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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話:遲來之人3

 為了說服父親,我再次動身前往王城。
 更改了上午的原定行程,悄悄地行動。
 雖說如此,由於我是以皇子身分搭乘馬車出行,若說引人注目倒也確實相當引人注目。


 不過,由於每次抵達後都是直接隱匿在王城深處使用傳聲裝置,因此到目前為止倒也沒惹出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這動作未免也太熟練了吧…………」


 為了直接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探詢偽造貨幣相關事宜而同行的雷凡,忍不住在一旁喃喃自語。


「那個,出門前財務官閣下明明用無比沉重悲壯的眼神替我加油打氣,到底是什麼樣的燙手山芋啊?」
「我想純粹是因為出於職業習慣,那種事對他而言比起其他人更具衝擊性而已吧?」


 畢竟偽造貨幣的流通,對掌管財務預算的部門來說可是動搖國本的滔天大事。
 沃爾德平時都要制定年度預算來採購鍊金術所需的素材,想必光是想到物價飛漲或是貨幣貶值就嚇得毛骨悚然吧。


 正因為擅自帶入自身立場進行想像,才會讓那種令人不快的推測變得極具真實感。
 對於啟用鍍金技術而猶豫不決的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大概也是出於同樣的心態吧。
 之所以對活用通往偽幣鑄造的技術裹足不前,純粹是因為目光全都聚焦在負面弊端上的緣故。


「啊,雷凡,幫我帶個話。告訴對方,關於雷凡接下來要聽到的那項技術,就算我不在,我也會提前安排妥當,確保在需要使用時隨時能派上用場,請他直接去找泰斯塔就好。」
「技術……財務官……到底是在講什麼跟什麼啊…………」


 與一臉嫌棄卻還是接下差事的雷凡道別後,我在引路人的帶領下走向王城深處。
 隨後引路人換成了先前曾有過數面之緣的文官。
 我們就這樣穿過無數道厚重的大門與迴廊階梯,最終抵達了半地下的密室。


 房間中央依舊擺放著以水晶為核心的魔導傳聲裝置。
 只不過端坐在裝置前正懸空施法的並非矮人混血,而是一位顯而易見的純種人類。
 那是一位將紫色長髮一絲不苟地盤起的女性。
 這位大概也是同卵雙胞胎之一,而她的另一半則被派駐在帝國那邊吧。


「這次是人類嗎?」
「是的。十分抱歉,恐怕這次依然需要耗費不少時間。」


 大概是因為我上次無意間透露過不滿,對方連忙歉疚地打起預防針。
 文官接過寫有與父皇通訊內容的羊皮紙,轉交給了情報技官。


 看來大概是我個人的評判標準太過嚴苛了吧。
 畢竟我平時作為基準對照的,可是韋爾雷爾和弗拉迪爾老師啊。
 他們兩位都是將風屬性魔法修煉至登峰造極、且體內流淌著精靈之血的大魔法師,拿他們當作比較對象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殿下,請往這邊坐。在此期間,能否容屬下向您請教一些意見?」


 折返回來的文官引導我走向先前並不存在的會客用桌椅。
 桌上備有紙筆和墨水,這難道是因為我上次隨手寫了改良方案的緣故嗎?


「實際上,我們發現了一組並非雙胞胎、卻能成功操控魔導傳聲裝置的搭檔。」
「哦?難道也不是異卵雙胞胎?」


 這出乎意料的報告頓時勾起了我的興致。
 文官點了點頭,一旁的副官隨即上前,將兩張紙恭敬地擺放在桌面上。


 那是兩份簡略的履歷檔案,上頭甚至還附帶了肖像畫。


「三十一歲與…………六歲?」


 這兩名唯一的共同點僅僅在於同為「人類女性」的對象,出身地與生長經歷截然不同,即便追溯其姻親血緣也毫無交集。


「在物色風屬性雙胞胎的過程中,年長的那位被列為了候選人。然而她的雙胞胎姊妹早已離世,這項事實是在面試時才得知的。」


 而且距離過世甚至還不滿一年,由於兩人原先居住在不同的國家,因此面試當初是先將其中一人單獨召來面談。
 就在官方意識到尚未簽署保密協定、正準備封口之際,那位女性卻道出了一樁不可思議的奇事。


「她聲稱在自家附近,有一名僅僅只要眼神交會、就能明確感受到彼此相性契合到不可思議地步的年幼少女。那位女性本身在感知魔力的能力上也相當出眾,因此我們姑且進行了調查。畢竟,具備適性的候選者實在太過稀缺了。」


 正如上次所言,由於具備情報技官適性的人選極為罕見,官方這才特意展開了調查。
 那位年長的女性想必也是極具潛力的優秀人選,才值得官方為其隻字片語特地進行查證吧。
 而最終的測試結果顯示,兩人的魔力波長竟然高度一致,甚至足以操控魔導傳聲裝置。


「考慮到對方年僅六歲,我們便以『收集魔法實驗樣本』為名義尋求其配合。然而,對於這種極其特殊的案例,究竟該如何看待才好呢?」
「就老老實實地當作極其罕見的個案,記錄下『即便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之間,也有可能存在著如同雙胞胎般完全相同的魔力波長』不就好了嗎?」


 雖然令人震驚,但這種情況無疑是極少數的特例,這次之所以能被發現,純粹是因為其中一方碰巧具備能夠察覺此種契合度的敏銳感知天賦而已。


 況且前世也有「世界上存在著三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這種說法,大概也是類似的道理吧。
 就這一點而言,兩人竟然身處同一個國家、甚至就住在街坊鄰里,簡直可以說是奇蹟般的宿命邂逅。
 畢竟正常來說,三十一歲與六歲之間根本不可能產生任何交集。


「…………魔力的波長,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改變嗎?」
「屬下從未聽聞過此類說法。不,說到底,關於魔力波長的概念,也是最近因為這台魔導傳聲裝置才受到重視。在此之前似乎從未有人對此進行過深入研究。」
「也是呢,我也沒聽說過。但是,魔法的顯現會受到魔法師自身的情感與意識介入。魔力的波長也會隨之附著其上。既然如此,難道不會受到某種後天的影響嗎?」


 倘若魔力波長如同基因般屬於先天固定的本質,自然不會輕易改變。
 除非像前世的器官移植手術那樣,將與魔力相關的器官與他人進行調換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能被檢測為波長,那就必定存在著發出波長的源頭。我們將其稱之為魔力,但魔力本身若不化為魔法顯現於世,便無法被捕捉觀測。那麼,蘊藏於肉體之內的魔力,與外放顯現的魔法,兩者究竟是否為同一物?若波長能夠產生變化,即便無法改變體內固有的波長,那麼只要以另一種形態釋放到體外,是否就能透過後天的手段施加干涉以調整波長呢?」


 不,在這裡應該考慮的概念是「調諧器(Tuner)」嗎?
 接收波長,並從中萃取出相同的波長——如果這項技術可行,或許就能實現了。


 思考到這裡,我重新冷靜了下來。


「這並不是該由我來驗證的課題呢。」
「那麼,屬下這就將其轉交給學園的研究人員深入探討。」
「咦,可以嗎?」
「當然,第一皇子殿下所提出的見解,絕對值得作為重大研究課題深入挖掘。更何況如今『唯有同卵雙胞胎才能擁有同波長魔力』的前提已被打破,後天調諧波長的可能性便不能被斷然否定。最重要的是,這在學術層面上對於深化魔法的認知必定大有裨益。」


 身為這座魔導傳聲裝置的負責人,對方顯然也是一名優秀的魔法使,比起我當初隨手繪製電路圖時,他此刻似乎在腦中構想著更為宏大的技術進展。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想做的人去鑽研吧。


 反正我已經沿著與「深化魔法」截然不同的技術路徑完成了小型化。
 不過若是由正統魔法使來進行改良,究竟會演變成何種成果,倒也確實令人頗為好奇。


「打擾了。」


 就在我們交談之際,情報技官邁著俐落的步伐走上前來,將記錄著帝都回信的羊皮紙遞交給文官。
 轉交到我手中的內容,正是面對當初出於單純擔憂而感情用事的父親,我以縝密嚴謹的條理層層進逼、最終成功爭取到的留學許可。


 畢竟在鍊金術層面的重大意義根本無可反駁,就算半年的時間聽起來漫長,但考慮到路途遙遠,這也是極其合理的安排,他本來就很難一直反對下去。
 在此基礎上,我想最具決定性的一擊,莫過於「應當去體驗在帝都宮殿中絕對無法獲得的見聞」這一點了。
 由於父皇自身是一位從未有過外訪巡遊經歷的皇帝,因此就連我和泰利的盧基烏薩利亞之行,都算得上是相當遲來的初次出國。
 最重要的是他深知,一旦錯過了如今遠離宮殿的絕佳契機,日後我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踏上他國的土地了。


「唔,看來得找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商量一下同行隨從人員的配置了呢。」


 雖然給予了許可,但父皇最在意的顯然依舊是安全問題。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雖然說過不會為了我而搞特殊待遇的留學,但作為一國統治者與最高教育機構,他自然也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因此我聽說校方本就會安排隨行護衛人員。


 增加人數在成本考量上或許有些困難,那麼是否能拜託他挑選身手更為頂尖的高手呢?
 如果以赫爾柯夫的實力作為安全基準,父皇應該也能安心了吧?
 待會去問問看好了。


「第一皇子殿下,冒昧打擾,能否請您稍微聽聽關於先前那項改良方案的進展?實不相瞞,外接模組的連線一直無法順利運作。」
「啊,是那個外接裝置啊。拿來給我瞧瞧。…………嗯,這樣當然接不通啊。配線完全接錯了,而且核心架構打從一開始就不對勁……等等,你們該不會根本沒理解傳聲裝置中鍊金術運作的原理吧?這明明不是什麼太複雜的結構啊。」


 別說是配線錯誤了,我直接在紙上逐一圈出根本無法作為機械構造運行的關鍵缺陷並予以指正。
 在此基礎上,我建議他們以小雷燈的原型為基礎,向成功重現其技術的工匠請教,應該就能稍微理解其中的奧妙。
 就在這時,推門走進密室的雷凡,在與我目光交會的瞬間,臉上頓時浮現出了心力交瘁的頹喪神情。


「求求您了,拜託別再把自制心當垃圾隨手扔掉了好嗎?」
「你應該很清楚,我現在這已經算是在極力克制收斂了吧?」


 見我用眼神暗示「小型機的事情我可連半個字都沒提喔」,雷凡的眉頭頓時緊緊鎖成了一團。
 那副嚴肅緊繃的神情,看起來簡直就跟斯特拉泰格侯爵如出一轍。


「你那邊的事情談完了?沃爾德擔憂的原因你現在總該明白了吧?」
「是啊,真如他所言,聽完簡直讓人頭皮發麻。您真的打算動用那種危險的技術嗎?」
「雖然給人的印象可能不太好,但若想讓這種精密技術長久穩定地運轉下去,我認為防鏽與維護手段遲早是不可或缺的。」


 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座使用了大量金屬的鍊金術裝置,向他闡述了防鏽措施的必要性。


「要是到了羅姆魯西您還用這種肆無忌憚的作風引起注意、搞到最後回不了國,那可全都是您自作自受喔。」
「怎麼可能會發生那種事啦。」


 看著雷凡連這種天方夜譚般的荒謬假想都搬了出來,可見他到底有多麼身心俱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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