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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話:特萊安港鎮 2

 遭遇大型魔物並將其討伐這點倒還算順利。
 然而就在準備進行解體時,賽菲拉卻通報附近有一輛遭到襲擊的馬車,隨後我們便發現了慘不忍睹的屍體。
 那些被剝光衣服的遺體,無論怎麼看都是遭到人為殘忍損毀的。
 雖然我平時看著店鋪前屠宰肉品,自認對血肉場面已經具備相當的抗性,但若對象換成同為人類的同胞,果然還是令人難以承受。


 我們將遺體留在原地,與留守在名為德拉格恩的魔物身旁的其餘人員會合。
 隨後派遣懂得騎馬的人先行一步,前往港鎮向官員通報這個消息。


「哎呀,真是傷腦筋。沒想到竟然會有襲擊郵政馬車的蠢蛋啊。」


 歷經了一連串波折後,在夕陽西斜的港鎮之中,赫爾柯夫伸手搔了搔被毛皮覆蓋的下巴。
 我們作為第一發現者,花了數個小時接受官員的問話,不久前才好不容易住進了預定逗留數日的旅館。
 也因此我們得知了遭到襲擊的正是公營的「郵政馬車」。


 那基本上是專門用於運送各類郵件的公共事業馬車。
 但有時也會承擔運送人員或大額款項的任務,在帝國內部都是按照既定規格嚴格運行的。
 換言之,雖然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威,但畢竟屬於官方體系,一旦襲擊便等同於直接犯下了叛國死罪。


「在郵政馬車周圍一共發現了五具遺體。衣服被扒光這一點,想必是為了配合砸爛臉部的手段,企圖掩蓋死者的身分吧。」


 伊克特說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測,但事實大概正如他所言吧。


 由於是公家馬車,且時常載運金錢,因此除了車夫之外,還會配備郵政人員或監督官同乘,建立了確保郵件確實送達的嚴密體制。
 正因如此,委託郵政馬車雖然費用昂貴,卻依然擁有穩固的需求市場。
 而選擇同乘的乘客,自然也都是負擔得起高昂費用的富裕階層。
 這次的受害者名單為三男二女。
 兩名女性似乎是乘客,而三名男性之中究竟誰是乘客、誰又是官方人員,目前尚無法釐清。


「賽菲拉說,在我們解體魔物的時候,曾有人在暗中窺伺。」


 我們此刻進行這番危險談話的旅館,是盧基烏薩利亞學園平時指定的特約據點。
 由於港口城鎮人員流動頻繁,加上定期會有留學生造訪,因此學園始終長期包下一間房間以備不時之需,通融度相當高。
 更何況這一次由尤拉席昂公爵家全額負擔了費用,整棟旅館已經被我們完全包場了。


 在走廊盡頭靠窗的角落裡,我們壓低聲音私下商討。
 畢竟若是隨意進出彼此的房間會顯得過於突兀,因此我們偽裝成在走廊上偶然碰面、隨意閒聊的模樣。


「有追蹤對方嗎?」
「被拒絕了。不過據說那個人往港鎮的方向逃去了。」


 面對赫爾柯夫的詢問我這般回答道,伊克特隨即轉頭望向窗外。


「此地本就是法金組盤踞的巢穴。請您在此地務必切記,萬萬不可單獨行動。」
「我知道啦。」


 我可從沒想過竟然會親眼目睹殺人命案的現場,警戒心自然是拉滿的。


「據賽菲拉所說,那個窺伺的人似乎特別盯著索蒂里奧斯看。那時候我正在看解體,而索蒂里奧斯則在確認撿到的東西。」


 在等待通報官員趕來的空檔中,眾人對德拉格恩進行了解體,取出了胃袋之外的另一個特殊臟器。
 當寶石從那個臟器中滾滾湧出時,若不是在此之前先目睹了那幅慘絕人寰的景象,我本該驚嘆不已才對。
 更何況在這種沉重的心情之下,竟然還收到了暗中有不善視線窺探的報告。


「盯著那位小少爺看……也就是說,是衝著那半枚符契來的嗎?」
「那大概是乘車人員的遺物吧,但若是立刻斷定這就是行兇的動機,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了。」


 到目前為止,索蒂里奧斯依然將那枚符契隨身收著。
 雖然不清楚他是否知道那是何物,但在前來調查的官員面前,他連提都沒提過一個字。


 正當我準備開口時,伊克特立刻豎起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噤聲。
 赫爾柯夫的熊耳也微微抖動,示意有某人正朝著這邊走來。


「站在那裡的是…………你們在做什麼?」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的,竟然是索蒂里奧斯本人。
 常言道說曹操曹操到,這時機抓得未免也太不湊巧了。


 雖然心中暗暗叫苦,但我還是為了事先準備好的藉口,順勢舉起了一隻手。


「你看,這不是從德拉格恩體內挖出來的寶石嘛。我正請他們拿給我瞧瞧呢。」


 我手中高高舉起的,是一塊通體漆黑的黑曜石。
 這確實是從德拉格恩腹中取出的寶石,不可思議的是,它的表面光滑無比,宛如經過了精密的拋光打磨。
 我記得黑曜石質地脆弱,常被用來製作石器工具,但這塊從魔物腹中取出的黑曜石上卻連一絲刮痕都沒有。


「那隻德拉格恩正如其體型所示,似乎活了相當長的歲月呢。想必是在四處遊蕩時吞噬了各種礦石吧。這塊石頭通常是在更南方的地方出產的。」


 赫爾柯夫配合著我的話從旁解說。
 這些寶石的所有權,基本上全被讓渡給了幾乎獨立討伐魔物的赫爾柯夫與伊克特。
 更何況其他人平時就領取著相當豐厚的薪水,親眼看著從魔物腹腔裡挖出來的寶石,似乎也沒有太大的貪念。


「也就是說挺罕見的囉?那我還是趁著沒弄壞之前還給你們吧。」
「不,在產地這玩意兒隨手就能撿到,根本不值什麼錢。你就留著當個紀念吧。」


 正如赫爾柯夫所說,這塊黑曜石雖然晶瑩剔透,但大小也就剛好能被我一手握住。
 畢竟連當初不需要採礦技術的彌生時代人類都能使用,可見這是一種勞力附加價值極低的普通寶石罷了。


 然而看到這一幕,索蒂里奧斯卻挑起了眉毛:


「既然得到了那麼多寶石,難道就不打算拿更有價值的東西出來賞賜嗎?」


 面對這番極具貴族習氣的發言,伊克特特意冷靜地出言回應:


「德拉格恩體內的寶石之所以受到重視,原因之一在於寶石中蘊含著魔力。正如方才所言,這塊石頭是在遙遠的南方、很久以前就被吞入腹中了。相對地,其內部所蘊藏的魔力也極為豐富。若是僅憑外表的寶石種類來衡量價值,未免顯得過於淺薄了。」
「喂,對個小孩子適可而止點啦。」


 雖然赫爾柯夫出面制止,但不知為何伊克特整個人全開了傲嬌與毒舌模式。


「哼,明明在家父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如今倒是挺能言善道的嘛。」


 然而索蒂里奧斯也絕非那種會因為這點話語就退縮的乖巧性格。
 他反唇相譏,語帶挑釁地嘲諷伊克特大概是看他是個孩子才敢口出狂言。


 對此,伊克特自然也不甘示弱:


「確實如此。若是被拿來與膽敢在殿下面前擅自喧嘩的無禮之徒相提並論,在下也相當困擾呢。」


 面對將熊耳轉向別處的赫爾柯夫,伊克特提起了我當初第一次與尤拉席昂公爵會面時的往事。
 那時候伊克特本人應該不在現場才對,但畢竟有其他宮中警衛、以及身為皇帝的父皇在場,他大概是從哪裡聽說了這段軼事吧。


 那是六歲還是七歲時發生的事,看來索蒂里奧斯也還記得很清楚。
 只見他眉頭深鎖、青筋直跳。
 嘛,不管怎麼找藉口,當初公爵那種態度除了樹敵之外根本毫無益處呢。


「索大人,你特地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連忙出面打圓場拋出救生圈。
 與此同時,我心中也升起了疑惑。


 這裡可是走廊的盡頭,什麼都沒有。
 特意走到這裡來,必然是有其明確的目的。


「啊……是這樣沒錯…………」


 索蒂里奧斯的視線游移在赫爾柯夫與伊克特身上。
 看出他欲言又止的難處,赫爾柯夫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頭向我搭話:


「對了對了,那塊黑曜石啊,只要稍加加工就能當作短刀使用喔。以前在軍隊的時候,有個傢伙成了俘虜,身上正好帶著黑曜石裝飾珠,他就把珠子砸碎當成石刃割斷繩索逃了出來呢。實用性還是有的,記住這點總沒壞處。」
「是這樣啊。我會祈禱自己別遇上那麼危險的處境的。」
「嘛,那個被俘虜的傢伙,後來帶著其他戰俘一起逃跑不說,甚至還把敵人的陣地洗劫一通才大搖大擺地回來,那種魯莽行徑你可千萬別學啊。」


 不知為何,赫爾柯夫用一種帶著戲謔與欽佩的語氣講述了這段往事。


「那個人是誰啊?真勇敢呢。」
「是個叫洛可皮奧斯・瓦格里斯的暴躁傢伙,連等救援的耐性都沒有的急性子呢。」


 哇啊——完全能想像得出那個畫面——
 正當我忍不住要露出苦笑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雀躍無比的高亢嗓音:


「瓦格里斯將軍!?你認識那位大英雄嗎?」


 呃……聲音既雀躍又帶著幾分尖銳,這是索蒂里奧斯發出來的?
 難不成這傢伙完全掉進帝國宣傳機器的英雄形象陷阱裡了嗎?
 不,話說回來,親自率軍討伐無論誰看都是純粹惡徒的塞波爾組,那位將軍確實稱得上是名副其實的英雄啦。
 但瓦格里斯將軍可是奉我父皇的敕令行動的喔,身為尤拉席昂公爵的公子,露出這種反應真的好嗎?


 索蒂里奧斯似乎也自覺到了自己過於孩子氣的失態,連忙清了清喉嚨。
 隨後,他彷彿為了掩飾尷尬般,飛快地道出了此行的來意:


「剛才透過郵政馬車的預約名單,已經查明了受害者的姓名。據說其中一名男性乘客似乎是帝國貴族,那邊特地向我們進行了詢問。為了以防萬一,我才過來確認你們這邊是否有印象。受害者的名字,叫做赫西多斯・納姆薩・里奧爾科諾梅。」


 我們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然而,對這個名字產生劇烈反應的,卻是那位無形的意識體——賽菲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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