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65/ 第221話:特萊安港鎮 1 包含乘船在內長達一個半月的陸路行程,是以安全第一為原則、沿著主幹道輾轉於各個城鎮之間前進的路線。 因此耗費的時間雖比直線距離更長,但相對地也不需要搭帳篷在野外露營。 不過畢竟不像軍隊那樣有先遣部隊在前方確認安全,該遭遇襲擊的時候終究還是會遇上的。 即便進入了特萊安王國境內、朝著港口城鎮前進的途中也是如此。 「喝啊!好咧…………!」 伴隨著赫爾柯夫的沉喝與漫天飛揚的塵土,一具龐然巨軀應聲轟然倒地。 「沒想到竟然冒出了一隻比預期還要龐大的德拉格恩(巨地龍蜥)啊。」 伊克特一邊將長劍收回鞘中,一邊罕見地帶著疲憊吐了口氣。 除了傲然挺立的他們兩人之外,負責護衛的人員全都癱軟在地。 就連馬車的車夫副手也一樣,足見剛才經歷了一場何等激烈的惡戰。 「這隻巨大的魔物叫做德拉格恩是嗎?」 我在賽菲拉確認過周遭安全無虞之後才步出馬車。 在讓馬匹稍作休息的空檔中現身的,是一隻體型足足有大象般巨大的魔物。 牠長著粗短的外八字腿部,雖然是貼地爬行移動,卻具備驚人無比的衝撞爆發力。 臉部和尾巴都很長,從低矮的體態來看與鱷魚極為相似,但頭頂上卻長著明顯不同的粗壯犄角。 我和索蒂里奧斯避難所在的馬車之所以能安然無恙,是因為周圍的護衛巧妙地引導其偏離了衝撞方向並加以保護的緣故。 「聽說那是棲息於地底深處、以岩石為食的魔物呢。親眼見到實物這還是第一次。」 索蒂里奧斯也從車上走下來,仔細端詳著被擊斃的魔物。 不知何時,他已經開始模仿起我這一路上的各種舉動了。 「我倒是第一次聽說,索蒂里奧斯很清楚這種魔物嗎?」 「不,只是以前家父領地內的採掘場曾出現過小型個體。聽說當時礦脈被牠們大肆破壞了一通。」 「嗚哇,危害性挺大的嘛?」 這隻名為德拉格恩的魔物,由於體型過於龐大,想要完整肢解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任由其曝屍荒野,又會成為散發惡臭與引發疫病的溫床,因此必須委託附近的城鎮前來善後清理。 正當我們交談之際,原本癱坐在地的人們紛紛開始尋找刀刃工具,並互相呼喚了起來。 「咦,要進行解體嗎?這隻魔物是可以食用的嗎?」 「不不不,這傢伙可是被稱為『活生生的珠寶箱』的魔物喔。」 原本以為只是要割取可食用部位,沒想到赫爾柯夫卻一臉得意地為我解說。 正如索蒂里奧斯所言,這是以優質礦石為食的魔物,無論是金屬還是寶石都照吞不誤。 牠們能潛入人類無法抵達的地底深處,而且在腹腔內部往往會殘留尚未消化的原石。 「最常殘留下來的便是各類寶石。因此牠們被冠上了『活生生的珠寶箱』之名,一旦發布討伐委託,往往會引發獵人們的瘋狂爭奪呢。」 聽著伊克特講述過往身為獵人的經歷,一旁的索蒂里奧斯頓時皺起了眉頭。 「真是令人頭痛的麻煩東西。」 「哈哈,對擁有土地的領主來說確實是這樣呢。」 話雖如此,作為結束一場苦戰之後的戰利品,這確實充滿了誘惑力。 其他人似乎也是衝著分一杯羹、或是純粹出於好奇,對於局部肢解顯得相當躍躍欲試。 能清楚感受到他們心中懷抱著彷彿即將打開珠寶盒一窺究竟的期待感。 「多餘的雜石會被排出體外,而且是用那張大嘴直接刨挖礦脈,所以產出的寶石往往比人工一點一滴開採出來的還要巨大得多。」 「有些商人甚至主張,從德拉格恩體內採集到的寶石成色更加璀璨呢。」 赫爾柯夫與伊克特一邊撫摸著死去的德拉格恩腹部,一邊向我們解說。 看來他們正在仔細斟酌位置,以便能用最少的力氣直接剖達目標臟器。 察覺到視線的我轉過頭,發現索蒂里奧斯正凝視著我。 「怎麼了嗎?」 「不……一開始我還覺得你舉止輕率,但阿茲洛斯對任何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呢。這次能親眼目睹,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看來領地那邊的防範對策必須更加完善才行,否則早晚會鬧出人命。」 「好啦好啦,我好歹也是確認過周圍沒有其他敵人之後才下車的喔。」 「光靠肉眼看就能知道嗎?」 「這點對於懂門道的人來說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嘛。」 比如賽菲拉或是伊克特囉。 伊克特似乎是在獵人時期鍛鍊出了某種特殊感官,就算周圍吵雜,也能立刻察覺到是否有其他活物隱匿潛伏。 當然,我完全是依賴賽菲拉的感知。 無法得知這一點的索蒂里奧斯,一臉抓不到要領地陷入沉思。 「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啦。」 啊,隨口敷衍之後,立刻被他投以充滿懷疑的狐疑眼神了。 (向主人報告。) 腦海中突然響起了賽菲拉的聲音。 雖然她平時的搭話總是毫無預警,但在我和索蒂里奧斯促膝同乘一輛馬車時,她絕不會貿然出聲。 在如今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也是如此。 然而此時此刻她特意發話,這意味著現場必然發生了不得不立即稟報的緊急事態。 既然不是警告或忠告,危險程度應該不高才對。 (怎麼了?附近有魔物嗎?) (發現了人類的屍體。) 這份過於駭人的內容,讓我瞬間窒息失語。 「若是從地底移動的話,想提早察覺恐怕很困難吧……怎麼了,阿茲洛斯?」 「啊、不……那個…………」 正當我猶豫著該如何回答時,赫爾柯夫和伊克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朝著我看了過來。 不知所措的我下意識地抬手摀住了嘴。 手指觸碰到鼻尖的動作,讓我靈光一閃,想到了通報的藉口—— (啊,賽菲拉!妳能把屍體那邊的風朝我們這個方向吹過來嗎?) (可以實行。) 迅速回應的賽菲拉立刻操控起微風。剎那間,赫爾柯夫與伊克特的臉色驟然一變。 來自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隨行人員與索蒂里奧斯的侍從全都是普通人類。 但或許是直覺敏銳,車夫副手露出了一副彷彿在努力回憶某種熟悉氣味的凝重神情。 「這……是內臟的臭味。難道有人被這隻德拉格恩踩扁了嗎?」 「是從那邊飄過來的呢。但是…………」 赫爾柯夫似乎並不認為那是人類。 然而話說到一半的伊克特,卻若有所思地悄悄瞥了我一眼。 (賽菲拉,也向他們兩位通報。) (指令了解。) 赫爾柯夫的熊耳警戒地高高豎起,伊克特也緊握劍柄,沉聲向其他人下達指令: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解體作業先暫停。必須先確認臭味的來源。」 名義上以聽從第一皇子指示行動的伊克特,身穿宮中警衛的制服,在隨行隊伍中具有相當的話語權。 即便不提身分,眾人親眼目睹了他一路斬殺魔物的強悍身手,自然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正當眾人準備行動時,索蒂里奧斯突然開口喊道: 「我也一起去。附近的人很有可能被捲入其中而負傷。」 「不,既然如此您更應該留在原地……」 「你們稍微自覺一下自己那副外貌有多容易引人恐慌好嗎。」 試圖勸阻的赫爾柯夫被說成「長相可怕」,只能無奈地閉上嘴巴。 確實,這一帶已經接近城鎮,樹林裡連灌木雜草都很少,顯然是常有人出入的林地。 而且據賽菲拉所說,案發現場就在我們行經的道路稍微偏離一點的地方。 (賽菲拉,有生還者嗎?) (無生還者。全員皆遭徹底殺害。) 腦海中傳來了冰冷沉重的回答。 既然確認周遭沒有潛伏的伏兵,我們便以救死扶傷為名目,兵分兩路展開行動。 我因為具備應急處理的能力,名正言順地與索蒂里奧斯同行。 然而一走進現場,我就徹底後悔了。 賽菲拉那平淡無波的報告,根本無法讓人體會到真實的震撼。 眼前展開的一片血海與殘破不堪的屍體,其淒慘慘烈的景象令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唔呃…………!」 索蒂里奧斯也掩住嘴部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以一輛傾覆的馬車為中心,屍體七零八落地散落四周。 不分男女,所有死者的衣物全都被扒光,甚至連臉部都被殘忍砸爛,宛如一幅獵奇至極的人間地獄。 掌握事態的赫爾柯夫迅速擋在我們身前,阻隔了視線避免我們繼續看下去。 隨後趕來的隨行人員也連忙將我和索蒂里奧斯往後方拉退。 「嗚……嗯?這……這是什麼?」 順從地被拉往後方的索蒂里奧斯,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反射性地將手伸進草叢中,撿起了一塊名片大小的木板。 那是一枚在精細雕刻的圖案上施以朱紅色彩、令人無比眼熟的半塊符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