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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52：皇帝

在帝都宮殿的皇帝執務室裡，我正陷入深思。


「陛下，您眉頭深鎖，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聽到身旁近侍瓦奧拉斯的詢問，我伸手摸了摸眉間，確實擠出了深刻的皺紋。


「唔，實不相瞞…………關於我的孩子們個個都太過天才這件事啊。」
「啊，屬下聽夠了，請容屬下告退。」
「明明是你自己主動問的吧！」
「非常抱歉，請當作屬下剛才什麼都沒問過。」


他甚至舉起一隻手，擺出徹底拒絕聆聽的架勢。
被他這麼一搞，我反而更想一吐為快了。


不過，我也自知確實動不動就把這件事掛在嘴邊，多到讓人聽膩的地步。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能讓我暢談亞夏話題的對象實在太少了。
偏偏想找人分享的事情卻與日俱增。
看來只能先從亞夏以外的孩子切入，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你應該也聽說了吧？萊雅最近開始能施展產生冰塊的魔法了。」
「嗯，這倒是略有耳聞。」
「據泰利所說，在那之前，她甚至還曾讓身體發出類似光芒的現象呢。」
「難道說，那是火屬性的上位魔法？」


很好很好，上鉤了。
話說回來，萊雅這孩子不知為何，總是直接從上位魔法開始領悟掌握。
照理說，應該要先將基礎的四屬性魔法修練到極致，才能觸及上位魔法的領域才對啊。


「亞夏向菈米妮亞解釋過，說萊雅似乎是受到鍊金術實驗的啟發才學會使用的。據說是因為看見了能產生微小雷電的實驗器具。」
「這麼說來，冰塊確實也曾被鍊金術製造出來過呢。若是照這個邏輯，光芒難道是源自小雷燈嗎？」
「沒錯。既然如此，要如何才能讓她學會地屬性的上位魔法——也就是產生岩石的魔法呢？」
「屬下對魔法也是一竅不通，向第一皇子殿下請教豈不是更為穩妥嗎？」


好，徹底中計了。


「那當然，如果是亞夏肯定不在話下。那孩子從小就聰明過人，上進心又強…………」
「是是是。」


你這敷衍的態度也變得太快了吧！
……好吧，畢竟我也知道自己已經說過成百上千次了。


「還有亞夏送來的那具小型傳聲裝置，那真是一件了不起的發明啊。」
「確實如此。不過，當初殿下被派兵前往北方時，明明就已經製作好主機並隨身攜帶了，屬下真希望他當時就能先向我們報備呢。」
「這話是不假啦。但考量到那比韋爾雷爾構想的魔導傳聲裝置還要容易操作，他會有所防備也是情理之中。」


正因為當初每次接到北方戰況的回報時，內心總是充滿擔憂與焦慮，所以若真有即時聯絡的手段，私心裡確實希望能早點得知。
更何況，後來還發生了本該負責護衛的近衛騎士竟然發動叛亂這種預料之外的險境。


那名近衛只要凱旋回京就能官復原職，真沒想到他竟然會做出牽連所有血親的愚蠢叛行，我也完全沒料到他對在宮殿任職的權位竟有著如此深沉的執念。
說到底，對著一個無法反抗政略安排的孩子，身為大人竟然能毫無愧色地拔劍相向，簡直荒謬至極。


「不過，不願將其淪為戰爭工具，也正體現了第一皇子殿下一貫的明智之舉呢。」


每當我即將沉入陰鬱的思緒時，瓦奧拉斯總能適時給出中肯的寬慰。
亞夏當初甚至默默忍受冷遇也不曾向我抱怨。
最重要的是，他始終懷有一份溫柔體貼，唯恐自己過於鋒芒畢露會奪走泰利的立足之地。


亞夏的天才之處不僅在於能夠發明出傳聲裝置，更在於他自幼便具備能預見自己一切行為後續影響的深遠洞察力。


「雙胞胎殿下現在手頭上還留有傳聲裝置嗎？」
「嗯？啊啊，據說自從和羅姆魯西通話過後，因為連線不穩定，他們正想方設法在研究各種改善方案呢。」
「雖然托托斯卿曾向屬下解釋過原理，但坦白說屬下實在無法理解。即便如此，殿下們居然已經能著手思考改良方案，這無疑也是一種非凡的才華吧。」


是啊，雙胞胎也是天才呢，這點我很清楚。


「聽說泰利只要一有空，也會去研究傳聲裝置。他還時常告誡雙胞胎千萬別把機器弄壞了。畢竟那兩個孩子本身對鍊金術並不算精通嘛。」
「說得也是。到頭來，至今連合適的鍊金術家庭教師都還沒找著。…………說到底，世上正派可靠的鍊金術師實在太少了。」
「這確實是事實。根據莫里亞姆酒店那位女店主呈報的帝都鍊金術師名單，我派去調查的人回報說情況正如她所言，根本不堪大用。」
「這下就能理解第一皇子殿下以往為何從不主動要求聘請家庭教師了呢。」
「甚至聽說目前是由泰利在指導雙胞胎，但長久下來也是相當耗費時間的。」


泰利最常聆聽亞夏的講解，理解得也最透徹。
再加上他行事比雙胞胎更加穩健踏實，非常適合擔任教導的角色。
做事嚴謹不出差錯，沒有偏科弱項，遇事又能沉著應對，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才能；至少比起我小時候，泰利要可靠且聰明得多了。


然而，據菈米妮亞所言，泰利本人似乎曾私下沮喪地吐露過，覺得自己不僅遠遠比不上亞夏，甚至連弟弟妹妹都不如。
這大概是因為身邊每個人都有著極其耀眼的專長所致吧。
亞夏在鍊金術上登峰造極，萊雅在魔法上展現神童天賦，而雙胞胎最近則在音樂與繪畫等藝術領域顯露才華。
菈米妮亞雖然早有察覺，但過去一直找不到契合雙胞胎才能與性格的專屬家庭教師。
自從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導師後，雙胞胎的表現便突飛猛進，甚至傳到了眾多貴族的耳中。
這反而讓行事穩紮穩打的泰利感到越發焦慮不安。


「明明就算沒有極端突出的偏才，他也已經足夠優秀了呀。」
「您是指第二皇子殿下嗎？」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優秀，正因如此才會對他寄予厚望並嚴加管教。
然而，一味地嚴厲要求對泰利而言並非好事。
自從被亞夏點醒這一點後，我便盡力多去誇獎他。
話說回來，跟當年的我比起來，他真的已經做得好上太多了，絕對稱得上是天才的範疇啊。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泰利建立起自信心呢？」
「那麼，安排他進行一次外訪巡遊如何？」


瓦奧拉斯的這項提議，其實我之前也曾考慮過。


「殿下先前隨第一皇子殿下前往盧基烏薩利亞之後，不也立下了有朝一日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宮殿巡訪各地的目標嗎？」


確實如此，但在盧基烏薩利亞之行時曾發生過一些事端。
當時由於懷疑法金組的目標可能潛伏在宮殿內部，出於警戒與護衛的考量，才一直沒有安排他外出。


不過這項隱憂，如今多虧了亞夏，也終於看見了徹底化解的曙光。


「法金組如今已無法輕舉妄動。然而，仍有漏網之魚逍遙法外。」
「您是指尼維爾・威金特吧。」


伊克特呈報的消息中提到，有名叫做尼維爾・威金特的貴族暗中招攬並帶走了法金組的部分殘黨。
甚至還聽聞他在暗中居中斡旋牽線，怎麼看都只會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只是即便暗中調查尼維爾・威金特，他自從從特萊安王國返回尼維爾領地後就毫無動靜。
在社交季期間雖然走訪了各處親族，但完全沒有接近過帝都。
與此同時，也未曾獲得有可疑人士被帶入尼維爾領地的目擊情報。


「他難道只是下達了命令，就把人手放任在外嗎？」
「對著一群犯罪份子採取這種做法，對方是否會乖乖聽命著實令人存疑。真正該警惕的，是殘黨可能早已潛入帝都的風險。法金組擅長將無關的平民當作棄子棋子，若是如此，我們更該嚴密戒備，查明是否有像過去那樣孩童失蹤的人家。」
「說得也是。我會找盧凱奧斯公爵商議，重新檢討防範對策。」


……不，乾脆效仿一下亞夏的做法如何？


「既然要找出藏匿的敵人，不如索性主動引蛇出洞？」
「請您千萬別以身涉險。」
「當天必定會佈下萬全防護。關鍵在於發布告示之後，必須巨細靡遺地觀察對方的動向。」
「啊，您的意思是刻意製造出一個集中警戒的關鍵時期吧。」


目前能調查的手段都已經用盡，卻始終抓不到對方的狐狸尾巴。
不過有了亞夏取得的那份與法金組有勾結的貴族名冊，警戒的優先順序就能大幅縮小範圍。


「這樣一來，只要把對方的視線牢牢吸引在帝都，孩子們期盼的外訪巡遊不就能順利成行了嗎？」
「原來您的重點是在這裡啊…………」
「自從泰利去過盧基烏薩利亞後，雙胞胎就一直纏著我也想去。萊雅聽了之後，雖然懵懵懂懂，也跟著一起撒嬌要求呢。」


我也覺得確實有必要讓雙胞胎獲得實踐宮廷禮儀社交的實戰場合。
亞夏和泰利當初都是以盧基烏薩利亞王室為對象進行歷練的。
畢竟在各大主要國家中，就屬那裡對我的私生子血統最沒有偏見非議。
如今有了亞夏牽起的深厚情誼，雙方協調起來也更加容易。


「在入冬前學園不是會舉辦市集嗎？藉著那個名義，派遣雙胞胎擔任致贈捐款的特使，你覺得如何？」
「在第二皇子殿下之後，緊接著就是第三、第四皇子殿下入學，以這個由頭出訪，想必任何人都無從挑剔吧。」


而且一旦雙胞胎確定成行，泰利對於外出巡遊的意願肯定會更加強烈。
現在就該著手替那時預先做好準備。


「若頒布公文宣布春季將在帝都廣邀各方人士齊聚，那麼整個冬季對方必定會忙於準備。如此一來，到了春天，就能以離開帝都的形式讓泰利順利出訪了。」
「…………若是如此，安排殿下前往視察雷克桑德爾公國的競技大會，您意下如何？」


雷克桑德爾公國嗎？
坦白說，那裡的人對我的血統向來頗有微詞，但時機確實恰到好處。
那是個足以作為派遣皇子出訪藉口、聚集了眾多王侯貴族的盛大慶典。


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泰利一定能展現出毫不畏懼針對我血統之批評的堂堂儀態。


「好，那就去跟相關人員商議並著手協調吧。」
「屬下遵命。」


雖然我自知並不是當皇帝的料，但只要一想到全都是為了孩子們，腦海中似乎總能湧現出不錯的點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