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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話:特萊安港鎮 3

 赫西多斯・納姆薩・里奧爾科諾梅。
 我曾在紙面上見過這個名字。


 因此最先產生反應的,是凡事皆憑求知欲詳實記錄一切的賽菲拉。
 被她這麼一提醒,我也想起了自己是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


「在我所住的學生宿舍裡,有一位名叫里奧爾科諾梅的學生喔。」


 轉移陣地來到旅館的某間客房後,我端著索蒂里奧斯的僕役為我斟上的紅茶,開口說道。


 被索蒂里奧斯邀請入座的,只有同為學生的我。
 而跟著進來的赫爾柯夫與伊克特則僅獲准進入房內,此刻正筆直地肅立在牆邊。


(這算是身為尤拉席昂公爵派閥的示威之舉嗎?)
(既是示威行為,同時也是一種表態。)
(嘛,要他們跟我平起平坐,以那兩人的立場來說反而更讓人不自在吧。)


 畢竟長年以來的習慣早已刻進骨子裡,如今這種上下尊卑的站位反而更令他們感到自在。


 倒不如說,索蒂里奧斯竟然會以如此正經端正的態度對待我,這對我來說反倒充滿了違和感呢。
 不過這話可不能當著他的面說出口。


「這麼說來,你是那一邊的人啊。」


 光憑我所住的宿舍名稱,他似乎就想起了我是屬於皇帝派閥的陣營。
 不過皇帝派閥成立至今也不過短短數年。
 坦白說就是個新興的弱小勢力,派系內部成員彼此之間的交流也極為膚淺,在大派閥眼裡根本微不足道。
 對大派閥的貴公子而言,頂多也就是「喔,這麼說來確實有這回事」的程度罷了。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好好利用這一點吧。


「雖然知道名字,但我跟宿舍裡的其他人幾乎沒什麼往來呢。家裡的父母也沒有打算讓我拋頭露面代表家族,所以我在盧基烏薩利亞也從不參加社交活動。」
「啊,原來如此。阿茲洛斯是處於這種立場啊。」


 在索蒂里奧斯看來,大概以為我只是為了替新派系充數才被塞進宿舍的吧。
 實際上我也完全沒有展現派系色彩的打算。
 我是來當學生的,好不容易離開了宮殿,我可不想在千里之外還捲入政治鬥爭之中。


 只不過,入住該宿舍的所有學生的個人履歷,我都曾看過正式的文件資料。
 其中也記載了父母的姓名與家世背景,因此我能提供的情報還是有的。


「里奧爾科諾梅家原本應該是商人出身喔。後來獲得了一代限期的爵位,成為了新興貴族。」
「原來如此,難怪我完全沒聽說過。」


 血統純正顯赫的索蒂里奧斯,處於貴族的最頂層。
 相較之下,里奧爾科諾梅則是暴發戶出身、位列貴族最底層。
 雙方的階級差距之大,平時甚至連產生交集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這裡是港口城鎮,難道他是來採購或洽談生意的嗎?」


 我故意試探性地問道。
 實際上,我推測他大概是為了調查法金組的動向、以皇帝派閥的暗探身分在此活動吧。
 否則的話,堂堂貴族也不會單獨一人搭乘郵政馬車了。


 索蒂里奧斯沉思片刻後,否定了我的猜測:


「大概不是吧。很有可能是接到了皇帝的密令。否則的話,那種殘忍的殺害方式實在太反常了。」


 這種程度的推論他還是想得到的啊。
 而且這裡正是法金組轉移過來的大本營。
 當初在我的眼前引發騷亂事件的罪魁禍首就是他們,而當時索蒂里奧斯也在現場。
 雖然那次事件發生在盧凱奧斯公爵派閥的領地上,但身為對立派系的他自然也掌握了相當程度的情報。
 因此皇帝派遣密探潛入此地的理由,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既然如此,那種大張旗鼓的兇殘殺人手法,感覺反而更加不妙吧?」


 我裝作懵懂無知的模樣反問,索蒂里奧斯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雖然他是在郵政馬車的乘客名單中遭到殺害,但兇手的目標究竟是不是里奧爾科諾梅,目前依然是個未知數。


「剩下的受害者是兩名女性。這兩位是商會千金的親姊妹。據說是經常搭乘郵政馬車往返這座港口與住處的常客。」
「啊……也就是說,特意襲擊馬車的動機,看來只有里奧爾科諾梅一人符合了呢。」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著手呢?
 問題在於索蒂里奧斯撿到的那枚符契。
 那枚符契與日之姬學姐交給我的是同一種類型的東西。
 當然上面的刻紋有所不同,寄放的物品必然各不相同。
 如此一來,究竟是誰利用那種見不得光的地下組織寄放了什麼東西,就成了至關重要的關鍵。


(既然是千金小姐,也就是未婚女性,這麼年輕的兩人很難想像會與那種危險組織有所往來呢。不過里奧爾科諾梅也感覺不太像有門路的樣子。)
(正因為曾是商人,推測里奧爾科諾梅依附該組織的可能性較高。)


 剛抵達港鎮,目前還沒有十足的把握。
 即便如此,那枚符契背後的勢力,顯然是與改換門庭的法金組截然不同的組織。
 既然如此,里奧爾科諾梅既然在暗中調查法金組,將某種極為重要的機密寄放在那裡確實合情合理。


 因此就我而言,我非常希望能拿到那枚符契。
 然而索蒂里奧斯甚至對前來調查的官員都隱瞞了持有符契的事實。
 如今他又得知了這與皇帝派閥有所牽連。
 這樣一來,他雖然不至於隨意將其轉交給外人,但身為尤拉席昂公爵之子,他也絕不可能輕易將符契交出來吧。
 而且特萊安這座國家脫離了帝國的直接管轄框架,這點也相當棘手。


「突然沉默不語是怎麼了,阿茲洛斯?你還知道其他關於里奧爾科諾梅的事情嗎?」


 看來我沉默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
 我藉著里奧爾科諾梅這個名字,順水推舟地提出了與剛才所思所想截然不同的話題:


「…………我只是在想,等我回到宿舍的時候,那位同學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一代限期的爵位,身為受封爵位者既然已經殞命,爵位便無法繼承,剩下的孤兒大概也無力繼續負擔學園高昂的學費了吧。


「這樣啊……確實如此呢。」


 看著我神情落寞地低下頭,索蒂里奧斯也受到感染般自覺地收斂了話語。


 在此期間,我暗自盤算著是否該透過傳聲裝置將這件事向後方通報。
 小型傳聲裝置如今依然由伊克特隨身保管著。
 如此一來,就能經由盧基烏薩利亞王城將情報傳回帝都的皇宮。


(情報正在不斷擴散呢。不過這種程度的聯絡應該不會造成任何問題吧。)
(提議確認被派來收集情報的人員是否僅有里奧爾科諾梅一人,此舉極具價值。)


 正如賽菲拉所言,暗中被派遣前來的皇帝派密探很有可能不止一人。
 若是如此,要拜託赫爾柯夫和伊克特暗中展開接觸嗎?
 雖然有可能藉此打探到他們究竟掌握了什麼情報,但要是因此導致我的真實身分暴露可就得不償失了。


「衣服被扒光……你覺得純粹只是為了拖延身分敗露的時間嗎?」


 索蒂里奧斯宛如自言自語般拋出了疑問。


「衝著隨身財物而扒光衣服,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聽到我的回答,索蒂里奧斯點了點頭。
 他大概也是想到了這種可能性才特意發問的吧。
 如果不是衝著財物或機密而來,我也不願相信世上竟然有毫無目的、單純為了虐殺而殘害人命的瘋子存在。


 而若是目標鎖定在隨身物品上,那麼在現場撿到了可疑符契的索蒂里奧斯,想必也自覺到了自身的危險性。
 我轉頭望去,只見索蒂里奧斯暗中瞥了一眼站在牆邊的赫爾柯夫與伊克特。
 那兩人雖然裝作毫不知情,但我早已將符契的事告訴了他們。
 不過看我在談話中完全沒提起這個話題,他們也十分配合地保持著緘默。


「不用擔心。這裡可是具有相當水準的正式旅館。」


 索蒂里奧斯拐彎抹角地表示待在這裡很安全。
 然而話音剛落,房門便傳來了敲門聲,這過於不湊巧的時機讓我與索蒂里奧斯同時屏住了呼吸。


 門邊的侍從立刻上前應門確認來意,隨後邁著無聲的步伐滑步上前,湊到索蒂里奧斯耳邊低語了幾句。


「…………為什麼哈德良的……」
「怎麼了嗎?如果有客人來訪,我就先回自己的房間吧。」


 看著索蒂里奧斯一臉震驚,我早已猜到了來者的身分,卻依然裝作不知情地問道。


「聽說哈德良王國的第一王女與第二王女前來拜訪,表示想向我致意。」
「哇啊,真厲害呢。不過她們為什麼會出現在特萊安王國啊?」


 就算身為微不足道的小貴族阿茲洛斯,知道特萊安王國與哈德良王國向來關係不睦這種常識應該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過表面上看來,這只是前來向公爵公子打招呼的兩位公主殿下。
 我是不是該在回房的路上,假裝偶然與她們打個招呼呢?
 正當我這麼琢磨時,索蒂里奧斯卻搖了搖頭:


「是我先邀請阿茲洛斯過來的。你留在這裡同席無妨。就當作是拓展人脈的難得機會吧。」
「這樣啊,這種機會確實千載難逢呢。不過感覺好緊張喔。」


 我一邊配合著他的話回答,一邊也明白自己被拿來當擋箭牌了。
 突如其來的造訪完全出乎索蒂里奧斯的預料,他打算藉由有外人在場作為測試的籌碼,藉此衡量對方是否能在第三者面前暢所欲言。


 若是對方欣然接受便予以接見,若是面露難色便提高戒備。
 只不過,第一王女的想法我姑且不論,第二王女想必是絕對會接受的吧。
 畢竟說到底,我私底下一直與身為第二王女的娜夏保持著書信往來,而且我們雙方早就知道彼此在今天都會身處於特萊安的這座港鎮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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