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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話：遲來之人２

　今天上午我預定不去泰斯塔那邊，而是待在宅邸裡。
　因為宅邸預計會有人來訪。
　只是到了約定的時間，對方卻遲遲沒有現身。


　因此，我便站在二樓正對著大門玄關的窗邊，看著那個被擋在宅邸外進不來的對象。
　一名金髮男子正被一位看似貴族千金打扮的女性死纏爛打，顯得狼狽不堪、焦頭爛額。


「既然都看見了，好歹也出手救救我啊！」


　好不容易甩開對方趕上樓的雷凡，看著窗邊的我們沒好氣地抱怨道。


「順便問一下，那位千金到底是哪來的哪位啊？」
「據說是尼諾霍特的皇族在鍊金術科就讀…………」
「咦？」
「…………的隨從的熟人的血親的阿姨的結婚對象的姪女。」
「根本是陌生人嘛。」


　面對我的無情吐槽，雷凡一臉心力交瘁地猛點頭。


　剛才那一瞬間我還以為是哪位學姐前來拜訪，細問之下根本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純粹外人。
　對方似乎是以「興趣是鍊金術」為切入點，藉機前來套近乎的類型。


「聽說是在穆爾茲・弗洛西斯擁有極小領地、負責替大貴族打理事務的代官的女兒呢。」
「那可是教會總本山所在的國家呢，但在那裡居然連教會關係者的名頭都報不上，可見其出身有多麼微不足道了。」


　時隔兩個月再次見到的雷凡是從帝都趕來的。
　名義自然是作為第一皇子專屬的宮中警衛。


　伊克特同意隨我前來的條件之一，就是必須與這樣趕來的雷凡進行輪替並返回帝都。
　據說伊克特必須親自跑這一趟，向帝都進行詳細彙報。
　最重要的是，既然頂著宮中警衛的頭銜，就絕不允許好幾年都不回宮殿述職這種怠忽職守的工作方式。


「以相親為目的進入學園就讀的情況並不罕見，所以會被那種小姐糾纏我早有心理準備。只是，為什麼不叫騎士直接把她們轟走呢？」
「因為不知道會被什麼人利用嘛。我們姑且有進行威嚇，雷凡會被纏上，純粹是因為你是張生面孔吧？」


　至少赫爾柯夫和伊克特在出入時，從未像雷凡這般被攔截阻撓過。
　相對地，那些擁有鋼鐵般頑強心態的千金小姐，據說會把女人的終極武器——眼淚發揮到極致來糾纏不休。


「騎士那邊好像也有人差點遭到仙人跳呢。因為性質太過惡劣，最後是交由盧基烏薩利亞官方出面處理的。」
「入學才短短兩個月，你們到底都在幹些什麼啊…………」


　雷凡一如既往地毫無尊卑禮數，但我身旁的親信們卻齊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轉頭一瞧，大家全都眼神游移地望向無關緊要的方向。


「…………等等。這種反應，我記得以前好像在哪裡見過？難道你們又幹了類似瞞著宮殿偷偷溜出去、直搗犯罪組織的秘密據點、把整個家族的龍頭老大給一網打盡之類的大事嗎！？」
「應該……沒那麼誇張啦……大概吧。」


　見我支支吾吾地回答，雷凡整個人搖搖晃晃、差點站不穩。
　隨後他勉強穩住身形，用無比嚴肅認真的神情注視著我。


「這件事……我也必須聽嗎？」
「大概雷凡不先聽一遍並在彙報時稍微修飾得委婉溫和一點的話，回帝都的伊克特就會毫不留情地把赤裸裸的殘酷事實直接砸在斯特拉泰格侯爵臉上喔。」
「嗚嗚……雖然一點都不想聽，但……還是請您告訴我吧…………」


　既然他都這麼要求了，那就先從封印圖書館的事情開始說起吧。
　我本以為那邊只是在不斷反覆做實驗而已…………然而當我提到帝都派來的學者也徹底「泰斯塔化」時，他抱頭哀嚎；當我說泰斯塔開始自費建造研究設施時，他又質問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至於牽涉到國家層面的偽造貨幣一事，我則含糊其辭地推說「你去問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吧」。


　剩下的，大概就是維拉的啟動與測試狀況可以向雷凡交代了。


「還有學園裡的事情呢。」
「乾脆說那邊才是重頭戲吧。」
「現在就捂住耳朵還太早了點喔。」
「居然還有更棘手的麻煩事嗎——！」


　面對親信們接二連三的連環轟炸，雷凡無力地垂下半舉著的雙手，整個人徹底癱軟頹喪。


　我也覺得這些事有些不太好對弟弟妹妹們開口，嘛，嗯。


「首先，鍊金術科的現狀比想像中還要糟糕呢。」


　我向他講述了入學以來的各項行動。
　為了改善教學環境而同時槓上兩大魔法學科、在圖書館查閱鍊金術古籍、為了破解謎題而提出就業安置方案等等。
　最近甚至還把深居簡出的學長姐們給硬生生拽回了學堂。


　接著，我向他道出了採取這些行動的真正原因——關於留學的計畫。


「羅姆魯西！？而且還要半年之久！」
「往返各需一個半月，實際在羅姆魯西停留大概只有三個月左右啦。在那段期間，第一皇子名義上會一直隱居在水壩湖這邊的宅邸閉關，所以雷凡你要負責協助打掩護喔。」
「偽裝確實是必要的……不對！這種事怎麼可能瞞得過去啊！拜託您快點打消念頭吧！」


　他極力勸我回心轉意，但伊克特卻在此時直接無視他，自顧自地宣佈了行程安排：


「關於人員輪替，首先我會護送亞夏殿下一同前往特萊安。在親眼確認殿下登船啟航後，我便會啟程返回帝都，向斯特拉泰格侯爵進行正式彙報。」
「為什麼要搞得這麼大費周章啊！這樣反而更會把第一皇子的行蹤暴露得一清二楚好嗎！快住手啊！」
「伊克特同行護送的名義，是替準備暫時返鄉探親的我送行。」


　面對試圖力挽狂瀾的雷凡，赫爾柯夫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並給出了解釋。


　事實上，赫爾柯夫會一路陪同我前往羅姆魯西。
　當然，返鄉探親只是對外的幌子，在羅姆魯西期間他預計會長駐在首都斯利瓦。


（之前我只不過隨口說了一句『你們太過保護了』，結果就被狠狠訓斥了一頓，說『堂堂皇子居然想一個人跑去留學，這本身就大錯特錯』呢。）
（您並不是一個人。）


　賽菲拉在意識中強調自己的存在。
　確實，這次同行的有我、賽菲拉以及赫爾柯夫三個人。


「我這邊對於各種突發狀況也做了充分的預防準備喔，來，你看這個。」


　我們此刻所在的正是鍊金術工房，在房間的角落擺放著一顆巨大的魔力水晶。
　水晶下方自然設有基座，而在旁邊則附帶了一副琴鍵。


「你能用耳朵聽出鋼琴的音階嗎？請看這張對照表，把聲音與文字的對應組合背下來。等你記住之後我就會把這張表燒掉。」
「咦，聽是聽得出來啦，不過等等…………這個難道也是之前…………對了！出征前夕您房間裡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那顆水晶！？」


　沒想到雷凡平時居然有在好好觀察我的房間，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嗯，這是傳聲裝置的改良版。只要注入魔力任何人都可使用。出征的時候，我就是讓沃爾德利用儲存了魔力的寶石來與我進行聯絡的喔。」
「等……等等——！？當初我就覺得那情報傳遞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果然不是我的錯覺啊！」


　看來他之前隱約就有所察覺了。
　畢竟當初遭遇偽造軍令阻斷情報時，正是拜託斯特拉泰格侯爵出面應對的。


　看著事到如今才得知真相而抱頭苦惱的雷凡，韋爾雷爾在一旁嚴肅地叮囑道：


「請務必確實牢記。在宮殿左翼棟的金之間也安置了一台相同的裝置，我們也會向陛下呈獻專屬的機型。具體的使用方法與詳細細節，伊克特閣下返回帝都後會親自為陛下說明。根據情況，日後陛下甚至有可能直接向此處傳達緊急詔令。」
「這玩意居然要歸我管轄嗎！？這怎麼看都是閣下您當初構想的魔導傳聲裝置的超上位互換版本吧！」
「我先聲明，原型雖然是我製作的魔導傳聲裝置，但若無法參透那台機器的原理，是絕無可能對這台由亞夏大人親手締造的改良版進行任何干涉或拆解的。」


　其實我還製作了更為小巧的便攜機型呢。
　那台預計要隨身帶去羅姆魯西當作聯絡工具。
　這座大型水晶的基座部分經過改良，額外增設了可替換的插槽模組。
　透過這個模組，便能實現接收小型機訊號的功能。


　歸根結底，「相同的魔力波長」這個核心條件依然不可或缺，我是利用從同一塊原石切割加工而成的成對寶石，並對其賦予風屬性魔法來達成替代效果的。
　除此之外還需要進行諸多繁瑣的調校以避免破壞同調波長，且僅限於「成對之間」才能通訊的技術瓶頸依然存在。
　因此我乾脆設計成插槽的形式，藉由替換與目標波長吻合的寶石插槽來進行通訊實驗。
　若是實驗失敗，那麼我帶去的小型傳聲裝置就只能與這裡的裝置成對通訊，屆時就得由留在這裡的人充當中繼站轉發給帝都了。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驚世駭俗的東西啊…………難道皇帝陛下也已經批准了？」
「不，父皇那邊還沒同意呢。所以才要像這樣證明我們已經建立了切實可靠的聯絡手段，以此向他提出申請啊。」
「明明還沒批准您就做出來了嗎？話說回來，為什麼當初出征的時候您能做得出這種東西啊？」
「因為手邊剛好有現成材料嘛？順帶一提，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倒是已經給予許可了喔。還有，這台傳聲裝置的事情我並沒有向盧基烏薩利亞方面透露，所以對他們是保密的喔。嘛，雖然你要說出去也無所謂就是了。」


　聽到我最後這句話，雷凡投來了充滿狐疑與戒備的目光。
　嗯，我就知道他會是這種反應，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


　此外，小型傳聲裝置最初是為了給萊雅以及弟弟們傳遞書信用而構思的。
　如果可行的話，我本想讓伊克特帶一台小型機回去，但若是行不通，就必須由雷凡在這邊切實履行好通訊官的職責了。


「要是有人擅自拆解或動手腳，我一眼就能看穿；若是有人膽敢起非分之想，我也只會將其視為決定如何處置對方的判斷依據而已。」


　我微微一笑，雷凡頓時緊緊閉上了嘴巴。
　他深知封印圖書館的秘密，也知曉後續的處置手段。
　在此基礎上，他更明白還有諸多必須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請示的燙手山芋存在，事已至此，雷凡身為聰明人除了保持緘默別無選擇。


　倘若真心將盧基烏薩利亞王國視為故土，那麼及時遏止可能毀滅互信關係的危險情報，或許也算是一種愛國心的體現吧。
　看著滿臉戒備的雷凡，我漫不經心地在心中如此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