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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75:索蒂里奧斯

搞砸了。
 等察覺到情況不對時,已經太遲了。


 以織物覆蓋的座椅,沒有醒目的裝飾。
 這是我坐過的馬車當中最低限度的一種。
 雖說是事態危急,但要是在上車之前,能注意到韋倫塔斯子爵家是否會派這種馬車來接我這一點就好了。


「窗簾……拉不開?」


 即使身處封閉的車廂內,從搖晃的程度也能知道馬車正在趕路。
 因此我想確認現在到了什麼地方,便試圖拉開窗簾。
 然而窗簾就像被黏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就在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搞砸了。


 在完全封閉的馬車之中,夕陽透過確實存在的窗戶照了進來。
 雖然昏暗,但我借助窗外透進的光線,凝神望向窗簾的邊緣。


「這是……釘子嗎?」


 果然很反常。
 不,為了不讓窗簾被拉開而釘死,這根本就是異常事態。


 我思考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卻百思不得其解。
 以家中的急報前來迎接的,是我認識的車夫。
 韋倫塔斯子爵家是我未婚妻韋恩的家族。
 由於家族之間締結了如同契約般的婚約,他們沒有理由做出這種形同綁架的舉動。
 會遭到這種對待的理由,充其量也就是惹未婚妻不高興罷了。


「要是韋恩的話,絕不會做出這種事。她明明說過會在學園等我,如果真要做出這種事,她反而會自己親自採取行動吧。」


 在音樂祭慶功宴開始之前,我為了去見阿茲羅斯,與身為韋倫塔斯子爵千金的韋恩道別。
 她強烈要求在慶功宴期間要和我一起度過,看她那副模樣,根本不像是知道我會像這樣離開學園。


 我一邊思考一邊低下了頭。
 隨即又有更進一步的異常映入眼簾。


「難道說……連內側的門把都被拆掉了嗎?」


 引起我注意的是馬車的車門。
 伸手觸摸確認後,確實沒有門把。
 手指摸到像是被硬生生填補上的孔洞,果然表明門把已被拆除,顯示出意圖將我囚禁於此。


 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綁架了。
 將我關在馬車裡的意圖毋庸置疑。


「喂,停下來!」


 我立刻朝著駕駛座的通訊小窗大喊。
 那是用來向車夫下達指示的窗口。
 我在搖晃的車廂內移動,將手搭在駕駛座的小窗上。


「可惡,連這邊都被弄成打不開了嗎?」


 有什麼東西卡住了,駕駛座的小窗根本打不開。
 我被徹底關在馬車裡面了。


「把這裡打開!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我之所以拉高嗓門大聲質問,一方面是因為馬車車輪的噪音干擾。
 但另一方面,我也抱著一絲期待,希望有人聽到我的聲音後會起疑。
 這裡是盧基烏薩利亞的學園都市。
 這是一座被城牆環繞的城鎮,雖然繁榮,但土地有限。
 所以如今還在市區街道上的時候,周圍不可能沒有人在。


 正當我如此大聲嚷嚷時,感覺到馬車似乎有停下來的跡象。


「聽不太清楚!請稍等一下!」


 車夫終於有了回應。
 從聲音聽來,確實是我認識的對象,毫無疑問正是韋倫塔斯子爵家的車夫。


 既然有了回應,應該是打算好好談談吧。
 事實證明我想得太天真了。小窗才剛打開,就像是香水瓶之類的東西便猛地伸了進來。
 緊接著,液體毫不留情地朝著車廂內噴灑而出。


「什麼!?啊……這是…………!」


 才剛吸入一口,舌頭立刻麻痺了。
 接著身體失去了支撐力,等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躺倒在地板上。
 伴隨發出的聲響,我察覺到自己倒了下去,但身體卻完全失去了知覺。


 不妙,眼睛快睜不開了。
 意識也以極快的速度遠去。


「呼,這藥果然有效啊。真是的,明明花了一整年時間,居然只提出這種不可靠的方法。」


 車夫用我從未聽過的粗暴口氣發著牢騷,緊接著傳來窗戶關上的聲音。
 隨後又響起似乎是上鎖的聲音,馬車再次顯得十分匆忙地動了起來。


 我倒在地板上,無能為力地任由意識中斷。
 而當我下一次醒來時,人依然倒在地板上。
 只是身體似乎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


「唔唔!?」


 而且嘴巴也被布給塞住了。
 仔細打量自己的身體,連外衣都不見了。
 只穿著一件襯衫和長褲被扔在地上,大概是為了奪走用來防身的各類護符吧。


 連縫在上衣裡的魔石都被搜了去,真是眼尖。
 接著腳底傳來地板的觸感。
 看來連藏在鞋子裡的機關也被識破奪走了。
 他說過花了一年時間,說不定每天都在觀察我把機關藏在什麼地方。


「少爺,還請您別做無謂的抵抗。您也不想吃苦頭吧。」


 車夫卸下了以往那副老好人的面具,散發著暴力的氣息如此說道。
 食物和水一天只提供一次。
 只有在那時候嘴巴才能獲得自由,但也無濟於事。


 我曾試圖套取情報,但他卻威脅如果只想說話就不給飯吃,並把食物收了回去。
 既不好吃,我也根本不想喝。
 然而肚子會餓,而且在無法走出馬車的情況下,也需要體力來承受劇烈的搖晃。
 能走出馬車只有一天一次為了解決排泄的時候,因此用餐成了我判斷目前時間的指標。


「可惡!這裡也是嗎!?到底怎麼回事?」


 車夫偶爾會發出在車廂內都能聽見的怒吼。
 看來是出了什麼預料之外的狀況。
 每當這種時候,我的伙食就會被扣掉。
 由於馬車持續前進,我想恐怕連車夫自己也沒吃吧。


 即使藉由排泄的名義走到外面,也是在一片漆黑的夜晚。
 不過,即使只憑著星光與起伏的山巒,我也能明白自己大概已經離開了盧基烏薩利亞。


「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


 車夫的心情顯得很煩躁。
 每前進一步,事態似乎就讓他的焦躁愈發加劇。
 而這種情況在離開盧基烏薩利亞之後發生了轉變。
 不知為何他和人交談的次數變多了,扣留我伙食的情況也減少了。


 只不過,車夫從原本的焦躁,逐漸顯露出更多像是被逼入絕境般的惶恐。


「喂,曝光了嗎?到底怎麼樣了?照原定委託繼續進行就可以了吧?」


 車夫在與某人交談時,絲毫沒有察覺到馬車內的我正把耳朵貼在車門鉸鏈附近偷聽。
 大概是受了某人的委託才策劃這起綁架的吧。
 而且還籌備了一年,潛伏進韋倫塔斯子爵家。


 如今真正付諸實行,似乎卻接二連三地出現差錯。
 這大概是因為長期潛伏在貴族宅邸中,無法密切聯繫所帶來的弊端吧。
 而且明明已經移動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聯絡卻依然沒有傳達到位。


「我知道啦!失敗就是死路一條。只要把少爺送過去就行了吧!?」


 我隱約察覺到了車夫被逼入絕境的理由。
 要是綁架我的事情敗露,犯人當然得用性命來償還。
 雖然公開處刑已經廢除很久了,但要把人置於死地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在公開審判裁決之後,偽裝成意外死亡或病死,手段多得是。
 只不過看來在他們同夥內部也是同樣的下場。


 雖然這是不可原諒的行徑,但我也不免覺得他有些可憐。
 說實在話,他的時機挑得太糟糕了。


「所以說派護衛過來啊,聽我說!我八成被盯上了!已經穿幫了啦!」


 從某個時候開始,車夫便不斷發出這樣的懇求。
 然而原本以為是同夥、負責物資補給的人,卻以不想牽扯進去為由拒絕了他。
 說不定他們只是配合行動,實際上屬於不同的組織。
 類似互助性質的……公會嗎?


 雖然無法確信對方的情報,但我對於追蹤這輛馬車的對象卻心裡有數。


「接近了,我覺得他正在逼近。老子這種直覺一向很準的,可惡!」


 車夫在夜晚這麼說著,連睡覺都顧不上似地警戒著周圍。
 聽著他焦急的話語,我反而放寬了心。
 一方面也是因為伙食減少,連思考都覺得麻煩了。
 只不過,我心中也有著確信。


「因為阿茲羅斯看到了啊。」


 偏偏挑在我跟阿茲羅斯見面的時候執行計畫,這就是他們氣數已盡的證明吧。
 那個機敏過人的男人,絕不可能坐視不管,絕不可能毫無動作。


 在特萊安的港市時也是如此。
 當場把脫困所需的黑曜石扔了過來,一看到機會就理所當然般地現身在犯罪組織的藏身處。
 在羅姆魯西的時候,明明與他無關,他卻在別人開口詢問之前就想好了眼前問題的解決方案。
 既然如此,我只要為了逃跑機會來臨時不遭受無謂的傷害或消耗體力,不去刺激情緒不穩定的車夫,靜靜等待那一刻的到來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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