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435/ 第363話:盧凱奧斯公爵來訪③ 平時的課業、先前落後的作業補繳。 再加上為了音樂祭所做的各項準備。 正如汪達學姊所言,我成了一個四處奔走、統籌全局的指揮者。 「結果當天還是得進貨花苞,並在現場使用藥劑讓花朵綻放呢。必須用盡所有時間,想方設法收集到所有能確保的花朵才行。」 「有些學科可是花了一整年來準備呢。要在短短一個月內完成,想必非常辛苦吧。」 在盧基烏薩利亞的宅邸裡,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韋爾雷爾隨即體貼地開口慰勞。 四處奔波籌備,轉眼間已經過了一個月。 明天就是音樂祭了。 「果然能調動的人手越多,就能把準備工作分派下去,真是太好了呢。」 「不如說,至今為止全都由殿下一人包辦才叫奇怪吧。」 赫爾柯夫也在場,不過他和韋爾雷爾一起待在屏風的另一側。 我現在正在更衣。 穿的不是平時的上衣和背心那種休閒打扮。 而是金襴織錦的長袍,配上近乎黑色的深紺色披風。 再加上純白色的短披肩與帝室紋章,甚至還佩戴了鑲嵌著我個人印章的沉重純金項鍊。 「這根本不是夏天的打扮吧…………」 「非常抱歉。屬下已經盡可能在內側搭配輕薄的衣料了。」 「姐姐,鞋子如果換成這雙較為輕便的便鞋,會不會稍微舒服一點呢?」 「沒關係的,諾瑪莉奧拉、泰瑞莎。我知道妳們判斷需要展現出這種程度的威嚴與壓迫感。」 在音樂祭前夕的今天,盧凱奧斯公爵抵達了盧基烏薩利亞。 名義上是來觀賞音樂祭。 實質上則是為了政界引退而離開帝都的一場政治表演。 據說在王城內部,那些層級低到尚未被告知傳聲裝置存在的貴族們,都因為這位政壇大人物的引退與來訪而感到心浮氣躁。 而抵達之後的第一個行程,盧凱奧斯公爵便預定要與我會面。 我方也如同穿戴戰鬥服般盛裝打扮,做好不被對方看扁的萬全準備。 「姑且叫你來充個人數,但你可別給我說些有的沒的喔,雷凡。」 「我才不會說呢。反倒是屬下這邊,對於第一皇子殿下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感到提心吊膽呢。」 「…………殿下果然打算用那個、特異的說話方式應對嗎?」 我警告了雷凡一句,伊克特卻罕見地露出一副不安的神色。 指的是我平時裝作遲鈍愚鈍時的說話方式嗎? 難道他是擔心自己會忍不住笑場嗎? 我從屏風後探出頭一看,只見守候在旁的四個人全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唔——畢竟對方八成早就看穿了,雖然現在才裝有點遲,但我姑且還是打算先敷衍矇混一下啦。」 眾人都陷入了思考究竟該如何應對才算正確的困境。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沃爾德走了進來。 「殿下,我們商議後認為即便是形式上也應該擺出款待的姿態,因此決定準備最基本的茶點飲食。在此基礎上,只擺出茶杯和餐盤,若殿下明確表達拒絕之意,便立刻撤下。」 我讓沃爾德負責與盧基烏薩利亞方的僕從進行協調。 雖然帝都派來的騎士和文官也在,但這件事打算完全不讓他們插手。 在宅邸生活了一年多,我知道他們對我並沒有惡意。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會向我宣誓效忠,彼此只是純粹公事公辦的商業關係,這點我也心知肚明。 因此比起沒有實權的皇子,他們顯然更容易倒向即便引退也依然坐擁實績、爵位、經驗與財富的盧凱奧斯公爵。 (說到底,即使從皇帝派閥的角度來看,我也是個阻礙泰利繼承帝位的眼中釘罷了。) (…………若是主人成為皇帝,他們便會服從嗎?) (那也難說吧?畢竟血統這個最大的問題,事到如今也是無能為力了。) (指出:若連可能性都不納入考量,實屬懈怠。) (我才不考慮呢。啊,不過為了提高警惕,稍微思考一下比較好嗎?畢竟只要有一絲可能性,就會有人想利用我呢。) 話雖如此,能想到的終究也只有「第一皇子」這個虛名罷了。 只不過這點早就被盧凱奧斯公爵徹底架空、有名無實,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再做什麼多餘的事。 我的名聲原本就不好,在帝國也沒有任何政治人脈。 (唔——一旦動了想擁立我的念頭並付諸實行,那種人肯定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考慮我的意願和立場,所以果然還是不用納入考量吧。) (何不考慮將盧凱奧斯公爵拉攏為我方盟友?)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提議,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雖然因為正在更衣而沒被任何人察覺,但我著實吃了一驚。 這果然是不考慮情感與人際交情、純粹理性思考的賽菲拉才會提出的意見呢。 (那更不可能了。我跟他沒有血緣關係,讓他去輔佐泰利登基才是順理成章的安排。) (應當向其展現主人的實用價值,促進帝國進一步發展,並指出未來的願景藍圖。) (不可能不可能。他早就穩健地看準泰利這位未來皇帝並鋪平了道路,事到如今怎麼可能現實地放棄這條路?而且要是我試圖掌握主導權去拉攏他,他不但會斷然拒絕,甚至還會轉過頭來全力將我擊潰呢。) (居於上位者…………超越主人之上者…………) 賽菲拉似乎陷入了深思,傳入我腦海中的聲音逐漸減弱並消逝了。 面對盧凱奧斯公爵來訪這種罕見的大事,就連賽菲拉的運算狀態也有些失常了嗎? 「會面地點安排在晚餐廳。隨從限制為四人,我方也精簡隨侍人員。」 沃爾德正在說明流程安排,我也必須專注聆聽。 我將意識從賽菲拉身上拉了回來。 此時門口又傳來了敲門聲。 伊克特似乎應門處理了一下,隨後屏風另一側傳來了他的聲音: 「城門處傳來通報,告知盧凱奧斯公爵閣下已經抵達。此外,公爵並未前往下榻處歇息,而是直接往我們這裡前來。」 這項通報大概是出自盧基烏薩利亞方的好意。 在此之上,這可真是一個驚人的消息呢。 「諾瑪莉奧拉、泰瑞莎。雖然妳們特地幫我精心打扮,但現在立刻幫我準備平時的便服。」 「咦?為、為什麼呢?」 面對慌張的泰瑞莎,諾瑪莉奧拉雖然嘴角微微下撇,但還是向妹妹解釋道: 「連旅途的風塵都未曾拂去,為了拜見身為皇子的主人甚至連衣裝都不做更換。對方既然做出了這種輕慢無禮的舉動,若主人以這副盛裝打扮嚴陣以待,非但無法產生威壓感,反而會被對方視為我們在苦苦等待而反遭輕視看扁呢。」 就是這麼回事。 對方穿著便服輕裝簡行地前來,要是我們這邊卻盛裝隆重地嚴陣以待,那豈不是顯得我們有多麼在意對方嗎? 對盧凱奧斯公爵來說,他可不想落得「雖然對方只是個無權皇子但依然予以恭敬以對」、「以第一皇子之禮相待」的話柄。 因此他才故意以「不能讓殿下久等」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採取不講究繁文縟節的形式直接往我這裡趕來。 「真是的,這種小伎倆玩得可真溜啊。」 我嘀咕了一句,屏風另一頭也傳來了赫爾柯夫的聲音: 「嘛,既然是這樣,那桌上真的只要擺空盤子應付一下就行了吧。」 「是啊,亞夏大人的款待,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接受吧。」 韋爾雷爾回應道,緊接著傳來了伊克特與雷凡交談的聲音: 「如此一來對方究竟會說些什麼呢?反倒是安排盧基烏薩利亞的人員在場會比較好嗎?」 「哎呀,因為公爵跟尤拉席昂公爵有姻親關係,我看他八成會隨便找個藉口把那些人全打發出去吧。」 話雖如此,雷凡大概事後還是會直接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打小報告就是了。 只不過,如果他匆忙趕來的原因除了避免被懷疑與我過度接近之外還有其他企圖,那可就麻煩了。 畢竟盧凱奧斯公爵與父親關係匪淺,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來。 「雷凡,如果是太不想外洩的內容,我可是會出手阻止你的喔。」 「…………您打算怎麼做?」 「我會跟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說,只要從雷凡那裡聽到什麼風聲,我就把一項實驗給拋下不管。」 「請千萬饒了屬下吧…………」 雖然沒指明是哪項實驗,但雷凡立刻繳械投降。 給他打了預防針後,我繼續換下身上厚重繁複的正裝。 在此期間,盧凱奧斯公爵抵達宅邸的通報送達。 趁著我重新更衣耗費時間的空檔,僕從先將公爵引導至宅邸深處的晚餐廳。 隨後我才邁著從容自若的步伐走了進去。 「恕老臣未曾拂去旅途風塵便貿然前來拜見,還請殿下恕罪。」 公爵首先行了一個簡略的禮節,姿態看似放得很低,但從盧凱奧斯公爵身上卻能強烈感受到上位者特有的從容氣度。 就算不說這是社交辭令也能讓人心領神會,光是能散發出這種氛圍,就跟我有著天壤之別。 不過,這也讓我下定了應對的方針。 我並未特別回應他的客套,逕自落座,隨後揮了揮手示意他入座。 接下來,那些麻煩的客套話就免了吧。 「我也挺忙的。若是從帝都退隱另有目的,不妨直說吧。至少我已經阻止了法金組的暗中活動。明明只要假以時日問題便能迎刃而解,你卻早早宣布引退,究竟是何居心?」 即使我省去了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地切入核心,盧凱奧斯公爵臉上的從容微笑依舊沒有崩解。 反倒是跟隨盧凱奧斯公爵前來的人員,雖然沒有大幅動搖,但從他們微微挑起的眉毛中,依然能窺見內心的驚愕。 「這可真是令人欣慰。老臣原本還以為會被殿下一句『無話可說』給直接打發呢。」 一邊說著這番話,盧凱奧斯公爵一邊優雅從容地落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