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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話:短暫歸還 2

在初夏即將來臨的帝都之中,我正獨自一人留守在屋內。
身為屋主的韋爾雷爾接到了宮殿的傳喚,由於他說只要很短的時間就能結束,我便送他出了門。


「唔——這樣到底行不行得通呢?」


完全沒有外出打算的我,凝視著紙上畫出的工字形(H字形)圖案,喃喃自語地發出聲音。


(由於馬車的輪距規格各不相同,比起雪橇而言,自由度會大幅降低。)


一邊與開口回答的賽菲拉商討,一邊握筆在紙上勾勒著,這時玄關處傳來了動靜。


「我回來了。亞夏殿下,沒有遇到什麼狀況吧?」
「歡迎回來,我沒事喔,韋爾雷爾。還有伊克特,你也來啦。」


伊克特與韋爾雷爾一同進了門,兩人的目光隨即落在我手邊的圖紙上。


「…………請問殿下這次又在設計什麼呢?」
「我正在構思專給馬車行駛的軌道喔。我想著如果能稍微卡住現有馬車的車輪,是否就能對行駛起到輔助作用呢。」


聽了我的回答,伊克特提出了與賽菲拉相同的問題點。


「由於各家馬車的規格各異,不僅車輪的間距不同,車體本身的大小也大相逕庭呢。」
「問題就在這裡啊。」


前世也曾因為軌距規格不同,新幹線與普通列車在某些車站甚至需要使用不同月台。
如果要像公車那樣在固定路線往返收費營運,光是鋪設鋼鐵軌道的成本就會極為高昂。
這根本無法符合面向一般平民的大眾服務效益。


「讓馬車行駛在這條鋼鐵之道上……也就是羅姆魯西雪橇的馬車版本嗎?」
「換句話說,是為了確保一條全新的運輸路線嗎?就像繼轉輪馬之後的新發明。」
「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有一條能夠連接各個國家、速度比現在更快的道路吧。畢竟單程就要花上一個月,往返整整兩個月實在太漫長了。」


說到底,其實純粹只是我想更輕鬆愜意地往返於盧基烏薩利亞與帝都之間罷了。
話雖如此,要鋪設這樣的設施得耗費數年光陰,即便獲得批准,恐怕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這麼一來,我倒真希望能有一種比轉輪馬更具機動性的交通基礎設施啊。


「殿下之後進入宮殿晉見時,要將這份提案呈交給陛下嗎?」


由於伊克特身為宮中警衛能夠自由出入宮廷,目前正由他負責擔任傳令的信使。
韋爾雷爾如今已不再擔任家庭教師,若沒有宮廷的正式召見是不能隨意進宮的。
這次也只是以關係人身分接受傳喚出入而已,無法像以前那樣自由行動。


「那麼,等我把用途與實用性整理得更詳盡之後,再麻煩你轉交囉。」


我收拾好桌上的圖紙,重新面向他們兩人。


「那麼,宮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議會那邊似乎正由特萊安王國相關的人士鬧得不可開交。」


伊克特向我轉述了他從父皇那裡聽聞的局勢。


關於這次的事件,眾人爭吵的核心竟然是盧凱奧斯公爵的涉案嫌疑。
明明受害的是泰利,不知為何眾人的矛頭卻不是指向執行犯,而是演變成了對成為犯行動機由頭的盧凱奧斯公爵展開猛烈批判。


「據他們所稱,這一切都是盧凱奧斯公爵的責任,要求公爵對這起凶行給出合理的交代。」
「竟然把犯罪者的片面之詞照單全收來興師問罪啊。公爵根本不是能給出交代的身分吧。」


當初口出狂言的是鬥技場的參賽選手,以及盧凱奧斯公爵領的船夫。
但選手在現場就已被當場擊斃,而船夫則是在我們前往帝都的途中接獲報告,遺體已經在後方被發現了。


換言之,執行犯中唯一還能開口說話的,就只有尼維爾・威金特以及被我們抓獲的十名法金組成員。
然而這些人目前分別由雷克桑德爾大公國與帝國扣押著,盧凱奧斯公爵根本不在能夠主導審訊的立場上。


「如果要討交代,也應該找負責審訊的人才對吧。法金組那邊的審訊進展如何了?」
「目前仍在進行中,因此尚未有任何官方公佈。」
「畢竟在未取得確切佐證之前就妄下定論,無異於將罪犯的供詞全盤當真呢。」


正如伊克特與韋爾雷爾所言,負責調查的人員確實是在按部就班、穩紮穩打地進行。
這麼看來,那些大肆喧鬧的人顯然懷揣著查明真相這一冠冕堂皇藉口之外的真正意圖。


「是對盧凱奧斯公爵的政治攻擊嗎?還是想藉此攪亂議會、乃至攪亂帝國本身的政局呢?不過,光憑特萊安貴族真的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嗎?」
「據說與特萊安王國有血緣關係或深厚交情的人也都在暗中策應。由於特萊安握有優良海港,希望與其修好的貴族本就為數不少。此外,尤拉席昂公爵派閥表面上冷眼旁觀,實際上卻在暗中給予支持;而雷克桑德爾侯爵派閥似乎也打算順應特萊安貴族的言論趁機借題發揮。」


據伊克特所說,正因為是要打壓盧凱奧斯公爵派閥,政壇上的另一大派閥才故意不去制止那些叫囂的聲音。
而代表雷克桑德爾大公國的雷克桑德爾侯爵派閥,則是打算跟在後面煽風點火、混水摸魚。


比起自己讓皇子身陷險境而遭受問責,他們更想將責任轉嫁到皇子身邊、也就是其背後靠山有問題這一點上。
畢竟本該在雷克桑德爾大公國境內的犯人被他們跟丟了,隨後又在皇子停留的地點引發了襲擊凶行。
如果被單方面追究責任,他們將毫無推託的餘地,因此雷克桑德爾侯爵為了在政界保全自身也是孤注一擲。
無非是急於尋找一隻替罪羊,好為自己分擔過失罷了。


「也就是說,真相如何根本無所謂嗎?」


這跟針對我的那些惡劣傳聞簡直如出一轍。
事實的真相根本沒人在乎。
只要不會損害到自身利益,去詆毀中傷誰他們都毫不在意。


「而且這一次,時機似乎也相當不利。」


韋爾雷爾垂下獸耳,向我轉述了民間輿論的風向。


「由於這次的批判牽扯到了教會,對帝都的百姓來說,提出批判的一方反而顯得更具正義感。如今民間已經形成了一股支持批判盧凱奧斯公爵的聲浪。」
「…………啊,是因為去年的暴動嗎?」


這是我冬天在盧基烏薩利亞從前來拜訪的莫莉口中聽到的事。
聽說帝都曾發生過暴動。
教會派閥的人四處作亂,連帝都的居民都蒙受了不小的損害。
因此在對『教會』這個群體本就抱持強烈厭惡的當下,又疊加了企圖謀害皇子的殘暴罪行。
這使得民眾的正義感被徹底煽動,似乎打算將這次的事件全部導向對教會的討伐與批判。


「明明盧凱奧斯公爵是皇帝的執政盟友呢。而且法金組的存在難道都被徹底無視了嗎?」
「畢竟平民百姓往往對政治內幕並不了解。」
「韋爾雷爾,即便如此,難道他們就想不明白『盧凱奧斯公爵加害泰利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這一點嗎?」


面對這種只會添亂的正義感,我不禁感到啼笑皆非,這時伊克特又進一步補充道:


「雖然只是些流言蜚語,但甚至有人聲稱這一切全都是盧凱奧斯公爵的奸計。」


據說民間流傳著一種陰謀論,指稱正是盧凱奧斯公爵策劃暗殺了泰利。
理由是泰利的優秀在坊間人盡皆知,一旦這樣的皇子登上皇位,公爵自身的權勢將會受到動搖。
因此他才企圖趁現在除掉優秀的皇子,為了維持自身的權柄而費盡心機設下圈套。


「等泰利真正登上皇位的時候,盧凱奧斯公爵到底都幾歲了啊?父皇少說也能再健康執政個二十年、三十年呢。」


到了那個時候,泰利的年紀大概才剛追上我初見時的盧凱奧斯公爵,正是年富力強的時期。
在我眼中,盧凱奧斯公爵的方針始終都是:在他百年之後,由繼承了他血脈的皇帝切實穩固地維持整個帝國。


「再說了,跟公爵關係惡劣的皇子明明就只有我一個而已啊。」
「您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實在是……」


看到韋爾雷爾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伊克特一臉認真地把話題拉回正軌。


「這一次針對教會的批判,據說也包含了對過去曾有教會相關人士企圖謀害皇子一事的問責。」
「以前……啊,難道是指……大聖堂,以及霍巴特的那起事件?」


在大聖堂遭遇襲擊,隨後在名為霍巴特的邊境城鎮又遭到了教會相關人士的暗殺未遂。
在那之後教會在政界的影響力被大幅削弱,如今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平息這股批判浪潮。
盧凱奧斯公爵也因自家領地發生事件而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雖然這其中也有我暗中推波助瀾的成分在,但卻也導致如今無法輕易壓制那些阻礙事件解決的跳樑小丑。


「…………要想削弱盧凱奧斯公爵,看來當初也必須連同其他勢力一起削弱才行啊。」


尤拉席昂公爵那邊雖然有羅姆魯西的把柄,但如果將其公諸於世,我以阿茲羅斯身分活動的處境將會變得極為艱難。
而且若是現在與尤拉席昂公爵爆發衝突,局勢只會更加混亂不堪。
明明眼下最要緊的是徹底剷除法金組、取締哈利奧拉塔毒草,並查明隱藏在尼維爾・威金特背後的真正主謀。


「既然如此,眼下最礙事的…………比起少數的外部勢力,反倒是雷克桑德爾侯爵派閥嗎?」


本該為了查明真相齊心協力,要是反過來在背後扯後腿,那就是純粹的絆腳石了。
受害者可是帝國皇子,而且國內的大型慶典也被迫中斷,雷克桑德爾侯爵固然想藉由轉移焦點來平息國內的民怨就是了。


「如果盧凱奧斯公爵派閥動搖,影響同樣會波及到陛下身上。最重要的是,要是在無關痛癢的地方胡亂喧鬧,導致應對延誤而放任真正的罪犯逍遙法外,那才是最糟糕的。」


我決定以事件受害者之一的立場,重新提出一些對雷克桑德爾大公國不利的情報。
內容正是關於競技大會的衛兵極有可能與法金組暗中勾結,以及避難路線遭到情報洩漏的疑點。


「此外,如果陛下與盧凱奧斯公爵目前騰不出手來周旋,那麼反過來說,行動最自由的人反而是我了。」


聽到我喃喃自語的這番話,韋爾雷爾警覺地豎起了耳朵,伊克特則瞪大了雙眼注視著我。


「放心吧,實際出面行動的部分我會拜託陛下安排,並且會妥善規劃好算作他們的功績。畢竟我也不可能就這樣悶不吭聲地直接回學園去呢。」


聽出我話語中毫無退縮之意,原本打算開口規勸的韋爾雷爾與伊克特彼此面面相覷,最終默契地雙雙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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