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480/ 閑話80:皇帝 右翼側的門遭到侵入,宮殿從內部被佔領。 由於宮殿內部也有人呼應響應,我遭到囚禁也只是時間問題。 「陛下,危難已經過去。若您感到疲憊,屬下會稍作整頓,您是否先歇息片刻?」 「不,還不行」 現在剛從皇帝臥室的陽台返回室內。 裡面是所謂的皇帝派閥眾人,開口的是近臣瓦奧拉斯。 身為兒子的亞夏也在。 老實說,多虧了兒子相救。 回望陽台,皇太后宛如被拖曳般押解了下去。 身為這次的主謀,在宮殿內部響應的貴族們都投靠了這位皇太后。 「有自盡的可能嗎?」 我詢問站在亞夏身旁的赫爾柯夫。 「很難說啊。雖然她氣得腦充血快要昏倒的樣子,但自尊心極高,應該不至於做出那種自取其辱的事吧」 以自盡來訴求自身無謬是有特定作法的,若不遵循規矩,便會被視為畏罪逃避的奇恥大辱。 由於她原本是特萊安王國的王女,在無法備齊作法的這個場合,應該不至於自盡吧。 然而做出如此彌天大罪的人物,不,正因如此才不會白白送死嗎? 在我沉思之際,護衛亞夏的伊克特提出了個人見解。 「與其就此一死了之,她現在恐怕更想著就算只能用言語,也要重創陛下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看向皇太后,只見她正用充血的雙眼狠狠瞪著這邊。 原來如此,確實有種隨時都會撲上來撕咬的氣勢。 被赫爾柯夫搬運過來時雖然因混亂而老實下來,但當被帶到陽台上由我們宣告勝利時,她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當時我歷數其愚蠢的陰謀等,盡可能羅列出皇太后的各項罪狀。 自尊心受損之下,她的敵愾之心或許變得更加強烈了吧。 「我想聽她說幾句。亞夏,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 「可是,陛下」 「亞夏大人,您是不顧勉強一路奔波至此。休息是必要的吧」 亞夏的家庭教師韋爾雷爾出言勸阻,並朝我使了個眼色。 這裡就交給自幼照顧他的那三人處理就行了吧。 亞夏帶著關切的目光看著我,在隨從們的簇擁下退出了房間。 「陛下,可否容屬下稟報片刻?」 走上前來的是一位擁有騎士爵位、盧凱奧斯公爵的親族。 並非帝國冊封的騎士,而是由教會冊封為騎士。 因此無論在國內外,他都能以教會為立足點自由行動吧。 不對,並非稱號的騎士,因為擁有爵位,應該稱之為士爵嗎? 不行,對於至今仍不熟悉的貴族社會慣例,我的判斷還是跟不上。 若是身為皇妃的菈米妮亞,想都不用想就能脫口而出,其他貴族想必也是如此。 看來在這方面,我作為皇帝所受的教育依然不足啊。 「若是盧凱奧斯公爵有緊急事項,我就聽聽吧」 「三位皇子殿下已在人魚宮的盧凱奧斯公爵閣下庇護之下」 「這樣啊。這麼說來,亞夏之所以採取這番行動,是因為弟弟們的安全已經確保了嗎」 我把心中所想說出口,士爵便有所反應。 雖然我不明白那是出於何種情緒,但在這方面我大概也是缺乏教育吧。 不過,光論經驗的話,這十多年來我倒也積累了不少。 而在那之上產生了反應的這種狀況。 那麼,是因為我猜中了亞夏的行動而感到動搖嗎? 老實說,慚愧的是亞夏的想法我連一成都猜不透。 我只知道他絕不是那種會拋棄家人的孩子。 「皇太后……有何事讓您掛心呢?」 士爵省略了敬稱。 嘛,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再保持敬意只會被懷疑是共謀。 再加上,事到如今我還掛心皇太后也確實是多此一舉。 從即位以來,完全沒有見過面,也不曾交談過一句的對象。 會被說些什麼,大致也能想像得到。 即便如此,若想到這是最後一次,我這邊也有話想說。 既然如此,姑且聽聽對方的說詞也無妨。 「我想著,連一句話都沒跟皇太后交談過的皇帝,未免也太不成體統了」 雖然只是隨口的藉口,但對方畢竟身處帝室這項權威中極為特殊的地位。 聽了我的話,周圍的人和士爵都轉為從旁守望的姿態。 雖然留在此處,但既然是盧凱奧斯公爵那一邊的人,應該會站在我這一邊吧。 話雖如此,在場敵對的也只有被綑綁住的皇太后一人。 其他人全都被綑綁在從陽台俯瞰的下方廣場上。 在如今孤立無援的局面下,正如伊克特所說,除了言語之外皇太后已經沒有任何武器。 「把口枷取下來」 在我的命令下,皇太后被取下了塞在嘴裡的布團,她猛地咬緊牙關。 「不義之子!不知羞恥!」 一開口果不其然,因為從皇太后的角度來看,想必就是這麼認為的吧。 與萍水相逢的女僕生下孩子,而且還不斷更換公妾的先帝。 聽說皇太后被盧凱奧斯公爵幽禁之後,情況更為荒淫不堪。 對我這個私生子的反感,先帝的荒淫胡鬧也是一大主因。 儘管頻繁更換公妾寵愛備至,卻對成為皇后的女性不屑一顧。 不顧皇女這些名正言順的女兒,只因沒有皇子就將庶子立為皇子。 而且明明接進了宮殿居住,聲望極高的繼位候選人卻是尤拉席昂公爵。 對於成為皇子的那些人,評價大概並不怎麼好吧。 敗壞宮殿風紀的是先帝,而在風紀敗壞的結果下誕生的正是我。 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我的存在而抱持厭惡之人,確實是有的。 而這位皇太后便是其中的首魁。 「居然還敢妄自稱帝,真是可笑!連自身卑賤都無法自覺的愚蠢之徒!帝國擁戴了你,只會淪為全世界的笑柄!」 我的出身遭人輕視蔑視,我自己切身體會得最清楚。 這事也用不著事到如今再來聽皇太后說,果然也是如想像一般的辱罵。 就算被這麼說,也沒有任何新鮮的驚訝。 在我看來,事到如今才來發牢騷也未免太遲了。 明明在先代還活著的時候說就好了,甚至讓人覺得難看可笑。 雖然是錯失時機的愚蠢行徑,但隨之而來的執行力卻不容小覷。 「那麼,事到如今妳跳出來也是無濟於事。妳總不至於沒有自己已是過去之人的自覺吧。但是,妳既然盯上了我,理應也準備好了相應擁立的人選。那是誰?」 這裡反倒是候選人太多了。 皇太后的三個女兒各自育有兒子,其中傑雷米亞斯公爵也是先帝弟弟的兒子。 而先帝的弟弟有三人,那三人弟弟的其中一個兒子便是尤拉席昂公爵。 此外若追溯上去,比我血統純正且擁有繼承權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而那些人在我之後便失去了繼承權。 要是現在的話,也有人主張把我的即位當作沒發生過,回歸正確的血統。 在這些人之中選了誰呢。 不管選了誰我都沒什麼興趣,但可以肯定絕對是皇太后共犯之中的核心人物吧。 「毀滅帝國的昏君!連主動退位都不會想的無恥之徒!降下的所有災厄,全都是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暗愚之輩所招致的!」 「不回答嗎。既然如此,我也沒有聽下去的必要了」 皇太后竭盡所能吐出所能想到的辱罵,但這並不會改變任何事。 說到底不過是在宣洩鬱悶罷了,全是不值一聽的言語。 拷問盤問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比較好吧。 正如士爵所言,確實沒有什麼好問的。 即便如此,唯獨有一點,我對這個人是有所評價的。 「過去在先帝沉溺女色之際整肅宮殿綱紀、令他國為之敬畏感嘆『帝國尚有此人』的皇妃……如今竟然淪落到親自禍亂國家、只能吐出為時已晚的怨言嗎」 皇太后曾一度大權在握。 甚至有過在盧凱奧斯公爵年輕時,一度將其逐出宮殿的能耐。 而且正因為有這位皇太后在,即便先帝遠離公務,帝國依然能維持威嚴權威。 在批評我的聲音之中,也曾有人說過在皇太后執掌朝政時,從未遭受到他國的恥笑。 據說現在都在恥笑我的血統卑下、教養不足。 只是皇太后在掌握權勢後,展現出了排擠先帝的舉動。 結果被返回的盧凱奧斯公爵反將一軍,落得被幽禁的下場。 維持權威時極為優秀,然而一旦走向私慾便會招致失敗,或許這就是這個人的本質吧。 「有妳這樣的人存在,反而讓我能覺得自己擔任皇帝也無妨了呢」 我不禁吐露了真心話。 因為只會不斷辱罵,重新被塞住嘴巴的皇太后頓時發出尖厲的叫聲。 看來是因為自尊心過高,無法容忍被我看扁藐視。 然而事已至此,吐出來的卻是假裝憂國憂民的辱罵,實在令人嘆息。 「妳的那番辱罵,倒不如趁先帝尚在人世時當面告訴他吧」 聽了我的話,皇太后露在外部的眼角扭曲了起來。 那其中似乎交織著自嘲、認同、憤怒與悲嘆。 正如言語所說,若是真想讓帝國變得更好,原本應該放下自尊、攜手合作才對。 原本應該能選擇犧牲更少的方法才對。 不曾為之的懈怠,純粹就是皇太后的罪過。 那一瞥見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皇太后自己心中了然。 正因如此,反倒讓我產生了一種絕不能任由感情驅使、墮落成這副模樣的戒惕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