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437/ 第365話:盧凱奧斯公爵來訪⑤ 一邊與盧凱奧斯公爵互相試探彼此的底牌,一邊交換著情報。 盧凱奧斯公爵所指出的嫌疑對象,雖然我也曾考慮過,但照理說應該沒有確鑿的證據才對。 「…………皇太后那邊表面上似乎毫無動靜不是嗎?」 「殿下明察秋毫。」 對著手頭上毫無證據的我說這種話,這究竟是在稱讚還是在諷刺啊? 既然他把情報透露到這個地步,我很清楚他鎖定的目標正是皇太后。 但我這邊卻始終未能捕捉到皇太后暗中活動的實質蛛絲馬跡。 「真正有所動作的是其麾下的爪牙。當初尼維爾領主試圖巴結哈德良王女之時,曾企圖整合昔日皇太后的一派勢力,這點殿下應該知曉吧?」 「啊啊,那個人啊。真是一點正經事都不幹。也就是說,他自以為仗著祖母的關係建立獨立派系,實質上卻只是被皇太后當成了掩人耳目的幌子嗎?」 「即便要將其驅逐出境,當初也應該更徹底地削弱其力量才是。」 「…………就算您這麼說,動手把他趕走的又不是我。」 我不動聲色地說著,彼此交換了眼神。 盧凱奧斯公爵臉上的笑意依舊未曾消退。 即便在前世擁有三十年的社會人經驗,我也從未應付過這般棘手的對手。 他不僅回答了我未曾宣之於口的疑問,甚至連我當初誘導他人排除礙事的尼維爾・威金特這一點,也被他徹底看穿了。 更甚者,他居然還挑三揀四地嫌我當初應該再多下一道功夫。 「帝都即將迎來平靜。然而在這種時候您若是離開,豈不是反而把壓制對方的重石給移開了嗎?」 正因為盧凱奧斯公爵不在帝都,皇太后才會為了重掌權力而開始全面採取行動。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身為私生子皇帝所生的皇子只會是眼中釘肉中刺。 更甚者,她連帶有血緣關係的哈德良第一王女都加以利用。 雖說希爾德王女畢竟帶有敵國特萊安的血統倒也說得過去,但她連身為親孫子的尼維爾・威金特都能當作棄子切斷關係。 既然連自家人與血親都能當作免洗餐具般隨手拋棄,老實說,我對她下一步會做出什麼惡行只能往最壞的方向去聯想。 「如果說她竭力為尼維爾・威金特求情只是個幌子,那她實際上究竟在做些什麼?」 「那個人一旦失手了一次,大概就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吧。」 如果那是真的,那可真夠狠毒的。 明明把尼維爾・威金特當成走狗四處使喚,事後卻說毫無利用價值。 「既然如此,您更應該留在帝都,從法金組口中逼問出幕後主使的名字以求證實才是。」 「老臣早已審訊過了,但中間隔了好幾層白手套,線索根本無法直接延伸至皇太后身上呢。」 法金組雖然暗示了存在著尼維爾・威金特以外的僱主。 但據說供出的名字並非皇太后本人。 若是徹底追查下去,或許能查出與皇太后的關聯,但盧凱奧斯公爵顯然沒有那個打算。 「也就是說,您打算藉由自己離開帝都讓焦躁的對手誤以為有機可乘,進而伺機等待對方露出狐狸尾巴嗎?」 「那個人愛出風頭,對權力的渴望也是一年比一年更加膨脹。在險些被查出蛛絲馬跡之際,一旦誤以為自己計謀得逞,想必便再也按捺不住了吧。」 「這在連我都覺得可疑的舉動面前,對方真的會如此短視近利嗎?難道您不會因為曾經在政爭中勝過對方一次,而太過小看對手了嗎?」 我話中有話地暗諷他當初在政爭中也曾吃過對方的虧,但盧凱奧斯公爵依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泰然模樣。 真讓人忍不住懷疑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皇妃殿下的親生父親啊。 不,不過皇妃殿下也是隱藏了自己過於溫柔的天性、以皇妃的身分在行事。 唔——如果這種深不可測的難纏模樣只是一層偽裝,那他可真是一個絕對不該正面硬碰硬的對手。 「殿下可曾釣過魚?可曾親手晃動過釣竿?」 「沒有呢。」 「唔嗯,所謂釣魚,首先得在魚兒面前吊足胃口,扮演逃竄且充滿活力的活餌。一旦裝出衰弱瀕死的模樣,魚兒為了不讓獵物溜走便會受誘上鉤,將魚餌深深吞入腹中,進而被魚鉤牢牢刺穿。」 「哼——也就是說,你在離開帝都的同時,也留下了甜美的誘餌是吧。」 「因為老臣早已在那邊安插了眼線與死士。」 「啊啊,獅子身中之蟲是吧。」 盧凱奧斯公爵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神情的波動。 那是帶著疑惑的表情。 (…………賽菲拉,這裡的世界有『獅子身中之蟲』這句成語嗎?) (無符合項目。) 啊,糟糕。 「好像是奇托斯聯邦那邊的話吧?據說原意是指即便是強大的獅子,有時也會因為體內寄生的微小害蟲而喪命的故事呢。」 「原來如此。看來殿下在盧基烏薩利亞博覽了相當多的典籍呢。」 「是啊,這可是難得的寶貴經驗。然後呢?說到底你人若是不在帝都,等皇太后真正行動時,難道不會來不及應對嗎?」 既然話題被扯開了,我也順勢將對話拉回正軌。 「即便對方有所行動,老臣也早已佈置好讓其他人不得不出面收拾的局面了。」 「誰?」 「尤拉席昂公爵。」 「我記得他和皇太后的關係不太好吧?不過那都是我出生前的事情了,那麼久遠以前的舊帳,至今還記恨著嗎?」 「讓女人蒙羞所結下的怨恨,即便過了數十年也絲毫不會褪色,知曉這點對殿下並無壞處。更何況出身愈是尊貴之人愈是如此,甚至有人認為為了洗刷蒙受的恥辱而進行報復,是賭上自身家族名譽也必須履行的義務呢。」 這話說得還真是有種異樣的切身體會呢。 不,難道是他自覺一直以來都被皇太后深深怨恨著嗎? 而且考慮到身為公爵的名號之重,以及背後牽繫的龐大家族成員,他也無法無視門面與體統說出放下仇恨這種話吧。 「總而言之,哪怕皇太后按捺不住輕舉妄動,您也有辦法將其動向傳達給尤拉席昂公爵。並且您也預先佈下了讓尤拉席昂公爵不得不出面處置的棋子。剩下的,就是坐收將皇太后與尤拉席昂公爵一同削弱的如意算盤是吧。」 當我道破他的後續盤算時,盧凱奧斯公爵臉上的笑意更加深邃了。 雖然嘴上說得輕巧,但這其中的難度有多高,曾飽受尤拉席昂公爵刁難的我再清楚不過了。 不過即便對我而言極為困難,對盧凱奧斯公爵來說大概算是游刃有餘吧。 「…………這樣我反而更搞不懂了。既然您都做好了如此萬全的準備,為何還要特地跑來叨擾我?」 「因為殿下並未映入任何人的眼簾之中。」 「父皇一直看在眼裡。並不是我沒有映入眼簾,而是你們視而不見罷了。」 「哎呀,這可真是失禮了。老臣還以為是殿下刻意隱藏了起來呢。」 面對這種冷嘲熱諷他倒是接得挺順口的嘛。 明明自己疑神疑鬼地跑來試探我,甚至還妨礙我私下鑽研鍊金術。 要是你們沒搞出那些多餘的花樣,我當初說不定能更順利地脫離乳母的照料。 派兵那件事也不至於無端招惹一堆麻煩、讓父親終日提心吊膽。 「至少在今後,我依舊會選擇對您隱藏行蹤。」 「只要這不包含帝室的成員在內,殿下請自便。」 這意思是說,對於嫁入帝室的皇妃殿下,以及流淌著公爵家血脈的弟妹們,不准我有任何隱瞞嗎? 能夠給予我如此高的評價,甚至要求我不必對他們隱瞞。 看來他果然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私底下的諸多動作吧。 在此之上,正因為我至今從未選擇與他正面衝突,彼此才得以直到今天都未曾真正撕破臉。 盧凱奧斯公爵早已鞏固了帝室周圍的勢力,照理說他也應該很清楚我想建立的是什麼樣的關係才對。 (在認可我的實力、並摸清我的立場之後,正因為有利用價值所以才打算加以利用嗎。虧你當初還想把我扔到離宮自生自滅呢。) (指出:對方心中曾想過若您是皇妃的親生骨肉該有多好。) (那樣做反而對我的生母和泰利太失禮了,我才不要呢。) (對主人情緒的高漲表示疑問。) 盧凱奧斯公爵的手腕大概極為高超。 在此之上,他也絕非毫無感情的冷血之人。 正因如此,泰利和雙胞胎弟弟們從未把他當作令人討厭的長輩。 甚至聽說每當弟妹們傷病之際,他都會親自前來探望,而且絲毫沒有因為誰與帝位更親近而有所差別待遇。 他並非無情,只是在此之上,只要能夠利用的棋子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加以利用。 他的第一優先考量大概不是家族私情。 因此即便皇妃殿下為我的事感到煩惱、泰利為此發怒,他也絲毫不會動搖既定方針。 那是比起家族更必須優先顧及、龐大到無法以個人情感動搖的存在——想必正是國家、世界、和平那一類的宏大課題吧。 (乾脆說,試圖跟他正面理論反而更累人呢。) (正在等待主人的反應。) 被賽菲拉這麼一提醒,我看向依然保持沉默的盧凱奧斯公爵。 他的立場我已經摸清了,敵人是誰我也心裡有數了。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請安我已經收到了。接下來您就請自便吧,我也會照自己的步調行事。」 彼此都沒有互相理解的打算。 即便我如此毫不留情地下達逐客令,他反而笑得更加深邃,這人真是沒救了。 這簡直就像是在告訴我,彼此之間連公事公辦的交情都不需要維持一樣。 「既然如此,以老臣這把年邁的身骨,長途顛簸於馬車之上確實有些吃不消呢。人一旦上了年紀,耳根子也容易偏聽,時常緊繃著神經也是相當耗費心神,老臣便恭敬不如從命告退了。雖然殿下與老臣不同,但日後啟程返京之時,還請殿下多加保重。」 事到如今還裝什麼風中殘燭的老人啊,怎麼看都還硬朗得很呢。 我也沒有依循形式起立相送,只是目送著他走出晚餐廳。 房間裡只剩下我、韋爾雷爾、赫爾柯夫、伊克特與雷凡。 「皇太后對我的底細一無所知,而我又擁有能即時與帝都通訊的手段。因此他似乎是特地來提醒我,若是帝都有何異變,讓我見機行事呢。他說比起引人注目且實力人盡皆知的他自己,由我在暗中出其不意,反而更有機會重挫對手的軟肋呢。」 當我向周圍的人說明時,賽菲拉將盧凱奧斯公爵內心最後的念頭傳遞了過來: (最後,對方在徹底理解主人高超能力的前提下,對於當初將您軟禁在左翼棟一事感到十分滿意,認為是無比正確的決策。) (真是多管閒事啊。) 面對無論何時都選擇與我站在對立面的盧凱奧斯公爵,我在心中狠狠地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