努力，但由於我的功績被大幅削減，他們只領到了規定額度的微薄薪水。
因此我出於犒勞的心意，以個人名義籌措了汀克酒送給他們。

後來在庭園遇到那位見習園丁小哥時，他滿臉興奮地向我分享了品嘗汀克酒的感想。
聞到風聲的雷凡曾跑來向我刨根究底地追問，但我全都用「這是赫爾柯夫的人脈」給硬混過去了。
嘛……雖然父親聽說後也用同樣的藉口去逼問，導致赫爾柯夫被皇帝死纏爛打地要求「希望能借用你的管道為帝室確保一定數量的汀克酒配額」就是了。
那件事後來確實是由赫爾柯夫居中牽線、莫莉首肯，為帝室確保了固定的供應份額。

「據說送貨過去的時候，有人聽到瓦格里斯將軍大吼著『這是哪門子的挖苦諷刺啊！』，不過你們的關係應該沒有外界傳聞的那麼差吧？」
「啊，那是因為他之前買到假酒，而我當著其他部下的面當場指了出來，所以送酒過去也包含了我個人的歉意啦」
「哎呀，雖然聽起來確實像在挖苦，但那傢伙只要有酒喝，馬上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啦」

赫爾柯夫隨口帶過，我也跟著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莫莉。妳想建立軍方的人脈嗎？」
「畢竟真正的好東西，大人物們可是願意一擲千金來爭搶的。所以只要能接近傳聞中的風雲人物，在做生意時就不會輕易被對方壓制啦～」

自從開始販售汀克酒以來，莫莉所面對的客人全都是上流貴族的使者，絕非普通僕從。
那些使者就算是僕從，也動輒自稱流著某某伯爵的血統、或是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等等。
其中甚至不乏貴族本人為了討好上司而親自前來採購，據說有些人甚至會仗著自身的地位與尊貴出身，態度極其傲慢無禮地進行交涉。

「商務談判時為了撐場面多少會虛張聲勢，但面對那些貴族時，動輒拿什麼社交禮儀來吹毛求疵，真的很折磨人呢～」
「我懂！我也因為聘請不到社交禮儀的家庭教師而傷透腦筋呢…………」
「我想你的煩惱跟我的大概完全是兩碼子事吧？」

當場被吐槽了。
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莫莉自己也聘請了一位負責指導社交禮儀的家庭教師。

「對方原本是高位貴族，但現在成了寡婦，失去了丈夫的收入來源，只能靠著過去所學的教養來賺錢糊口呢」

在這個世界，女性的職業選擇雖然相對寬廣，但那僅限於平民階層。
一旦到了貴族階層，出門工作依舊會被視為下等人的行徑。
基本上貴族女性的主要職責是社交，部分人會涉足外交或藝術領域。
即便如此，貴族女性深居簡出仍是大前提，若是淪落到必須擔任家庭教師來謀生，便等同於極度窮困潦倒的鐵證，在貴族圈內會感到十分抬不起頭來。
然而對於像莫莉這種身為平民卻一夕致富、積累了大量財富的人來說，這類人才卻存在著極大的需求。

「對了，我正好缺個練習對象呢。汀克，要不要跟我一起上一堂課看看？畢竟社交對話的練習，果然還是有實際對象會比較容易上手嘛。而且如果是汀克的話，應該很清楚貴族實際上會做出什麼樣的回應吧？」
「雖然我是知道沒錯，但我所預想的對手，立場可是相當極端的喔？」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嘛」
「喂，別拿汀克來當試驗品啊。一上來就用最高規格是要怎麼練？」

面對赫爾柯夫的吐槽，莫莉反而挺起了胸膛。

「哼哼～正因如此，面對那些自命不凡的高傲貴客時，只要心想對方不過在那之下，心情不就輕鬆多了嘛！」

總覺得莫莉已經完全是以「我知道你是第一皇子」為前提在跟我說話了呢。
不過跟我交談了這麼久妳應該也明白，我平時根本就沒什麼皇子的架子吧？

不過我對社交禮儀的課程確實很感興趣，於是便約定好日後抽空在白天溜出來。
地點也不是平時那家酒店，而是改在莫莉的私人宅邸。

「這位是汀克。是我透過從軍時期的熟人牽線而結識的貴族子弟。聽說他正好也在練習社交禮儀，我就想著請他來當我的練習對象」
「哎呀，初次見面。今天還請多多指教呢」

那位寡婦看起來大約三十歲上下，給人一種溫婉柔和的印象。
但面對尚且年幼的我，她依舊端莊地行了標準的貴族淑女略式禮。
我也相應地以紳士禮儀將手按在胸前躬身回禮。
這種程度的禮節，在乳母哈蒂還在身邊時我就已經學會了。
反倒是在正式場合以皇子身分面見陛下時該如何下跪行禮之類的，我完全沒練習過就是了。

「那麼，我們就一邊交談一邊進行吧」

在對方的引導下，我們來到了一處精心佈置成茶會風格的座位前。
我稍微思索了片刻，隨後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不自覺伸手想自己拉開椅子的莫莉，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連忙重新站直了身子。

「好的，那麼今天由我來擔任主人，請兩位先入座吧」

嗯，雖然我經驗尚淺，但在皇妃殿下那裡，無論做什麼事都必定是由女官或侍從打理妥當。
而且所有行動都必須在主辦人發出信號後才能進行，發言也必須符合相應的身份與場合。

就這樣，模擬茶會開始了。
莫莉拼命模仿著寡婦的一舉一動，對方則看準時機暫停模擬茶會，向莫莉詳細解說在何種情境下需要用到何種禮儀。
此外，在模擬茶會中的用字遣詞，以及如何根據對方提及的貴族家族背景做出得體的應對，寡婦也都一一給予了指導。

「想必兩位都相當疲憊了吧，今天就先到這裡。下次課程我打算以提供輕食的社交聚會為主題，不知汀克小弟下次是否也能賞光呢？」
「若蒙不棄，我很樂意參加」

面對我禮貌的答覆，寡婦顯得有些為難。

「汀克明明做得比我好太多了嘛。這樣都還算不行的話，要求未免也太嚴格了吧？」
「是呢，我認為汀克小弟在日常生活中就已經將這些禮儀內化於心了。若要一起練習，可能得等莫莉小姐更加熟練之後。不過汀克小弟非常懂得從旁協助圓場，確實是個極佳的練習對象喔」

看來在寡婦眼中，我的表現已經達到了及格線。
雖說被誇獎已經內化於心，但老實說以我自身的處境而言，光是這樣依然遠遠不夠。
只是在經歷了這場模擬茶會後，我隱約明白自己為何能拿到及格評價了。

「就我所知的大人們交談時，似乎話語中包含著更多深層的弦外之音呢？」
「那個嘛……雖然確實有必要理解，但若是過度拘泥於那些勾心鬥角，可就無法享受茶會的樂趣了喔」

寡婦雖然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但隨後便神態平和地閒聊了一陣子才告辭離去。

「真是位好人呢。教學認真，面對平民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態度」
「對吧？」

不知為何，莫莉用帶著深意的話語回應道。
在貴族式的繁文縟節之外，莫莉身為商人同樣深諳人情世故與心理博弈。
因此我沒有抗拒，順著話頭問了下去。

「她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樣的緣由，才會成為莫莉的家庭教師呢？」
「其實啊，她原本有一門再婚的親事，但對方的血統跟伊登巴爾家有所牽連。就在結婚前夕，男方直接被驅逐出了帝都呢。她自己也因為姻親中有伊登巴爾家出身的人，導致娘家的經濟援助全被切斷，無奈之下才只能出門工作賺錢喔」
「唔……原、原來是這樣啊？」
「會在那裡感到內疚，這就是汀克你的溫柔之處呢。伊登巴爾家殘暴惡毒是眾所皆知的事實，而跟他們扯上關係也是不爭的事實，就算把他們一併當成惡人看待也無所謂的嘛」

莫莉宛如惡作劇得逞般笑了笑，但神情中卻隱約透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寬慰。

「只要踏上戰場，人心多多少少都會產生扭曲。不過看來汀克你完全不需要讓人擔心呢」

說完，莫莉溫柔地撫摸了我的頭，隨後朝我俏皮地眨了眨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