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64/ 閒話４４：涅夫洛夫 阿茲出發前往留學的幾天後，某個放學後的時分。 「涅夫洛夫同學，你現在有空嗎？」 「異色老師。」 異色老師來到了教室，但我完全搞不懂他單獨叫我的理由。 其他人似乎也是一樣的想法，伊爾梅、烏亞和拉特拉斯全都齊刷刷地朝我看了過來。 話說回來，每次叫他「異色老師」，他那條綠色的尾巴就會左右晃動，為什麼會動得那麼厲害啊？ 我的尾巴明明就不會動得那麼頻繁說。 「其實，第一皇子殿下收到了你家鄉領主透過門路輾轉送來的諮詢信函。殿下表示，若是你想寄信給故鄉的話，可以順道幫你一起送去喔。」 「咦，真的嗎！太棒啦！」 「這不是挺好的嘛。先前你還在那裡抱怨沒辦法把信寄到偏遠邊境呢。」 烏亞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傢伙可以利用商路把信寄回去。 而且斯特凡諾學長家裡經營的商船正好有與奇托斯聯邦往來，據說也能順道幫忙運送。 尼諾霍特的學長姐寄來的信件也是經由海路途經奇托斯聯邦，所以走那條路線也完全沒問題。 查過之後才發現，通往奇托斯聯邦的門路似乎挺多的；但我如果想把信寄回家鄉，唯一的辦法就只有自掏腰包雇人專門跑一趟邊境了。 「我記得先前聽說那裡有軍隊駐紮、閒雜人等無法靠近呢。當地的領主與第一皇子私交甚篤嗎？」 平時對這種事漠不關心的伊爾梅，開口向異色老師打聽。 「其實居中牽線的是軍方。更準確地說，是服侍第一皇子殿下的侍從之中，有血親身為軍官，由此收到了當地的探詢。」 聽老師這麼一說，我想起了一位自己也曾見過的精靈族女軍官。 似乎是領主老爺在霍巴特那座大城鎮裡與她重逢並進行了商量。 拉特拉斯也豎起那條靈活擺動的尾巴湊了過來。 「雖說同在邊境，但身為領主竟然要透過國軍的熟人、再輾轉拜託宮廷侍從的血親，好不容易才把信送到第一皇子手裡啊。」 「哈哈，當初直接把信寄過去的基里爾學長還真是個怪人呢。」 在我笑著說完後，其他人紛紛露出苦笑，此時伊爾梅用手指了指我。 「那位尋常人連親手遞交信件都極其困難的尊貴對象，如今可是出於好意要幫你轉交家書喔，涅夫洛夫？」 「喔，是啊。第一皇子果然是個大好人呢。」 我明明是發自內心地稱讚，不知為何就連異色老師也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哎呀，是呢，想必殿下並無其他雜念吧。更何況第一皇子殿下也十分期盼那座村子能誕生出新的鍊金術師。若是能助一臂之力，殿下自然也是樂意至極的。」 「咦，真的嗎！？」 當初還在村子裡的時候，我就一直想著希望能有人教我鍊金術；如果殿下也是同樣的心情，不知怎地就讓人莫名興奮雀躍了起來。 「不過，特意寫信來商量……難道涅夫洛夫的故鄉發生了什麼壞事嗎？」 聽到拉特拉斯這麼一問，我頓時被這從未想過的危險可能性嚇得寒毛直豎。 看著我這副模樣，異色老師笑著搖了搖頭予以否定： 「正好相反，似乎是因為迎來了天大的喜事，反而感到困擾而前來求助呢。你們都知道目前國軍正在霍巴特一帶展開行動對吧？」 這點我倒是聽說過鬧得挺大的。 在下山之前，就隱約聽到了軍隊又要開拔過來的傳聞。 只不過在那之後，據說那裡被冠上了「飛黃騰達之湯」的美名並廣受好評，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那樣一來，村裡的人不就沒辦法隨意使用溫泉了嗎？」 「正是如此，似乎引發了與當初軍隊駐紮時相同的排隊問題呢。」 那時候也為了輪流使用的順序搞出了不少麻煩呢。 甚至還有人為了避開擁擠人潮，特意等到夜晚月亮升起之後才跑去泡湯。 「此外，險峻的山路也是一大隱憂。因此領主那邊便提出了設想——是否能在抵達村莊之前的平緩處，建造一座專供外來訪客使用的專用溫泉？於是便向殿下請教這在現實層面上是否可行。」 「唔——只要把地形整頓一下，應該行得通吧？」 正當我琢磨著可行性時，烏亞開口提出了一堆深奧的大道理： 「利權該如何劃分？若是將設施移出村落範圍，反而喪失了原本可能獲得的利益，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關於這一點，第一皇子殿下也早已考慮到了。殿下的構想是讓涅夫洛夫同學的家鄉村民擔任名為『溫泉守護人（湯守）』的職位，全權負責源泉的管理維護。接著對前來泡湯的訪客收取使用費，並按照固定的比例將收益作為管理報酬支付給溫泉守護人，不知這個方案如何呢？」 這聽起來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 甚至有些詞彙我連聽都沒聽過。 「在那座險峻的深山之中，耕作面積有限，也無法增養家畜。若是能在當地創造出能雇工維生的場所，或許也就不會再出現離鄉背井外出打工後一去不返的人了吧。」 「啊，確實是這樣呢。我家的兄長繼承了家畜留在村裡，但我如果沒有職責的話，繼續賴在村子裡也只會成為累贅而已。」 正因為希望能將這份職責寄託在鍊金術上，我才大老遠跑到這裡來求學的。 不過，第一皇子果然是個非同凡響的人物，思考的高度完全超越了我的想像。 「第一皇子殿下表示，信件的轉交他會代勞，但故鄉眾人的疑惑，不妨由你親自來作答如何？當然，身為教師我也會全力協助。若是你有意願，也可以廣納其他鍊金術同學的建議。」 「咦，我嗎？可是我現在根本還完全不懂鍊金術啊？」 「至少就現狀而言，最關鍵的是瞭解那座山脈的地形，並且在將溫泉水從源泉引流而出、打造成溫泉設施時，能夠進行確保不出差錯的精密計算。」 異色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展開了手中拿著的紙張。 「這是第一皇子殿下根據寄來的信中所附的草圖，親自重新放大繪製的圖紙。」 圖紙上除了結構圖之外，還用流暢優美的筆觸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文字的形狀跟我平時認識的字完全不一樣。 「呃……這是？」 「那是貴族專用的文字啦。聽說我們平民平時用的都是簡化字，這種繁複華麗的字體才是原本的正統字呢。」 拉特拉斯出聲解釋後，伊爾梅與烏亞也滿懷好奇地湊上前來端詳。 不過經由異色老師朗讀出來之後，內容其實挺淺顯易懂的。 倒不如說，上面條理分明地列出了針對故鄉提問所欠缺的各項情報與數據。 「關於高度與距離，殿下指示應當向軍方請教測量方法。因為這將直接影響所需材料與管線設施的總長度。此外，信中還詢問了橫跨山谷將溫泉水輸送過去是否可行。關於這一點，你們有什麼想法呢？」 「恐怕不太可能吧，涅夫洛夫？水可是很沉重的。雖然不知道具體距離有多遠，但圖上畫的這種細管子勢必會承受巨大的負擔。」 能夠使用魔法造水的烏亞開口分析道。此時伊爾梅用指尖點了點圖上所畫的管道： 「說到底為什麼非得用管子不可呢？這種地方分明應該建造高架引水橋（水道橋）才對吧。也就是說，當前最需要的是石材與石匠。」 「咦，那是什麼？水道橋又是什麼東西啊？雖然山裡到處都是石頭啦。」 在我一頭霧水的時候，異色老師向我解釋那是能在橋樑之中開闢水路通道的專用設施。 「伊爾梅同學說的確實很有道理。第一皇子殿下當初推行的方法，終究只是將水引流至村莊內部的作法，那時候確實使用了這種管線。然而一旦情境與條件改變，因地制宜調整出最適當的施工方式，自然也是理所當然的。」 拉特拉斯也把手指按在管線的部分，若有所思地說道： 「而且這條管子，當初第一皇子所使用的材質和形狀是什麼，使用它的優勢在哪裡，都必須先徹底弄清楚才行吧。要是大費周章蓋好了引水橋結果卻派不上用場，那可就徹底沒轍了。」 說著說著，他指向了圖紙上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寫著一個雖然筆劃生疏、但勉強能認出來的單字。 「金（錢）。」 「在這種情境下，是指『預算經費』的意思喔。」 異色老師適時出言糾正。 「殿下表示，他對那塊領地的財政狀況略知一二，因此絕不建議進行超出能力範圍的勉強工程。」 「對邊境來說，資金確實是最大的痛處呢。」 「在沒有籌措到足夠資金的情況下就盲目談擴建，一開始就該立刻喊停才對。」 烏亞點頭贊同，伊爾梅也隨即予以否定。 但異色老師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如今附近正好有軍隊在頻繁活動。趁著人潮遠比平時熱絡、話題也正火熱的當下，若不盡快增加使用者、建立起定期光顧的客流循環，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這般絕佳的良機了。」 「啊，難道說……老師的意思是，要向那些泡湯的客人提出『為了打造更舒適好用的設施』，藉此請求他們贊助資金嗎？」 拉特拉斯恍然大悟地喊出聲來，異色老師沒有否認，只是含笑看向了我。 「由於這超出了第一皇子殿下的管轄裁量權，因此殿下原則上只會針對被詢問的事項給予回答。所以身為當地出身者的涅夫洛夫同學，若是能將心中所想的大膽提案寫進去的話…………」 雖然有些細節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但大家這是在倚重我對吧？ 而且大家似乎都明白了某些麻煩的貴族規矩，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紛紛點頭。 這大概代表著大家願意和我一起集思廣益的意思吧？ 既然如此，只要是為了故鄉能盡一份心力，我絕對會全力以赴幹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