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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話:前往特萊安 4

 在這場名為送別會的懇親聚會上,我還從其他學長姐那裡收到了各式各樣的餞別禮物。


 從三位高年級生那裡收到了防暈車藥、應急保存糧食,以及特製講究的黑色墨水。
 從正在求職的應屆畢業生那裡,則收到了跑路用的符契、據說是火藥攜帶容器的茄子狀器皿,以及用天然岩石製成的粉筆。


「這些東西……該怎麼處理才好呢?」
「還真是充分展現了各自的性格呢。我看也只能拿來當作茶餘飯後的話題了吧。」


 當我隱去符契不提、向弗拉迪爾老師請教時,老師露出了苦笑。
 順帶一提,防暈藥和保存糧食已經有一部分交給泰斯塔老學者檢驗過成分了。
 防暈藥只是帶有誘發睡意副作用的普通藥品,在前世也差不多是這類東西。
 只不過那些保存糧食大概是為了讓人耐餓,據說具備抑制排便的功效。
 泰斯塔甚至給了我一條有些難以啟齒的忠告——他說在旅途中要是吃壞肚子引發腹瀉,乾脆拿這玩意兒當止瀉藥用算了。


「那都是出於個人的興趣和好意,不用太過戒備啦。」
「我也不是在戒備啦,只是…………」


 正當我回想起泰斯塔的忠告時,今天已經迎來了出發前往特萊安的日子。
 我們聚集在學園所在都市的城門口。由於這屬於學校活動的一環,因此並沒有隆重的送行儀式。
 現場只聚集了負責帶隊的教職員與隨行人員。


 我老老實實地待在弗拉迪爾老師身旁,但這份安靜反倒引起了某種揣測。


「…………就連阿茲面對高位貴族也會感到緊張嗎?」
「我也沒說完全不緊張啦,但什麼叫『就連我』啊?」
「畢竟你這小子的膽量向來大得嚇人嘛。」


 原來我在老師眼裡是這種形象嗎?
 不,仔細想想,為了整頓環境我確實有些操之過急地推進了各種事宜,會被這麼看也是無可厚非啦。


 在我們交談的眼前,眾人正忙著將行李搬運上車。
 我的行李除了解洗換衣物與文具之外,因為又要再次離開帝都,所以還帶上了赫爾柯夫的外甥——那對三胞胎為我重新打造的便攜型鍊金術器具。


「阿茲的行李雖然也不算少,但比起大貴族可就小巫見大巫了。」
「我的行李算多嗎?」
「有些留學生可是只拎著一個提包就出發了喔。」


 被老師這麼一說,我的行李確實有一個長木箱、三個裝有鍊金器具的大提袋。
 此外還有一個隨身攜帶的手提包。


 這全是以馬車運送為前提的份量,根本不是一個人搬得動的。
 看來我果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與一般的平民思維產生了相當大的落差呢。


「…………確實,比起我而言,大貴族的排場完全是另一個檔次呢。」


 帝國公爵之子甚至專門包下了一整輛馬車來裝運行李。
 再加上隨行侍從的待遇在某種意義上與行李歸為同一類,因此另外還準備了一輛專供僕役搭乘的馬車。


 雖然在入學體驗與入學考試時曾與他們同行,但我那時候完全沒注意到,在帶領著同齡孩童的馬車隊伍之中,竟然還混雜著專門用來載運行李的車輛呢。


「鍊金術科的人就是你嗎?」


 聽到有人向我搭話,轉頭一看,只見一張熟悉的臉孔正朝著我走來。
 那是自從學園入學以來,便許久未曾碰面的索蒂里奧斯。


 我暗自提高警覺觀察著他的神色,只見索蒂里奧斯索性高高挺起了胸膛。


「我是拉克斯城校教養學科的索蒂里奧斯・巴西雷奧斯・比奧諾・尤拉席昂。允許你自報姓名。」


 哇啊——完全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傲慢姿態呢——
 對方想必也透過教師掌握了我的基本情報。
 正因如此,他大概才打算以同為帝國貴族的規矩來應對吧。


「嗚哇…………」
「這還真是…………」


 身為隨行人員的赫爾柯夫與伊克特露出了極度傻眼的表情。
 說起來,無論是在宮殿還是在盧基烏薩利亞,我和索蒂里奧斯碰面時,這兩個人都不在身邊呢。
 我真正與他有較深交集的,大概也就是款待哈德良王室一行人的時候。
 即便是那時候,他也沒有展現出如此露骨的居高臨下態度。


 順帶一提,教養學科的帶隊教師大概是早就司空見慣了,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他既沒有催促我,也沒有出面制止索蒂里奧斯的傲慢。
 弗拉迪爾老師似乎也對這種學生見怪不怪,雖然沒有表現出驚訝,但正靜靜等待著我的反應。
 看來就算我在這裡應對失當,應該也能指望老師幫忙打圓場吧。


「這還真是萬分榮幸…………才怪呢。」


 我裝模作樣地模仿起貴族的禮儀,做出屈膝行禮的下位者姿態。
 但隨即就站直身子,聳了聳肩。


「一上來就擺出身分架子,你作為學園代表去留學可是認真的嗎?」
「…………哼,至少把你的名字報上來吧。叫我索大人就行了。」
「我是阿茲洛斯。未來的這半年還請多指教囉。」


 索蒂里奧斯並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反而主動伸出手尋求握手。
 看來剛才那番話純粹是為了試探對方反應的挑釁呢。
 以前明明是個雖然傲慢卻沒有心機的單純傢伙,沒想到居然學會了這種奇怪的招數。


 嘛,畢竟還有像魔法學科那種只要愛出風頭就贏的環境,擁有顯赫家世與名望的索蒂里奧斯說不定也曾被人找過碴吧。
 話說回來,我是不是也該用「本少爺」或是「在下」自稱比較好?
 唔——在前世除了商務場合之外,我也很少用那麼生硬的第一人稱就是了。


「我聽說過你的事。在共通科目以名列前茅的成績通過,卻跑進了鍊金術科的怪人。沒想到言行舉止也挺豪爽大膽的嘛。」
「咦,你聽誰說的啊?我的入學成績傳得那麼廣嗎?」


 我轉頭看向弗拉迪爾老師,老師卻心虛地把視線移開了。
 看來老師絕對有在什麼地方到處宣傳過吧?
 向韋爾雷爾打小報告這點更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賽菲拉,索蒂里奧斯有察覺到我的真實身分嗎?)
(雖然對聲音有所留意,但並未聯想到第一皇子。相較於眼前的少爺,他更多地將注意力投向了家庭教師與宮中警衛。)


 原來如此,因為那兩個人無疑是我身邊的關係者,所以才更值得戒備是吧。
 而且他們倆的外型太過顯眼,索蒂里奧斯也知道他們是第一皇子的心腹侍從。
 只要阿茲洛斯受到戒備,進一步起疑的話確實有敗露的風險。
 就讓他們兩位繼續充當吸引索蒂里奧斯注意力的障眼法吧。


 總之,沒有像以前那樣一開口就穿幫,看來我總算是避免了重蹈覆轍,真是太好了。


「啊,我們搭乘同一輛馬車啊。」
「怎麼,剛才明明誇下那樣的海口,事到如今才說沒辦法跟公爵家的人促膝長談嗎?」
「不,只是覺得一上來就那麼居高臨下,搭同一輛車的話車內氣氛肯定會變得超僵,虧你還真敢這麼做呢。」
「阿茲洛斯,你向來都是心裡想什麼就直接說出口的類型嗎?」
「我自認是有挑對象的啦。但既然接下來半年都要朝夕相處,現在就開始顧慮東顧慮西也太累人了吧?啊,難道你是喜歡按部就班慢慢拉近距離的類型?那要不要先從自我介紹和興趣愛好開始聊起呢?」


 我一邊準備坐進馬車,一邊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這邊的赫爾柯夫和伊克特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索蒂里奧斯那邊的隨行人員——那些看似男僕與照顧起居的人,卻全都滿臉提心吊膽地看著這邊。


 為了將那些視線徹底隔絕在外,我關上了馬車的門,在座位上安頓下來。


「索蒂里奧斯平時挺受過度保護的吧?」
「本來就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那是當然的囉,畢竟是公爵千金……不對,公爵公子嘛。」
「既然你明白這點,多少也展現一些能讓周遭的人安心的舉止如何?」


 話雖如此,索蒂里奧斯嘴角卻掛著笑意,似乎覺得這一切挺有趣的。
 當初我以第一皇子的身分與他相處時,他不是看迪奧拉看得出神,就是顯得焦躁易怒。
 看來索蒂里奧斯的反應,也會根據對方的應對態度而產生截然不同的變化呢。


 從這一點來看,難道他以前純粹是極度看不慣我那宛如戰地攝影師般的說話語調嗎?
 嘛,以彼此背後的政治立場而言,我們本來就絕對不可能成為能互相開玩笑的關係。
 皇室和貴族果然麻煩透頂了。


「因為在鍊金術科大家都是用這種語氣講話的嘛。學長姐們平時也完全不在意這些禮節喔。」
「是嗎?我記得裡面應該有精靈族宗教世家出身的人才對吧。」
「你掌握得挺清楚的嘛。不過那個人性格很急躁,所以向來不講究那些形式上的繁文縟節呢。」


 即便馬車開始前行,我們的對話依然持續著。
 反正路上也閒著沒事嘛。
 接下來的行程,基本上就是沿途輾轉於各個城鎮之間進行移動。


「你對鍊金術科這麼瞭解,該不會其實對鍊金術很感興趣吧?」


 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結果換來了一聲嗤笑。
 看來這種不可愛的地方依然健在呢。


「只不過是有些在意罷了。傳聞你總該聽過吧?那是帝國第一皇子的興趣。」
「嗯,聽說那些隨行人員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要去視察港口的。」
「是這樣嗎?」


 看來他連這點都不知道呢。
 不過教養學科的教師大概也不會清楚這些吧。


「去港口打算做什麼?」
「能做什麼,聽說是要參觀港口的各項設施。我個人也挺有興趣的。」
「帝都明明也有港口吧。」
「內陸湖跟真正的大海可不一樣喔。為了航向外洋,船隻的大小從一開始就完全不同。要是你以為跟漂浮在帝都湖泊上的船差不多,到時候可有得你驚訝的了。」


 索蒂里奧斯露出一副「少瞧不起人了」的自傲表情,瞬間卸下了防備,隨後便與我繼續閒聊起關於接下來的目的地——特萊安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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