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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話:事不過二,二

回到旅館後,我們男女分開到不同房間進行療傷處置。


因為剛才的緊急加速與狂奔,大家似乎都在哪裡撞到了幾下。


「索大人,原來你會用回復魔法啊。」


我在把王女們拉上馬車時擦傷了手,索蒂里奧斯便用魔法替我治療。


回復魔法可以作為屬性魔法來使用。
然而,在這個極度重視「意象」的世界裡,如果沒有接受過特殊訓練,光憑「給我治好!」這種程度的想法是根本無法治癒傷口的。
面對疾病時,也只能對自己曾罹患過的疾病起效,因此還是需要藥術與護理。


「只要向教會奉獻一定程度的施捨,就能學到吧?」
「那也得先有認識的教會內部人士願意教才行吧。」


面對索蒂里奧斯一副稀鬆平常的語氣,我告訴他其實他那種情況才算特殊。
這點正因為我現在設定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貴族,才能毫無顧忌地說出口。


當然,身為皇子的我,也從未受過教會的傳授。
宮廷裡的教會關係者全都是和盧凱奧斯公爵派閥勾結在一起的。
雖說正如艾登巴爾家曾成為主教候選人一樣,教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但我就算開口請求「請教教我」,他們也是絕對不會教我的。


「能用的話在某些時候確實派得上用場,但若是除了基礎之外,倒也沒有深入鑽研的必要。」


索蒂里奧斯正因為學過,才用這種話含糊帶過。
嗯,其實我早就知道所謂的特殊訓練是在做什麼了。
畢竟韋爾雷爾和伊克特也都會用回復魔法嘛。
我以前就問過他們是怎麼學會的了。


簡單來說,那是一種為了消除施展魔法時的意象動搖與心理障礙而進行的訓練。
要做的事,要嘛是解剖,要嘛是去觀摩回復魔法熟練者實際救治重傷患的過程。
換句話說就是得見血,而且是目睹相當慘不忍睹的人體損傷。


「我的魔法大概只能治到這種程度了。」
「光是能止血就已經很足夠了,竟然還長出了一層薄皮,真是太感謝了。」


我看著手背上消失的擦傷向他道謝。


據說如果進行完全回復,因為意象的偏差,皮膚反而會變得比原本更厚,甚至出現變色。
因此當傷口癒合到一定程度後,交給人體自然痊癒反而比較不會留下疤痕。


(我施展的時候並不會發生那種事,果然是因為我對人體構造有一定程度的認知嗎?)
(一般來說,世人推崇看著前輩的做法來學習,而主人所重視的解剖則受到普遍排斥)
(也是啦,畢竟誰都不想看那種畫面嘛。)


皮膚會出現異常變化,說不定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皮膚組織其實是分層結構的緣故吧。


我不依賴教會,而是憑藉前世的經驗確立意象來使用回復魔法,在這個世界的標準看來,果然算是一種相當特殊的魔法運用方式吧。


「抱歉。」
「為什麼要道歉啊,索大人?」
「這次的事本就與阿斯洛斯無關,你也根本沒有同行的必要。在此之上把你帶去純粹是出於我的個人考量。然而在面臨危機時,我卻動彈不得,反而還要由你來保護我……」


我被當作面對王女們的緩衝劑帶去,再加上我是皇帝派閥的人。
要是我死了,表面上會被扣上「尤拉席昂公爵家的過失」這頂帽子,在政治上被大做文章。
從這一點來看,索蒂里奧斯在此時誠懇地道歉,或許也是一種合理的判斷。


雖然實際上問題會比那嚴重得多就是了。
不過對索蒂里奧斯而言,比起這種政治算計,他身上散發出的懊惱氛圍要強烈得多。


(這是在感到懊悔嗎?)
(看來他對自己的遲鈍與輕率頗有自省之意)
(雖然太敏銳導致身分曝光也很困擾就是了。不過真沒想到他們竟然敢在王女在場的地方動手,我也有些大意了呢。)
(比起懊悔,似乎更多的是羞恥感。)


不管怎麼說,身為覬覦帝位的尤拉席昂公爵之嫡長子,自己的疏忽卻落得只能由旁人挺身相護的下場,這讓他相當難堪吧。


「唔——我也只是出於好奇心跟去的,你向我道歉也挺奇怪的。而且一回到旅館,索大人的隨從們就把我誇得天花亂墜呢。」
「那樣就更不行了。阿斯洛斯根本沒有為我豁出性命的道義。」


正如賽菲拉所言,他將此視為奇恥大辱,言詞激烈地予以否定。


「真要說起來的話,那枚符契,乾脆為了確保安全而撒手不管如何?索大人也沒有理由為了一個叫利奧爾科諾梅的貴族而讓自己身處險境吧?」
「在不知道究竟會利於何人的情況下,也有可能轉化為我方的劣勢。絕不能隨隨便便就棄之不顧。」


正因如此,他才會答應去確認裡面的內容物吧。
話說回來,他會這麼說的話。


「難不成,尤拉席昂公爵家和特萊安王國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你倒挺敏銳的。」
「沒有啦,畢竟在與盧基烏薩利亞和帝國都無關的這裡,脫手還可能會帶來損失,那就代表只有這種可能了吧。」


面對我的指出,索蒂里奧斯臉上浮現出「說太多了」的表情,但隨後乾脆豁出去了。


「沒錯。家父曾經有過一次與特萊安王族聯姻的提議。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了,當時的妻子病逝,正處於需要續弦的時期。」


在尚未育有子嗣的情況下夫人便撒手人寰,當時擺在現任尤拉席昂公爵面前的提親對象有三門。
第一是作為維持尤拉席昂公爵家存續條件的韋倫塔斯伯爵家,迎娶一位十幾歲的年輕妻子。
第二是身為現任妻子、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的堂姊妹,迎娶同齡的妻子。
第三則是皇太后極力推薦的特萊安王國貴族千金,迎娶年紀稍長的妻子。


「結果因為韋倫塔斯伯爵家當時沒有與父親年齡相仿的適齡千金,加上與特萊安聯姻只會對皇太后有利,最終便選擇了我的母親。」
「地位崇高的人連出生前的事情都得操心,還真是不容易呢。」


我毫不掩飾事不關己的態度這麼一說,立刻換來了他幽怨的一瞪。


「不是,事實就是這樣吧?總不能把事情交給被尤拉席昂公爵甩掉的女性的母國,而且特萊安王國本身就是從帝國獨立出去的國家嘛。」


大陸雖然受帝國掌控,但各國的國家體制卻各有不同。
有納入伊斯卡利昂帝國國家框架之內的國家,也有加入以帝國為核心的國際機構並統一步調的國家。
此外,還有極少數高喊著自治區口號、或是宣布絕不服從帝國的獨立國家。
那些多半規模較小,或是距離遙遠,對帝國而言光是去剷除都是浪費力氣、根本構不成敵人的對手。


「而且在帝國那邊還有盧凱奧斯公爵這個政治宿敵在吧?你既不能站在利奧爾科諾梅這個絕對受害者的立場上,這不是太麻煩了嗎?這根本就和學生的本分毫無關聯嘛。」


我特意裝作無關緊要的樣子說道,索蒂里奧斯聽了只能無奈地失笑。
我也跟著笑了笑。


「所以要是把這種奇怪的牽掛留在這裡,我覺得留學時也沒辦法專心呢。」
「說得對。啊啊,沒錯。撿到符契的事情已經傳開了。事到如今就算悄悄脫手也為時已晚。既然如此,首先如果不弄清楚敵人是誰,就無法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嗯,關鍵在於是誰把情報洩漏給王女們以及今天襲擊我們的那些傢伙呢。關於這點我稍微有些線索……」


正當我說到一半時,一陣急促粗暴的腳步聲逼近了。
這間旅館處於被我們包下的狀態,裡面全都是學園的相關人員。
索蒂里奧斯這間房間周圍,更是由尤拉席昂公爵家的僕從們嚴密把守。
因此照理來說,是絕不可能傳出這種嘈雜腳步聲的。


「打擾了。那個……旅館來了訪客。」


神色慌張的侍從前來通報,但我們根本沒有會客的預定。
話雖如此,既然特地前來通報,就代表那是無法隨便打發走的對象吧。


「是誰?」
「是尼維爾・威金特卿。」
「那位?他為什麼會在特萊安?」


索蒂里奧斯臉色一沉,皺眉反問。
對我來說,那是一個似曾相識又好像沒什麼印象的名字。
因此我在此便老實發問:


「我記得高位貴族裡有一位威金特伯爵吧?好像是一百年前左右的皇帝皇子所創立的家族?」
「沒錯。對方是威金特伯爵的弟弟,尼維爾領主。前任威金特伯爵夫人,乃是先帝的千金。」


為什麼我會記得一個毫無瓜葛的貴族名字,在聽了索蒂里奧斯的話後我便明白了。
那是因為作為皇子必須牢記——對方是誕生過皇帝的家族。
而只要索蒂里奧斯給出答案,基本情報我就能回想起來了。
先帝的皇妃、亦即現任皇太后的長女所嫁入的家族,其兒子如今已繼承爵位的正是威金特伯爵家。
那是雖然順位較低、但如今依舊保有帝位繼承權的勢力,可以說是我父親的政敵之一。


看來是那位伯爵的弟弟特地找上門來了。
既然是親近帝位的獨立勢力,從尤拉席昂公爵的角度來看也同樣稱得上是政敵。


「他的來意是?」
「聽說希爾德蕾亞克蕾王女殿下遭到暴徒襲擊並被送至此處,因此身為血親特此前來探望。」


尼維爾・威金特身上也流著特萊安王族的血,與希爾德王女算是有血緣關係。
作為藉口倒也說得通,但無論怎麼看,選在這個時間點出現絕對不單純只是探病。
然而面對擁有高位背景的對象,區區僕從根本無法將其拒之門外。


索蒂里奧斯一臉嫌惡,但同時也明白除了自己之外無人能夠應對,於是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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