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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 68:雷凡

我花了一整個月的時間,才從帝都回到了盧基烏薩利亞。
而在學園王國為第一皇子所準備的宅邸之中,我聽聞了意想不到的驚人局勢。


「哈?皇子殿下在帝都?咦,他不是應該和托托斯先生一起從雷克桑德爾大公國回來嗎?」
「您還沒有聽說嗎?其實那邊發生了一場極其嚴重的重大事件…………」


外表看起來是個熟悉深色皮膚精靈的斯庫沃茲財務官,語氣恭敬而有條不紊地向我說明了一切。
從雷克桑德爾大公國競技大會期間觀眾席坍塌引起的第二皇子暗殺未遂大案,再到盧凱奧斯公爵領發生的哈德良王女落水意外,整起事件竟然是以成套的大風波接踵而至。


而我們此刻談論著這等危險話題的場所,正是平時嚴格限制出入的鍊金術研究室。
這裡配備有第一皇子親手精製的傳聲裝置,因此這場大事件的第一手情報來源肯定就是他本人了吧。
正因如此,詳細的內情目前似乎尚未對外公開。


「是叫雷維對吧?聽說王城那邊已經有快馬信使抵達了。畢竟也有本國學生前去參賽呢。」
「那個……泰斯塔老學者,您怎麼會在這裡啊?」


本該是嚴禁無關人員隨意靠近的研究室,泰斯塔老學者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地待在第一皇子的鍊金術室裡。
而且他甚至還和那位可怕侍女的妹妹湊在一塊兒,不知道正在埋頭進行著什麼實驗。
看著他們擺弄著我從未見過的古怪器材,我已經懶得再去吐槽了。


「那是快馬送來的急報。學園內部自然也已經傳開了消息。換句話說,在這座學園都市之中,第二皇子在雷克桑德爾大公國遭遇襲擊一事早已是人盡皆知了。」
「據說外界甚至開始惡意揣測『第一皇子殿下為何毫無動靜』。在與王城方面商討之後,為了確保殿下的安全,才決定對外宣稱殿下暫時在宅邸內閉門自保。」


為了自衛而閉門不出,這策略倒也算合情合理。
不過,雖然斯庫沃茲財務官等人可能沒有察覺,但泰斯塔老學者這老頭八成是把這當成了讓自己能名正言順頻繁出入宅邸的藉口吧。
等那位皇子殿下本尊回來之後,這老頭大概率會被直接攆出去就是了。


哎,雖然不知道外界是不是在懷疑有暗殺陰謀,但讓泰斯塔老學者這種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待在宛如監視第一皇子的位置上,對外倒也確實是個絕佳的擋箭牌。
明明被封印圖書館下了禁足令,天天被第一皇子留下的難題折騰得團團轉,如今甚至還得充當迴避外界猜忌的人肉盾牌。
身為學術界的泰斗泰斗權威,這老頭到底為什麼要淪落到幹這種苦差事啊?


「那麼,侍女小姐是在忙她的本職工作,那位熊先生又跑到哪裡去了?」
「赫爾柯夫閣下正在街上進行巡邏喔。」
「哈啊?」
「呃……實際上,是因為第一皇子殿下目前正在帝都進行清剿犯罪公會殘黨的行動…………」


雖然斯庫沃茲財務官一臉憂心忡忡地說著,但這內容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那位皇子殿下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搞些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啊?


「也就是說……正因為隱瞞了身分能自由行動,他老人家就親自在帝都各處晃蕩,把犯罪公會的關聯設施全揪了出來;而且因為找出了許多據點,甚至摸清了他們私下聯絡用的暗號標記,所以熊先生也跟著在這邊的街上巡邏搜尋?」
「是的,這幾天他甚至將搜尋範圍擴展到了王城所在的城鎮,目前為止已經鎖定了五處小規模的據點。」
「竟然真的有啊!?」
「吵死了!休得大呼小叫!王城衛隊早就已經展開行動了!」


看到我驚呼出聲,泰斯塔老學者似乎嫌我打擾了他做實驗,沒好氣地隨口斥責了一句。


「…………看你們這副認真得要命的架勢,難道是在搞什麼極度危險的實驗嗎?」
「正是如此。老夫正在製備鹽酸。」


那股極度專注的嚴肅氛圍,讓人根本不敢再多問半句。
鹽酸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某種危險的劇毒藥劑嗎?
雖然我並不想主動蹚渾水,但為了自保,我還是決定向比較好說話的人打聽一下。


「財務官閣下,你們現在……到底在幹嘛啊?」
「…………您真的想聽嗎?」
「咦?有那麼危險嗎?」
「聽了之後可就再也無法裝作不知情了喔,即便如此您也想聽嗎?」
「喂,要是不聽的話,之後我會不會更麻煩啊?」
「我想就算聽了也只會讓您更加苦惱吧,即便如此您也想聽嗎?」


這傢伙也確認得太頻繁了吧!
雖然以他的性格來看,這絕對是出於善意的提醒就是了。


就在我陷入天人交戰之際,性格完全不像那位可怕親姊姊的泰瑞莎,在一旁小聲為我做了解釋。


「呃,雖然這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偉大成果……但這其實是主人已經主動放手的實驗喔。」
「這絕對是超級危險的大麻煩了吧!那為什麼會由這位老人家在搞啊?」


如果連那位皇子都選擇中途放棄,那絕對是燙手至極的禍患。
不過既然現在能這樣進行,顯然是已經得到了第一皇子的許可。


而這項成果甚至重要到了讓泰斯塔老學者甘願充當外界注目的盾牌也無怨無悔。
這麼想來,這項研究雖然伴隨著巨大風險,但相對地也是能引發舉世震驚的超重磅內容吧。
而且還是一項那位皇子殿下本人不太感興趣的研究方向。


「怎麼看都像是在搞鍊金術,難道說……是跟魔法有關的玩意兒嗎?」


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只見斯庫沃茲財務官與泰瑞莎竟然同時齊刷刷地鼓起掌來。
看來是猜中了。


「唉……好啦好啦,我聽就是了。反正那位殿下對魔法根本沒興趣,要是隨便扔給別人只會引發更大的混亂。話說回來,泰斯塔老學者對魔法領域應該也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吧?」
「好的,那麼……我們目前正在嘗試人工製造『魔石』。」
「啥!?」


耳邊傳來了真希望是我聽錯的驚人單詞。
那可是足以讓全天下的魔法師賭上畢生心血去鑽研的終極領域啊!
而且一旦成功,想要坐擁富可敵國的財富根本不是夢想。
那種東西……那位皇子竟然隨手扔給別人去做了嗎?


不,不過仔細想想,他會放手的原因我倒也能理解。
要是第一皇子真的親手完成了這種劃時代的發明,所引發的關注度與建立的滔天功績將會太過龐大。
甚至可能會引發某些派閥無視身為嫡子的第二皇子、強行要推舉他繼承皇位的瘋狂局面,這危險性簡直難以想像。
若是帝國能藉此技術實現獨佔,國力大幅增強固然指日可待;但最可怕的是,全大陸的魔法師與商人們為了爭奪這項技術,必定會將第一皇子徹底捧上神壇。


「…………首先,能不能請你們先說明一下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好的,這項實驗是透過將鹽水轉化為其他物質的『中和』反應。在這個過程中使用的水,是利用魔法所召喚出來的水。」
「就算是用魔法召喚出來的水,裡面蘊含的魔力應該很快就會消散殆盡,照理說就算拿來使用也不可能殘留魔力才對吧?」


我與親自進行操作的泰瑞莎四目相對,開口詢問,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確實如您所說。因此主人在從鹽水中提煉食鹽結晶的實驗過程中,敏銳地注意到了『魔法召喚的水會阻礙鹽結晶生成』這一奇特現象。以此為契機,主人便對魔力究竟引發了何種微觀變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那傢伙關注的點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古怪啊。
不,話說回來,製作食鹽結晶到底是個什麼操作?


唔……總之先了解一下為了製造魔石,目前究竟在進行什麼步驟吧。


「那麼,把鹽水變成其他物質又是怎麼一回事?」
「老夫目前正在製備的鹽酸,是利用鍊金術從鹽水中分離提取出來的產物。而旁邊這具液體,則是用另一種手法從鹽水中分離出的泡鹼(天然碳酸鈉)。」
「泡鹼?」
「為了方便暫且這麼稱呼它,但總之是具備相同功效的某種物質。在使肥皂硬化凝固的過程中所需使用的礦物就是泡鹼。」


泰斯塔老學者雖然語氣粗魯,但還是詳盡地為我做了解答。


「竟然能從鹽水中提煉出來,這在以前根本無人知曉!光是能夠人工製備這種泡鹼,就已經是足以載入史冊的重大發現了!」
「正如老學者所言,肥皂之所以昂貴,正是因為需要使用極其稀少的天然泡鹼、或是燃燒植物與海藻所得的草木灰。天然泡鹼產地極為有限,而替代品又需要耗費燃燒與搬運灰燼的大量繁瑣人力。」


聽著泰斯塔老學者與斯庫沃茲財務官一唱一搭的熱烈討論,我腦袋裡依然是一頭霧水。


「啊——那魔石到底在哪裡啊?」
「對了,回到正題。從這鹽水中分離出來的鹽酸與泡鹼之中,檢測到了源自魔法之水所蘊含的微量魔力。接著,將這兩者重新中和反應變回鹽水,並使其析出食鹽結晶——結果證實,析出的鹽粒之中確實蘊含著魔力。」
「嗯?」


這不就是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了嗎?不對,好像又不太一樣?
應該說,是變成了蘊含魔力的鹽粒……是這個意思嗎?


看著聽了解說依舊一臉茫然的我,泰瑞莎再次貼心地為我做了補充。


「那個,食鹽雖然算不上寶石,但本身確實具備形成如同礦石般結晶的特性。因此,蘊含了魔力的食鹽結晶,在定義上難道不就能被稱為『魔石』了嗎?」


說著,泰瑞莎小心翼翼地捧來了一塊約莫大拇指大小、通體透明的璀璨結晶。
與一般的岩鹽截然不同,這塊散發著宛如寶石般晶瑩剔透質感的結晶,據說竟然就是食鹽。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恍然大悟,以往我對魔石的認知始終停留在天然寶石的框架裡。
然而親眼看到這塊美麗的結晶之後,我才明白食鹽確實也屬於寶石的範疇。
而那塊結晶裡面……竟然蘊宿著魔力?


「咦!?這、這難道就是魔石!?」
「那塊純粹只是普通食鹽析出的結晶罷了。目前成功製成的魔力結晶,體積其實只有普通細鹽顆粒那麼大而已喔。」


斯庫沃茲財務官端出了另一盤白色微粒向我展示。
那看起來就是我們平時隨處可見的普通細鹽模樣。
看來泰瑞莎剛才拿給我看的只是一塊普通的巨大鹽塊,不過光是能做出那種結晶就已經夠驚人了。


「嘿……真是漂亮啊。這種巨大結晶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那邊的燒杯裡目前也正在培育製作中喔。」


順著斯庫沃茲財務官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略帶乳白色的混濁液體中垂掛著一條細線。
在被稱為燒杯的玻璃容器口上橫架著一支羽毛筆,用以支撐那條懸垂的細線。


「…………這畫面我簡直見得不要太眼熟啊…………」


我不由得用力扭曲起整張臉龐。
畢竟那一幕,正是我在殿下五歲或六歲初次與他相遇時親眼見過的東西啊!
而且當時我還自作聰明地嘲笑那是某種巫毒邪術並出言挑釁,結果隨後就被殿下狠狠收拾了一頓。


伴隨著那段苦澀至極的童年回憶,我無比確信從那個時候開始,那位殿下就已經在搞某種驚天動地的大研究了。
考慮到他在那之後就沒再擺弄過那些玩意兒,恐怕在我們相遇後的一兩年內,他就已經徹底摸清人工製造魔石的方法了吧——這個可怕的事實如今得到了無可置疑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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