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36/ 第114話:尤拉席昂公爵的妨礙4 在和莫莉一起上了禮儀課之後,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的社交禮儀其實並不差。 固然,比起泰利肯定是遠遠不及,但我前世本就是以溫和順從著稱的日本人。 反過來說,只要我不做出什麼怪異的舉動,默默順從地按照指示行事,就完全沒有任何會被苛責的把柄。 而且我也並非對禮節一無所知,首先是身為乳母的哈蒂曾教導過我子爵家程度的禮儀規範。 再加上每當我和皇妃殿下面對面時,她總會在不著痕跡之間指點我「這種時候該這麼做」。 「這麼早前來打擾真是非常抱歉。萬分感謝您能撥冗接見,皇妃殿下」 「沒關係的喔,亞夏。今天運氣很好,稍微調整一下預定行程就能騰出時間了」 在受邀參加皇妃殿下的茶會上,我請求能否在原定時間之前提早會面。 我總覺得自己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儀態都是在這裡學會的,她總是委婉地指出我的不妥之處,並引導我下一次應該如何應對。 有時她甚至會藉由告誡弟弟們的方式,向我示範身為帝室成員應有的言行舉止,大概是這樣沒錯吧。 「今天我是專程前來向您表達謝意的」 由於沒有任何鋪墊,皇妃殿下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但如今回想起來,她當初分明是刻意用能讓我心領神會的方式在引導我。 「這陣子我一直在思考能否靠自己的力量學習社交禮儀。在經歷了一些事情後有所領悟,因此想再次為您過去給予的諸多指點與襄助表達由衷的感謝」 「啊……那件事啊。真的很抱歉,我沒能幫上什麼忙,深感自己的能力不足呢」 皇妃殿下神情消沉地說道,指的應該是遲遲無法為我物色到合適家庭教師這件事吧。 而且關於那些居心叵測的家庭教師被安插進來一事,我也已經藉由主動辭退對方並向她說明過了;至於外國籍家庭教師暗中伺機接近的情況,父親也已調查確認屬實。 身為皇帝的正妃,若能以強硬的態度下達命令,或許也能強行指派貴族夫人來擔任家庭教師;但這位夫人本性溫柔嫻靜,實在做不出雷厲風行、強加於人的舉動。 當然,她是溫柔的弟弟妹妹們的母親,我由衷希望她能保持這份溫柔。 「我是真心想向您致謝的,皇妃殿下。原本因為未曾受過正式指導,我還以為自己完全做不來呢。但實際嘗試過後,才發現自己意外地能應付自如。真是慚愧,直到現在我才遲鈍地察覺究竟是蒙受了誰的悉心引導」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喔。這全是因為亞夏是個聰明伶俐、一點就通的孩子,更重要的是你本就具備進退得宜的沉穩氣度啊」 畢竟我內心是個成年人嘛。 不過話說回來,她過去果然一直有在暗中關照我呢。 「況且,以性格而言,雙胞胎才更需要注意社交禮儀呢」 「即便如此,只要好好提醒他們,他們也是會欣然接受的。真是群乖孩子呢」 「呵呵,前幾天啊……其實聽說今天能見到你,他們鬧騰得不得了,連這一年來新雇用的家庭教師們都嚇了一大跳呢」 看來在這一年裡,隨著年齡增長,他們平時都忍著不胡鬧。 然而今天因為是久違的茶會,皇妃殿下欣慰地笑著說,他們從一大早就興奮得坐立難安。 據說因為實在太過精力充沛,這一年來雇用的家庭教師甚至還驚訝地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才會讓兩位皇子如此反常地躁動。 聽到這些,我感到既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除了家人之外對其他事物都不太感興趣的孩子們,居然會對和亞夏的茶會期待到這種地步」 「是……這樣嗎?」 咦?可是華內爾和菲爾當初不是一見面就黏上來了嗎? 不對,那兩個孩子很懂得察言觀色,也就是說在我出現的瞬間,就已經被他們認可為兄長了? 哇……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啊。 「對了,亞夏。雖然我也曾向泰利的家庭教師詢問過…………」 「那樣彷彿是我橫刀奪愛一樣太過意不去了,請容我婉拒」 「雖然是泰利主動提起的,但看來果然還是遭到了各方的橫加干涉呢」 我的家庭教師問題,居然連泰利都在替我操心啊。 皇妃殿下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彷彿做錯了事般的愧疚神情。 看來她依然為無法順利為我引薦家庭教師而耿耿於懷。 「…………其實」 看來皇妃殿下那邊似乎還有其他話題。 而且從她難以啟齒的模樣來看,恐怕不是什麼好消息。 皇妃殿下神情愧疚地繼續說了下去。 「正因為太過頻繁地替亞夏物色社交禮儀的家庭教師,導致始終找不到人、或者一雇用就立刻辭職的狀況過於顯眼,外界已經開始傳出『這難道不是亞夏自身存在問題嗎』的風聲了」 看著皇妃殿下明顯低落消沉的模樣,我也對這種自導自演的抹黑手段感到無比厭煩。 對方明明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辭職、或者居心叵測地想傳授無用的東西,這分明是對方自身的問題,卻硬要扣到我頭上,真令人甘拜下風。 但站在不知情的局外人角度來看,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即便被造謠說「第一皇子的禮儀水準簡直糟糕透頂」,似乎也拿不出反駁的依據。 再加上我們始終只急迫地尋找禮儀家庭教師,那些原本就認定我一無是處的人,恐怕還會胡亂揣測「這難道是嚴重到必須刻不容緩予以糾正的重大缺陷嗎」。 「當然,這全是不了解亞夏的人私下傳出的流言。結合了軍中將領的摩擦以及過去的種種傳聞所做出的惡意揣測,根本沒有任何人能拿出實質證據。只是……今後要想找到家庭教師,恐怕只會比現在更加困難了吧」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改變策略吧」 面對我的提議,皇妃殿下顯得十分驚訝,但我也察覺到了目前的做法確實不妥。 「既然有人在暗中作梗橫加干涉,那道流言就必定會被大做文章。既然如此,繼續執著於尋找家庭教師也不會有任何成果,不如徹底放棄這個徒勞無功的方向吧」 「可是,那樣一來你的學業豈不是會受到耽擱嗎?」 「現在欠缺的只是知識而已」 實際演練固然重要,但只要將其當作知識先行理解吸收,之後再練也絕不算遲。 「請問是否有彙整了過去重大典禮與儀軌的典籍呢?只要研讀這些紀錄並與歷史背景相互對照,便能掌握各種慣例與規矩」 「嗯,那些都保存在掌管典禮的官署中。以皇妃的權限我隨時都能調閱出來,但光憑那些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不夠。但是用來爭取時間已經綽綽有餘了」 皇妃殿下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屬下自學的期間,能否請您配合近衛軍的事件,推動讓目前配屬給各位皇子的宮中警衛也重新接受禮儀培訓呢?」 「哎呀……這真是個好主意呢。如此一來,便能以『輔佐年幼皇子』為名義,順理成章地讓他們學習帝室必備的禮儀規範了呢」 皇妃殿下立刻心領神會,甚至當場構思出了以「為了雙胞胎」為名義來掩人耳目的妥善藉口。 之所以扯上近衛,是為了向宮中警衛施加競爭壓力。 一邊是出了叛徒的近衛,另一邊則是在危機中恪盡職守保護我們的宮中警衛,他們的自尊心勢必會被激發出來。 當然,其核心目的其實是為了讓我能從旁學習宮中警衛所學到的禮儀。 只要把伊克特也拉進培訓中,再由他將學到的禮儀轉授給我就行了。 回頭得讓雷凡向斯特拉泰格侯爵轉達這件事才行呢。 而且伊克特大概會面臨極高強度的密集培訓,我也得事先好好拜託他一聲。 「確實,如果是這樣的話,父親大人也無從置喙呢。尤拉席昂公爵也會因為職權管轄範圍不同而無法無理取鬧。嗯,亞夏果然好厲害呢」 「不,這純粹是因為我不諳常規才能想出來的偏方罷了。若是講求穩健與長遠,透過可靠的人脈引薦名正言順的得力人選才是正道吧」 皇妃殿下一邊露出擔憂的神色,一邊輕輕搖了搖頭。 「你也是帝室的一員。只要不是面對極為特殊的對象,按照你以往那般謙遜有禮的應對方式,是絕不會引發任何問題的喔」 「即便如此,有些事情多知道一點總比一無所知來得好」 「嗯,說得也是呢。我也會盡可能為你安排妥當的。首先我會去調閱必要的典禮紀錄,從先帝陛下的御前慣例中,挑選出至今依然適用的範例吧」 她不僅答應幫忙調閱,甚至還願意親自為我審查篩選內容。 這實在是幫了大忙。 正當我們相談甚歡之際,一名侍女快步走上前來稟報。 「陛下駕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通報,我與皇妃殿下面面相覷。 雖然不在預定行程中,但似乎已經通報過我在這裡,皇妃殿下便點了點頭。 「請陛下進來吧」 皇妃殿下之所以立刻答應,大概是認為陛下帶來了不宜讓泰利或雙胞胎聽到的機密話題吧。 而且看皇妃殿下毫無準備的模樣,很可能是發生了什麼突發性的棘手問題。 「兩位,真是對不起」 一進門就迎來了父親劈頭蓋臉的道歉,我看向皇妃殿下,她也是一臉毫無頭緒的模樣。 話說回來,赫爾柯夫曾說過父親在家族旅行中對近衛的事耿耿於懷,韋爾雷爾也建議我最好稍微表現出依賴父親的樣子比較好。 伊克特則是意識到自己太習慣我的行事作風而察覺了不該察覺的真相……父親就算罵我也就算了,怎麼想都不可能特地跑來向我道歉才對呀。 「其實…………我替亞夏……接下了一項在正式場合款待他國王族的職責…………」 這副開場白簡直跟剛才的皇妃殿下如出一轍,莫名讓人感受到他們真不愧是夫妻呢;然而事態的嚴重性,似乎遠比我想像的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