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346/ 第289話:邁向大公國 4 鍊金術科位於阿克拉校最邊緣、與城牆融為一體的區域。 我和索蒂里奧斯走在狹窄的石造長廊上,在通往目的地的走廊中途停下腳步。 「啊,資料室剛好空著,就在這裡談吧。」 我在門口的公佈欄上填寫了使用意向與姓名,隨後引導索蒂里奧斯走進室內。 雖說是資料室,但其實只是在一間空著的小房間裡擺放書架,並將塞不下的書籍堆在地上而已。 據說這是留學前把教職員室裡堆積如山的書籍搬過來的地方。 這是一間窗邊只有凹陷處能當作長椅使用的簡陋房間。 「這裡平時很少有人過來,應該挺合適的。那麼,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 「站在我的立場,我原本以為亞斯洛斯會有話想問我呢。」 「咦?完全沒有啊。」 我一回答,索蒂里奧斯的嘴角便不滿地下撇。 「我原本想著你剛復學,既要應付期末考又要忙市集,所以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呢。」 「嘿——」 或許是我的反應太過平淡,索蒂里奧斯豎起手指,更加急切地追問道: 「更何況,你居然與迪奧拉公主相識。如此一來,你應該有更多事情想問吧?」 「沒有啦,我可沒有隨意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 「為什麼你總是在這種地方劃清界線啊?要是換作我不主動提,你肯定連秘寶的事情都打算隻字不提吧。你的優先順序到底是什麼標準?」 「我想知道的是安全便利的鍊金術,可不是那種因為太過危險而被封印擱置了一百年以上的古代技術啊。」 梅爾基昂公爵的秘寶是如此,那位為了贖罪而遠赴北方的鍊金術師所留下的地下遺跡亦是如此。 「好,我准許你問。總之你先問一個你想問的事情。不然的話我這邊也開不了口。」 看來索蒂里奧斯是想向我打聽涉及私人的事情。 但因為彼此劃清了界線而不好意思開口,所以要我先向他提問。 話雖如此,迪奧拉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秘寶的事我也心知肚明。 除此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尤拉席昂公爵家的內部隱私了。 嘛,既然他都說准許了,那我就試著問問看吧。 「索…………你該不會被你父親給騙了吧?」 當我把一直以來的疑問脫口而出時,索蒂里奧斯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那並非感到荒謬無稽的僵硬,而是被戳中隱隱有所察覺的心事時所產生的緊繃。 「身為一年級新生就被認定具備相當於留學的資格固然是一回事,但特地跑去羅姆魯西解決公爵家面臨的難題,那不管怎麼看,都純粹是在為你身為嫡長繼承人鞏固地位吧?在那之後你還受到其他大公的親自招攬,甚至與羅姆魯西的外交官建立起人脈了不是嗎?」 「…………那、那是為了任性爭取自己的主張,作為代價替家裡分擔勞苦才…………」 「雖然也可以這麼解讀,但我覺得無論局勢怎麼發展,那終究都會成為讓你確立為下任尤拉席昂公爵的絕佳藉口呢。」 如果無法解決與伊瑪姆大公的約定,就得放棄自立門戶的想法。 然而一旦順利解決,這份成果就會直接被算作身為下任公爵的實質政績。 當然,留學期間的一舉一動,也會由隨行的學園人員通報給學園高層。 而一旦索蒂里奧斯在羅姆魯西的大活躍在學園傳開,不僅是帝國,就連底下的附屬諸國也都會知曉「索蒂里奧斯展現了足以勝任公爵繼承人的優秀能力」吧。 「不管怎麼想,現在的局勢根本就不容許你說出『要把下任公爵之位讓給弟弟』這種話吧?」 索蒂里奧斯無力地垂下肩膀,看來他雖然心中早有懷疑,但如今被當面指出來,也徹底無法否認了。 站在我的角度來看,我覺得這手段非常有尤拉席昂公爵的行事風格呢。 對於尤拉席昂公爵在背後暗中布局、讓人防不勝防的手段,我可是深有體會。 只是沒想到他連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毫不手軟。 不,正因如此才更合乎常理嗎? 難道是為了親身向兒子展示「交涉與立約也是有這種套路的」嗎? 「無論你是想獨立自立門戶還是繼承家業,如果不跨越那位尤拉席昂公爵的話,恐怕都很難如願喔。」 「…………這個冬天回帝都後,我會再次……與父親進行交涉的。」 「嗯,加油吧。」 雖然尤拉席昂公爵大概也不會輕易放手如此優秀的繼承人就是了。 索蒂里奧斯吐出一口長氣,重新轉向我。 「那麼,亞斯洛斯是在哪裡與迪奧拉公主結識的?」 「啊,那個嗎?沒什麼大不了的相遇啦。只是以前一起看過花圃而已。後來在帝都碰面聊過兩三次天。因為我提過自己在研究鍊金術,所以她才印象比較深刻吧。」 剛才還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原來是想問這個啊。 由於我早就想好了藉口,所以便將事實大幅淡化後告訴了他。 索蒂里奧斯似乎稍微鬆了口氣,隨後斷斷續續地開口說道: 「那個……自從知道亞斯洛斯在鍊金術科之後,我與迪奧拉公主交談的機會也變多了。」 「喂——可別拿我當藉口啊,小心被伊爾梅罵喔。」 「關於這點……她那毫不留情的犀利話語,我也覺得確實有值得自己反省的地方。」 看來多虧了伊爾梅當初的辛辣發言,索蒂里奧斯終於意識到自己遠比想像中更加過度在意對方,並得以改正了自己的態度。 他也體會到周圍的人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刻意做出過激的撮合舉動,明白這會給迪奧拉帶來困擾後,據說他也好好向對方道歉了。 「自從與鍊金術科一起去了地下城之後,迪奧拉公主平時對我說話的態度就親近了許多。當我詢問原因時,她說因為我表現得很自然,所以她也能以平常心對待我。確實在那座地下城裡,我們只是純粹為了同一個目標共同行動而已。」 「啊——嗯。畢竟當時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過度反應嘛。我們也完全不拘小節地在行動呢。」 看來那場在地下城尋找蚱蜢魔物的經歷,對索蒂里奧斯而言,成了一段不必去顧慮周遭人際關係、能夠展現真實自我的時光。 與我們這群完全不看臉色行事的人相比,他也終於察覺到了教養學科學生的多餘揣摩與過度逢迎。 同時也明白了那些多餘的逢迎,正是源自於自己如同被我和伊爾梅指責的那樣、對迪奧拉表現得太過在意的緣故。 照這個節奏下去,要是能早點察覺到迪奧拉對他並沒有那個意思的話…………不,這可不是我有資格說的話呢。 因為我現在對待迪奧拉的方式,基本上跟迪奧拉對待索蒂里奧斯的方式半斤八兩。 在聽完他向我報告已經能與迪奧拉正常交談後,話題進一步聊到了寒假的生活,索蒂里奧斯向我提出了邀請: 「如果冬天要回帝都的話,要不要跟我同乘一輛馬車?」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打算春天去雷克桑德爾大公國看競技大會,所以必須趁著冬天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才行。」 就這樣交代完各自的事情後,我們離開了資料室。 回到教室時,索蒂里奧斯便準備返回拉克斯城校了。 「說起來,你的隨從呢?在學校裡看到你時身邊總是有跟班,來這裡倒是不帶他們呢。」 「在外面等著。這裡走廊狹窄,也沒有能讓他們候命的地方。」 在寒冬臘月之中,那些想要巴結他的隨從們似乎全都被晾在外面了。 這也算是一種為了將來的職場公關吧,大家加油啊。 「那麼,我們明春再會。」 「嗯,再見啦。…………等等,我是不是應該送他出去比較好啊?」 與走在長廊上的索蒂里奧斯道別後,我才猛然意識到這點。 走進教室一看,只見艾菲正大力地點著頭。 「你那態度,簡直就像亞茲才是身分更高的上位者一樣呢。」 糟糕,這下可不妙了。 「因為我雖然學過禮儀,但平時根本沒什麼機會用到嘛。」 我敷衍地矇混過去並環視教室,發現大家居然都還留在這裡。 更準確地說,伊爾梅已經開始埋頭閱讀課題書籍了,拉特拉斯則在一旁詢問著看不懂的地方。 涅夫羅夫與烏亞正在熱烈討論實驗配方的內容。 「對了,艾菲剛才想說的事是什麼?」 當我主動把話接回去時,艾菲露出了下定決心般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後開口說道: 「希望在這個冬天、留在盧基烏薩利亞的期間,你能當我練習魔法的對手。」 「真熱心呢。不過,找我真的好嗎?涅克隆老師也說過,我只會一些偏門技巧,真要實戰的話我完全是個外行喔。」 我這麼一問,從書本上抬起頭來的伊爾梅便出聲插話道: 「他也拜託了我們呢。聽說他是要在春季參加故鄉舉辦的競技大會。」 「咦,雷克桑德爾大公國的競技大會?那裡也有魔法項目嗎?」 「最著名的雖然是歷史悠久的長槍比武,以及展現騎士精神的各項競賽。不過魔法方面也有打靶與比拼技巧的項目,基本上是不限屬性的。」 這時烏亞轉過頭來插話: 「怎麼?那是在帝國內部也沒什麼知名度的大會嗎?」 「倒也不是那麼說啦。只是雖然聽過名字,但不太清楚具體細節而已。」 「有牽涉其中的商人們,倒是會資助選手來賺取觀賽門票的收益,但要是毫無關聯的話確實不太熟呢。」 拉特拉斯也表示自己只是略有耳聞。 「…………我來大致說明一下基礎知識吧。」 或許是因為身為故鄉的盛大活動,艾菲顯得有些受挫。 畢竟雖然名氣響亮,但在場卻全都是不太了解詳情的人。 這感覺就像母校入選高校甲子園棒球賽或箱根驛傳接力賽的人熱血沸騰,而學生時代毫無關聯的人只在一旁冷淡地說著「喔——這樣啊」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