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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話：學長與公主2

從哈德良的王女娜夏那裡收到了大量的貝殼，為了製作石灰，我以皇子的名義委託了鍊金術科進行燒製。
身為唯一一名有到校上課的高年級生、比我們大兩屆的斯特法諾學長，以及韋爾雷爾，也都前來作為人手幫忙。

我們用火柴生起火堆，架設了幾口鐵鍋，在鍋中一邊燒烤貝殼一邊將其搗碎。
大家齊心協力分擔著數量龐大的貝殼，但目前連一半都還沒處理完。

「吶，這到底是什麼石頭啊？」

涅夫洛夫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指著貝殼提問，大家紛紛朝他投去驚訝的目光。
不，我和韋爾雷爾立刻察覺到他產生這個疑問的原因而收斂了神情，但我自己不方便開口。
我遞了個眼神過去，韋爾雷爾便主動承擔起說明的責任。

「因為涅夫洛夫同學出身的村落是個連小溪都沒有的高山村莊，所以從未見過貝類吧。不知道也是在所難免的。」
「啊，這麼說來，你這傢伙應該在山裡就見過涅夫洛夫了吧？」

弗拉迪爾老師也知道派兵的事情，但當事人涅夫洛夫卻露出一臉茫然的神情。

「因為我當時隨侍在第一皇子殿下身旁，並未在村子裡隨意走動呢。不過我的同事、那位紅毛的熊獸人先生，你或許曾在溫泉裡見過也說不定。」
「啊，是跟將軍在一起的那個人嗎？」

看來他倒是對赫爾柯夫有印象呢。
瓦格里斯將軍曾一起泡過溫泉這點我也知道，大概是在那時候見到的吧。
聽到紅毛熊人，拉特拉斯的耳朵轉了轉。

「異色老師跟帝國第一皇子是什麼關係啊？」
「…………能不能請你們別再用那個稱呼叫我了？」

面對烏亞的提問，韋爾雷爾露出有些抗拒的神色。
但不僅提出這個叫法的涅夫洛夫，連其他同班同學也都露出一副「為什麼不能叫」的表情，韋爾雷爾似乎也放棄繼續深究了。

「咳嗯。我曾擔任第一皇子殿下的家庭教師。因此，對鍊金術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而石灰除了能當作乾燥劑使用之外，混入泥土中還能作為肥料。此外，也是自古以來就被廣泛運用的建築材料。」

因為至今仍被廣泛使用，所以在皇宮裡也是很容易取得的素材。
肥料的調配方法在帝室圖書館裡有記載，我以前曾交給認識的園丁嘗試過，也曾製作過粉筆染上各種顏色跟弟弟們一起畫畫遊玩。

「啊，當建材的話我倒是知道。用白色的粉末加水揉和製成的牆壁材料對吧？」
「啊，那個白色的…………原來原料是貝殼啊，我完全不知道呢。」

拉特拉斯和伊爾梅大概因為都是內陸出身，似乎都不知道原料是什麼。
因為石灰也以石灰石的形式存在，從地理環境來看，他們兩人以前看過的大概不是貝殼而是石頭那一類吧。

說到建材的話就是砂漿了，但我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前世看過的老屋翻修影片。
那裡面曾介紹過，三合土與石灰泥灰漿中都會使用到石灰。

「烏亞，如果是靠近海邊的地區，有沒有什麼利用這種貝殼製成的石灰所開發出的獨特用途呀？」

想著若是大陸東方或許會有不同的用法而開口詢問，烏亞隨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啊，有的。會用來做竹大砲。」
「你說什麼？」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名詞，我忍不住反問了一句，烏亞則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祭典的時候常常會拿來點燃施放轟響喔。如果現場有竹子的話，我馬上就能做給你們看呢。」
「大砲這點確實讓人很在意，不過那個竹子又是什麼東西？」

沒想到連弗拉迪爾老師都不知道竹子。
大概是因為這附近根本沒有生長吧。

烏亞解釋那是一種中空的圓筒狀植物。
在弄清楚這一點之後，據說所謂的竹大砲，是真的能像大砲一樣發出震耳欲聾的破裂轟鳴聲。

「在竹子的中空部分倒進大量石灰和水，接著只要靜待其發熱爆裂。這期間要把投入口封死，如此一來較為脆弱的竹節表皮就會炸開並發出巨響。」
「竹節的皮？而且光靠水就能發熱，這點我實在無法理解呢。」

伊爾梅也因為完全不懂竹子是什麼，滿腦子都是問號。
我知道竹子，也明白生石灰接觸水時會劇烈發熱的特性，所以能夠理解原理。

簡單來說就是利用水蒸氣的膨脹來產生爆裂巨響吧。
但我正想著該如何解釋時，涅夫洛夫卻一臉恍然大悟地開口了。

「水膨脹之後產生爆炸嗎？既然把口封住了，那肯定是因為被塞得滿滿的無處可去才會炸開吧。」
「咦？為什麼涅夫洛夫會懂啊？你明明看起來也不像知道竹子的人啊。」

面對豎起尾巴一臉驚訝的拉特拉斯，涅夫洛夫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回答：

「因為第一皇子留在山裡的鍊金術裝置，就是那種原理啊。」
「威？」
「啊，是的。呃，那個是…………」

面對一頭霧水尋求說明的弗拉迪爾老師，韋爾雷爾一邊回想一邊解釋著水的形態、性質以及體積的變化。
接著進一步說明我曾利用那種體積變化，製造出了依靠水蒸氣運轉的機械裝置。

從周圍的反應來看，真正理解的也就只有見過實物的涅夫洛夫而已。
斯特法諾學長依然維持著我行我素的作風毫無興趣，弗拉迪爾老師則陷入了沉思。

「好！來試試看那個竹大砲吧！親眼看過比較快。也就是說只要有類似大砲的圓筒就可以了吧？」
「喂，維。石灰製作怎麼辦？」
「懂得原理的烏亞和涅夫洛夫過來幫我。剩下的人繼續製作石灰。」

弗拉迪爾老師對於未知事物還真是相當積極呢。

「明明聽說他以前在做什麼關於世界起源之類的研究呢。」
「畢竟他最初的切入點是類似精金的石頭。那是以如今的常識無法合理解釋存在的物質，因此研究方向一度偏向了精神論；如今藉由小雷燈重新回歸實踐研究，或許是這種感覺吧。」

面對歪頭不解的我，韋爾雷爾做出了回答，這時拉特拉斯悄悄湊過來搭話：

「異色老師，您是赫爾柯夫先生的同事嗎？」
「啊，你是酒館的那位……咳，雖然說是同事，但也僅限於宮廷裡的交情而已。赫爾柯夫閣下交友廣闊，至今在軍方依然有許多熟人呢。」

不著痕跡地將人際關係的範圍拉大，大概是因為提防著會被聯想到「汀克」這層身分吧。
不知道這層內情的伊爾梅，饒有興致地詢問：

「帝國第一皇子對鍊金術非常精通嗎？那他對精靈有什麼考察或研究嗎？」
「就我所知，殿下無疑是最頂尖的鍊金術師；但由於國情關係，對精靈並不算深入。畢竟身為人類是無法聽見精靈之聲的，對於無法證明的事物，殿下並不會將其列為研究對象。」
「嘿——皇子殿下還真是一位冷靜透徹的人呢——話說回來，能斷言說比維老師還要厲害，這評價也真夠驚人的呢——」

斯特法諾學長一邊用木棒搗碎貝殼，一邊看來多多少少還是有在聽大家說話的。

「實際上維也認可了殿下的成就，殿下因此獲頒了學位呢。」
「我聽說那是因為受到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的壓力，為了逃避麻煩的政治糾紛才心不甘情不願頒發的耶——」
「心不甘情不願這點雖然沒錯，但那是因為亞夏大人不肯入學的緣故喔。維，外界似乎有很奇怪的風評呢？」

韋爾雷爾皺起眉頭，開始質問起自己的雙胞胎兄弟。
弗拉迪爾老師本來正拿著類似鐵製煙囪的管狀物進行改裝，聽到這話整張臉完全垮了下來。

「斯蒂夫，你搞反了。我是被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施壓，結果才把第一皇子給放跑了啊！」

…………這說法聽起來怪可怕的耶？

「原來是這樣啊——因為去年冬天你整個人暴躁得不得了呢——」

斯特法諾學長絲毫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雖說出身於帝國附屬國的大公家，但他對政治似乎完全漠不關心。
或許正因為是這種性格的人，才會選擇進入鍊金術科吧。

在一邊閒聊、一邊製作石灰並試做仿製竹大砲的過程中，當貝殼幾乎全數燒烤成雪白粉末時，弗拉迪爾老師他們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爆裂巨響！

「哇啊啊！？」

發出尖叫的是拉特拉斯，他那帶著鐵鏽斑紋的尾巴瞬間炸毛膨脹了一大圈。
聲音的來源是仿製的竹大砲，離得最近的涅夫洛夫和弗拉迪爾老師，尾巴的體積也跟著大幅暴增。
我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只見韋爾雷爾那條熟悉的綠色尾巴也直挺挺地豎起並炸毛膨脹了起來。

我假裝沒看見，開口確認道：

「呃——剛才那個，應該算竹大砲試驗成功的聲音吧？」
「雖然作為大砲來說聲音缺乏了點沉重感，但僅靠石灰和水就能發出那種巨響呢。」
「哇——嚇了我一大跳呀。啊，附近的學生也被嚇到往這邊看過來了呢——」

摀著耳朵的伊爾梅讚嘆不已，斯特法諾學長則依舊我行我素地打量著四周。

與此同時，一陣慌亂急促的多人腳步聲正朝著這邊快步靠近。

「發生什麼事了嗎？剛才聽到了爆炸聲……」

一群身披象徵拉克斯城校斗篷的學生現身並開口詢問。
走在最前頭出言關切的，正是一頭橙色秀髮隨風輕搖的迪奧拉公主。

「只是在進行鍊金術的實驗，現場有兩名教員陪同，沒有任何問題。」
「維。」

面對弗拉迪爾老師冷淡的回應，韋爾雷爾帶著責備的語氣喊了一聲；然而聽到這話的迪奧拉，雙眸卻瞬間閃爍起了興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