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436/ 第364話:盧凱奧斯公爵來訪④ 盧凱奧斯公爵是輔佐父親登上皇位的政治實力派人物。 同時也是下一任皇帝的外祖父。 「無話可說的應該是您那邊才對吧。而現在浮現出了必須與我見面商討的問題,既然如此,就應該在問題演變成最糟糕的局面之前將其解決。」 我也在皇宮生活了十年,與這位對手有過無數直接與間接的交集。 我很清楚,盧凱奧斯公爵事到如今根本沒打算對我個人不利。 問題在於我「第一皇子」的身分。 讓父親這位從私生子登基為帝的皇帝,在帝位正統性無可挑剔的前提下由泰利順利繼承,這便是身為外戚的盧凱奧斯公爵一貫的政治方針。 為了政治穩定,必須由被認為正統性高於父親的皇子繼承大統;然而在此之中,卻總有人以長子繼承為擋箭牌試圖推舉我。 若真由我繼承皇位,帝位的正統性與威嚴將會比父親時期更加搖搖欲墜。 這將會引發帝國內部混亂的下策,就連我也心知肚明。 「老實說,雖然我屢次覺得您的手段太過火,但在推舉父親與泰利的前提下,您卻完全沒有阻礙過他們。盧凱奧斯公爵唯一有所動作的只有費爾那次,而那也是因為在懷疑被下毒的情況下,為了引誘真凶露出馬腳所採取的手段吧。您打從一開始就沒把我放在眼裡。」 即使我這麼說,盧凱奧斯公爵依然面帶微笑。 也就是說,他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 我也不認為事到如今他還會難看地予以否認或巧言粉飾。 他就是那種寧可全盤承認、並厚顏無恥地要求我為帝國與皇帝效命,目標始終如一的狠角色。 (只不過,他應該也明白我根本沒打算配合他的行事作風吧。) (若主人願意傾聽,對方也正打算藉此觀察您的態度。) 嗯,要是他能更早出現在我面前,我早就可以設計無數次反制他的圈套了。 正因為他特意脫離政治舞台前來相見,更顯示出他絕不想讓我與「盧凱奧斯公爵」的名號與權威扯上關係的堅定立場。 在此之上他究竟想談些什麼,我也很想聽聽看。 「既然我也在您的視線之外隨心所欲地過活,您就不能放過我、別來干涉嗎?」 「哎呀,殿下何須如此戒備呢。這只不過是為了打消老臣心中的杞憂而進行的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旅行罷了。若是殿下願意賜教,不知可否告知在結束留學之後,殿下有何打算呢?」 留在記憶中的,是他曾在貴族群聚的場合公開斥責我的模樣。 那是費爾正飽受過敏症狀折磨時的事情。 不過即便在那時,盧凱奧斯公爵也未曾正眼看過我一眼,而是始終對著身為皇帝的父親說話。 「我會回皇宮去。」 面對我的回答,盧凱奧斯公爵絲毫不露動搖之色,隨即回應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 「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是吧。」 與我輪替之後,泰利便會入學學園王國,離開帝都。 在此時第一皇子重返帝都,按常理一般人都會懷疑這是否是為了爭奪帝位而採取的暗中佈局。 但正如我注視著他一樣,盧凱奧斯公爵這十年來也始終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擺出這副早知我會安分守己的態度。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打算翻出無謂的疑心來浪費時間吧。 「希望您能盡心盡力去清除害蟲呢。」 「哎呀,殿下應該早已耳聞老臣即將引退的消息了吧。」 「反正您遲早會回來的吧。」 當我將他的裝傻狠狠頂回去時,盧凱奧斯公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代表什麼樣的心情呢?) (指出:對方因主人能聽懂弦外之音而感到欣喜。) 居然是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嗎? 坦率露出高興的微笑,這反而更顯得性格惡劣呢。 也就是說,趁著泰利不在帝都的這段期間,他打算利用我這個誘餌,將那些企圖依附過來、將來可能成為泰利政敵的人一口氣徹底掃除。 對我而言,若是有人願意代勞確實能落得輕鬆,但被人當成工具利用總歸令人不快。 「為什麼明明只會互相礙事,利害關係卻偏偏能達成一致呢。」 「那是因為我們兩方所追求的目標是一致的,自然便會形成這種結果。」 「既然您明白的話,就請別再做出更多多餘的舉動了。」 「哎呀哎呀,從左翼棟的視角看出去,總有看不清全貌之處嘛。」 那個把我關在宮殿裡的人,居然還好意思說光是閉門不出可不行。 面對這顯而易見的挑釁,我回以冷漠的眼神。 大概也是因為有著看不清的事情,他才會特地跑這一趟吧。 既然如此,那就趕緊切入正題吧。 「您在今後,必將吸引舉世的矚目。」 「您說得可真斬釘截鐵呢?」 「殿下能如此嚴陣以待地迎接老臣,便是最明確的昭示了。」 大概是指傳聲裝置的事情吧。 表面上雖然是韋爾雷爾研發的,但他顯然也知道幕後的主導者是我。 那項發明的存在遲早會震撼整個世界。 但我本身並沒有大張旗鼓走到台前的打算。 「在抵達此處的途中,老臣見識了轉輪馬、見識了天空之道。短短一年便有如此成果,兩年後當殿下重返帝都之時,想必能拿出更加耀眼奪目的實績吧。」 「如果那麼在意的話,不妨把宮殿裡的藏書徹底翻上一遍。至於天空之道,早在宮殿的古畫中就有所描繪了。」 聽我道出事實,盧凱奧斯公爵的眉毛終於微微抽動了一下。 看著他那張向來雷打不動的微笑終於產生了動搖,我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得逞的快感。 「僅僅知曉之人,與能將所知化為現實之人,兩者終究不可同日而語。看來殿下毫無疑問是能夠指明實踐途徑之人呢。」 「誰知道呢?您對一個連左翼棟都踏不出去的小孩究竟在期待些什麼啊。」 「若殿下現在重返帝都,想必便能毫無顧忌地自由漫步於宮殿之中了吧。」 聽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我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也就是說,在盧凱奧斯公爵不在的現在,阻礙將會大幅減少。 雖然依然有尤拉席昂公爵這道妨礙在,但限制我的力量已經減半。 更何況他也無法直接阻止身為我堅實後盾的父親。 「…………皇宮裡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換句話說,即便放任我自由行動,也存在著必須由我去應對的事情不是嗎? 而且特意向我提出這點,意味著很可能需要我來充當誘餌。 那必定是可能對父親或弟弟們造成危害的危險境況。 「在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之後,若以安全已獲確保為由重返帝都,想必任誰也無法加以責難吧。」 「若是您膽敢放棄身為皇室屏障的職責,我定會採取手段讓您再也無法重返帝都。」 我打斷了盧凱奧斯公爵的話語,直接搬出阻止他復權的威脅。 正因為他以往始終站在守護家族的立場上,我才從未考慮過將他排除。 但若是明知有危險卻選擇抽身退縮,那便與敵人無異。 屆時我也會動真格將他排除,甚至會著手策劃徹底瓦解盧凱奧斯公爵派閥、將其全數併入皇帝派閥的手段。 這將會給父親帶來無比沉重的負擔,老實說我並不想走到這一步。 但是我絕不接受在不明就裡的狀況下任人擺佈。 既然特地來了,那就光明正大地坦誠相告。 若非如此,就趕緊把實情交代清楚。 不然的話,我可非常清楚你是個完全不值得信任的對手。 「那麼,關於前年發生的誘拐未遂事件,殿下究竟掌握了多少內情呢?」 「是入學考試時的那件事嗎?關於尼維爾・威金特涉案一事,我已經接獲了報告。」 我沒有追問時間地點,是因為我和父親隨時都透過傳聲裝置互通消息。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催促,盧凱奧斯公爵直接道出了結論: 「那起誘拐未遂事件,其真正的長遠目標是在於謀害皇子。」 「實際的執行犯是法金組。在這次的競技大會上他們也將目標對準了泰利。但我聽說打從一開始對方的目的就不是殺害,而是誘拐。」 我一邊掩飾著自己並非親眼目睹的事實,一邊在腦中飛速思考。 如果法金組的那起行動真的是衝著皇子而來,那麼早在前年事情就已經暗中運作了。 而且他們沒有將目光轉向直接出現在眼前的皇子本人,反而大費周章地把目標鎖定在貴族千金身上。 即便藉此接近了外交官,難道是打算在皇宮這座深宮大院中策劃更嚴重的惡行嗎? 「在皇宮內部謀害皇子……這簡直就像當年的伊登巴爾家一樣不是嗎。」 「殿下明察秋毫。策劃並推動這次陰謀的主謀,恐怕正是打算效仿當年伊登巴爾家的那場凶行吧。」 「也就是說,企圖透過在皇宮內殘害皇子,藉此徹底重挫現任皇帝的權威?」 面對我的確認,盧凱奧斯公爵臉上的笑意更加深邃了。 看來是因為我擁有前世三十年社會經驗的理解力,讓他覺得跟我對話相當省力吧。 「在此之上之所以採取如此迂迴的手段,正是為了避免像當年的伊登巴爾家那樣提早敗露行跡。只不過自從前年行動失敗之後,對方的計畫便進展得極為遲緩。事情演變至此,對方終於按捺不住性子發動了這次的凶行吧——將目標轉向了老臣這條性命。」 雖然這指的是在盧凱奧斯公爵領發生的事,但這說法中卻有些令人在意的疑點。 此時賽菲拉擅自讀取了對方的思維並傳遞了過來: (前年發生在派閥領地內的事件,對方私下進行了獨立調查。判斷敵人的意圖是在皇宮內興風作浪,因此只要察覺到任何蛛絲馬跡,便動用麾下死士不斷進行阻撓妨礙。) 什麼啊,這件事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難道他連父親都沒告知便擅自行動了嗎? 不,若是溫柔的父親,為了不讓我擔驚受怕,就算接獲了報告也很有可能選擇對我隱瞞呢。 「經過這次的事件,老臣終於得以鎖定對方的身分。能夠干預特萊安王國的政局,甚至連哈德良王女的死活都絲毫不放在眼裡。不惜傾盡一切心力,比起任何人都更想將老臣這把老骨頭除之而後快之人。」 盧凱奧斯公爵面帶自始至終毫無變化的微笑,語氣平靜地道出了這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