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82/ 第152話：皇帝的沙龍２ 傍晚時分，我動身前往莫莉的店。 因為要兼顧店面、工廠以及原料進貨等各項事務，莫莉實際上很少長時間待在同一個地方。 不過今天她既不在店裡，也不在倉庫，而是好好地待在身為商會之主的執務室裡。 當我和赫爾柯夫一同走進執務室時，只見她雙肘支在氣派的辦公桌上，整個人垂頭喪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莫莉連頭都沒抬地開口問道。在她面前，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封光看就知道質料極其上乘的信封。 雷納托、特倫提和埃拉斯托這三隻小熊也在場，但他們全都彷彿避之唯恐不及似地，遠遠地跟那封信拉開距離。 今天我正是為了這件事而來，莫莉也是為此特別被召喚到執務室等候的。 嗯，又不是什麼會咬人的猛獸，實在不需要這麼害怕嘛。 「應該有附帶使者送過去才對，難道對方沒有向妳說明嗎？」 面對我的確認，莫莉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臉上浮現出彷彿被逼入絕境般的表情。 「說明得可清楚了呢！說是皇帝陛下沙龍的邀請函啊！」 「嗯，沒錯呀。」 「不是，這到底算什麼啊。汀克，你該不會沒跟陛下說清楚吧？」 繼紫色毛皮的埃拉斯托之後，橙色的雷納托也跟著大聲嚷嚷起來。 「說是什麼各界的知名人士，或者該說是成功人士？說是要把這類人召集起來。」 「地點還清清楚楚地寫著是宮殿耶。我們哪是能去那種地方的身分啊。」 黃色的特倫提將那隻部分帶有白色毛皮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 「我聽說過去也有邀請平民參加沙龍的先例呀？」 「那、是、因、為！人家本來就有貴族當靠山贊助者好嗎！我雖然把貴族當成顧客，但可是一路憑自己的本事單打獨鬥過來的耶。」 看來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加打破常規。 因為皇妃殿下說沒問題，我還以為這樣就行了呢。 據正努力學習禮儀與貴族習俗的莫莉所言，平民通常不會以正式賓客的身分被直接邀請，而是作為貴賓隨從的定位出席才算合乎常理。 「也就是說，正客是貴族。所以平民若想參加，就必須擁有能吸引貴族目光的成就與門路對吧。」 「在此基礎上與對方深交，獲得以隨從身分同行的機會。接著再藉此進一步與主辦者打好關係。」 「嘛，這樣一來，等到有資格踏進宮殿的時候，在貴族之間也早就建立起名氣了呢。」 三胞胎在一旁補充說明，我和赫爾柯夫也理解地點頭贊同。 確實，名義上的正客是貴族，關於隨從能帶多少人等等也做了不少調整。 而在這之上，也確定了會邀請在市井之中取得成功的平民以成功人士的身分出席。 雖然打破了慣例，但對於十年來從未辦過沙龍的皇帝來說，在毫無前例的情況下，只要強行定調為「這就是本次的規矩」，旁人也不好提出異議吧。 唯獨提早察覺到這份異常之處的莫莉，一臉心力交瘁地垂下了腦袋。 「雖然說是皇帝和宮殿，但大家都認識我，我本來以為妳不會這麼在意的說。」 「我、超、在、意！」 她斬釘截鐵地大聲反駁。 我轉頭看向赫爾柯夫，他也因為莫莉那出乎意料的強烈抗拒而顯得有些為難。 「嘛，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向陛下推薦妳這傢伙的人就是汀克啦。」 「為——什——麼——啦——！不是說要保密嗎？要是讓陛下知道你在籌措資金，不是會大受打擊嗎——？」 莫莉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一樣開始耍賴抗拒。 「我當然沒有說呀。所以對外是宣稱跟赫爾柯夫有關。聽說雖然時間很短，但妳曾經跟赫爾柯夫在同一時期共事過對吧。真的有那麼討厭嗎？」 「連一個月都不到好嗎！更何況對方可是尉官耶，說是同一時期，職責差得天差地別，頂多就是遠遠瞄過幾眼而已，根本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好不好。」 雖然不太清楚細節，但看來她跟父親並沒有直接的交集。 而且似乎就在與父親交錯離開軍隊後，莫莉便退役開了這家店。 雖然透過赫爾柯夫輾轉聽說過關於皇帝與家庭教師的事情，但在我親自找上門之前，她似乎一直把那些當作另一個遙遠世界的事，丟在記憶的角落裡。 「格格不入的違和感太嚴重了。絕對不行。」 她似乎就是為了當面說這句話，才特地把我叫來執務室的。 「此外也邀請了其他在這十年間於民間闖出名堂的人喔。」 「這又不是人數多就解決得了的問題！」 唔——看來要讓她點頭答應沒那麼容易呢。 就在我感到為難時，特倫提湊了過來。 「既然這麼極力邀請……莫非找莫莉小姐過去是有什麼打算嗎？」 「但你應該不會把汀克釀造汀克酒的事說出去吧？」 雷納托也提出了疑問，埃拉斯托隨之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單純為了引人注目，那對汀克的盤算來說未免也太薄弱了點。」 「你們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呀？…………嘛，確實是別有用心沒錯啦。」 「「「「看吧——！」」」」 莫莉和三胞胎齊刷刷地伸手指向我。 既然如此，看來只能打開天窗說亮話，正面拜託她了。 「我是覺得，要向大家公開蒸餾器原本是來自鍊金術這件事，沒有比那裡更華麗盛大的舞台了嘛。」 聽到我的坦白，莫莉整個人僵住了。 三胞胎則交頭接耳地把臉湊在一塊。 「唔，確實，要說最盛大也是沒錯啦。」 「要在皇帝面前公開嗎？」 「惡評搞不好會大肆傳開喔。」 「嘛，等等。汀克在這方面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多虧赫爾柯夫出面幫忙打圓場，我接著把心中的盤算全盤托出。 「妳知道現在有一位來自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高名學者正在帝都嗎？」 「是泰斯塔老先生吧。聽說他宣稱是為了學術研究而來，回絕了所有人的邀請，一直閉門不出呢。因為聽說他嗜酒如命，有些貴族還一直向我們店裡施壓，硬要我們準備當下最美味、最罕見的珍酒呢。」 「…………那些人裡面，該不會有個叫尤拉席昂公爵的吧？」 「…………咦？我那時想著誰要接這種爛訂單啊，於是故意稀釋了好幾倍之後把推託的藉口甩回去了……難道那樣做不太妙？」 看著開始過度解讀而心慌的莫莉，赫爾柯夫笑了出來。 「不，說到尤拉席昂公爵，那傢伙因為跟盧基烏薩利亞王國有些淵源，之前一直在妨礙殿下入學。這次就算陛下開了沙龍，那傢伙也很可能會在事後辦得更奢華盛大，打算藉此落皇帝的面子呢。」 「啊，我稍微懂了。所以才故意邀請在貴族圈中也享有盛名的平民對吧。因為公爵絕對不會拉下臉去模仿。」 莫莉稍微理解了緣由，逐漸冷靜了下來。 公爵家絕不可能特地去邀請平民。 再加上基礎學識與教養的差距，平民中能取得非凡成功的終究只是鳳毛麟角。 放眼整個帝都也不過數十上百人，若是再排除掉那些靠著見不得光的勾當發跡的人，數量立刻就會銳減至三分之一。 因此只要先一步邀請，尤拉席昂公爵就算想依樣畫葫蘆，也只能找同一批人來拾人牙慧罷了。 「順帶一提，設在帝都的各大公會，幾乎都在今天之內給予了答應出席的正式回覆喔。」 「憑什麼啊！？公會主要是為了維護內部成員的利益，照理說哪可能主動去巴結皇帝…………」 正打算一口氣質問的莫莉突然頓住了。 接著，她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 「你去了盧基烏薩利亞之後，就跟泰斯塔老先生一起回來了……是這麼一回事吧？」 「答對了。他在那邊似乎對鍊金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結果就跟著跑過來了。所以，我已經先在送給公會的信函裡附註『泰斯塔已確定出席』了喔。」 泰斯塔似乎炙手可熱到讓負責居中協調的斯特拉泰格侯爵都感到頭痛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利用這份萬眾矚目的焦點吧。 原本在答應泰斯塔同行時，我就要求他必須向身為皇帝的父親正式請安致意。 雖然起初只是想用來補強皇帝的權威，但轉念一想，乾脆趁機舉辦沙龍讓他來當吸睛的招牌，於是我便向父親提出了這項提議。 「我一提出這個建議，他老人家可是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了呢。」 「我明明聽說他是個頑固的老學者啊。」 「嗯，確實是那樣沒錯。所以為了讓他乖乖當招牌，我稍微跟他提到了莫莉的事。因此莫莉要是不來的話，我可就傷腦筋了。」 「…………咦？」 「當然是以『利用鍊金術釀造出頂級美酒的人』的身分介紹的喔。」 「為什麼啦！那明明就不是我好嗎，真要說的話這三隻小熊也算啊！」 「「「恕我們拒絕！」」」 「身為主客可以帶一個男伴隨從出席的好嗎！你們三個湊在一起剛好算一人份啦！」 「「「才不要咧——！」」」 得知確定要跟知名學者打交道，莫莉立刻大聲嚷嚷著企圖把三胞胎拖下水。 「啊，我可沒跟泰斯塔說這是我出的主意喔。名義上只說是由赫爾柯夫轉達的些許建議而已，千萬別把我的名字抖出來喔。」 我剛出聲提醒，莫莉和三胞胎頓時整個人僵住不動。 「……當然，汀克你也會在場對吧？」 面對莫莉的詢問，赫爾柯夫移開視線保持沉默，而我只是面帶微笑，貫徹著不置可否的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