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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話:朋友的憤怒 1

阿茲羅斯的真實身分被索蒂里奧斯識破了。
 既像給人印象淡薄又像深刻,總之應該是個偏向某種特殊印象而不顯眼的皇子才對。
 而雖然引人注目,卻怎麼看都不像上流階級的鍊金術科學生,則一直被當作另一個人來認識。


 但當我以第一皇子的身分從他眼前走過時,原本以為是不同人的兩種印象似乎重疊吻合了。
 光是如此,根本無關乎有沒有開口發出聲音,就直接穿幫了。
 大概只要有能將亞夏與阿茲羅斯連繫起來的一點契機,索蒂里奧斯能察覺到的線索就已經足夠齊全了吧。
 只不過那個契機剛好落在了今天而已。


「首先,我以第一皇子的身分前往盧基烏薩利亞留學,與此同時隱瞞了姓名與身分入學了鍊金術科」


 不知情的雙胞胎弟弟們坦率地大吃一驚。
 但因為有非自家人在場,兩人都捂住嘴巴忍著沒有叫出聲來。
 不知情的華內爾與菲爾的兩位宮中警衛也瞪大了眼睛。
 但看其他人全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知為何露出了放棄般的表情。
 嗯,因為在左翼棟熟絡起來的其他人早就知道了嘛。


「能否准許在下發言?」


 尤拉席昂公爵吞下了困惑,開口說道。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戒備,他的表情是我至今所見過最僵硬的一次。
 我伸手示意後,他的提問十分簡潔明瞭。


「為何要做出那種事?」
「剛才在走廊上也應該說過了吧」


 我可不允許你裝作不知道自己耍過小手段哦。
 似乎想了起來的尤拉席昂公爵索性抹去了臉上的表情。


 然而索蒂里奧斯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險惡。
 雖然因為被欺騙而憤怒,但考慮到場合而強忍著吧。
 不過看他握緊拳頭強忍的模樣,似乎相當勉強自己。


「因為剛好有機緣能夠跟盧基烏薩利亞方面談妥條件。而且雙方都知道第一皇子正常入學會有困難,所以算是一拍即合、利害一致呢」


 尤拉席昂公爵的嘴角果然沉了下來。
 有著姻親關係的盧基烏薩利亞,站在了我這一邊。
 他也察覺到既然能稱得上利害一致,背後肯定隱瞞了某些利益。
 看著他的目光轉向泰利,似乎也領會到了我推舉泰利作為帝位繼承人的意圖。


 相對地,雙胞胎則完全聽不懂。
 可是又不能隨便發問,所以坐立不安。
 雖然我很想從頭給他們解釋一遍,但現在還是讓他們先忍耐一下吧。


(話說回來,明明心思不算遲鈍,尤拉席昂公爵卻真的完全沒察覺到是我呢)
(看來他一直保留著當初初見時的印象直到今日。對於主人的成長感到驚愕)


 啊,原來如此。
 他以為我是從口齒不清的遲鈍說話方式成長成現在這樣的嗎。
 確實,一般人不會想到小孩會突然偽裝性格來說話呢。


 可是這麼一來,正瞪著我的索蒂里奧斯就察覺到了。
 一對上視線,他的目光就變得更加嚴厲。
 他大概是在責怪我打從一開始就裝出遲鈍的樣子來糊弄人吧。


「尤拉席昂公爵,還有其他想問的事嗎?」
「您是得知此次事件才返還的嗎?」
「怎麼可能。正如我所說,扮作學生的我是索蒂里奧斯最後的目擊者。因此是迪奧拉與韋倫塔斯子爵千金向我求助的緣故」


 兼作對弟弟們的說明,我告訴他們我回來的理由與索蒂里奧斯的事有關。


「對於處於合作關係的盧基烏薩利亞方面而言,索蒂里奧斯遭到綁架也是大事一樁。我選擇了能最快應對的方法,並由我主導進行」
「那方法是指?」


 這麼說來,那部分確實還沒跟尤拉席昂公爵說過呢。


「一旦找到,就以皇子之名攔下馬車搜查內部。遺憾的是被對方一口氣逃到了帝都就是了」


 我是打算用皇子的專橫跋扈來敷衍過去的。


 但即便聽了這番話,尤拉席昂公爵的眼中依然浮現出猜忌。
 他到底在懷疑什麼啊。
 就算懷疑,我也沒有向他提出特別的要求。
 就如同我向索蒂里奧斯傳達的那樣。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走廊上特意等候行禮,做出這種拐彎抹角的事吧。


(明明被識破了身分,我也沒打算收回前言的說)
(看來他也在擔憂梅爾基昂公爵秘寶一事)
(啊,他在懷疑皇帝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這是在留學期間得知的、尤拉席昂公爵家的秘密。
 正因為作為前身繼承的梅爾基昂公爵也是與帝室有淵源的家族,所以才繼承了帶有危險性、如同炸藥般的秘寶。
 但尤拉席昂公爵並沒有將此事告訴現在的帝室、也就是皇帝。
 要不是這樣,在伊瑪姆大公面前也不會特意稱之為梅爾基昂公爵的秘寶了。
 那份危險我也明白,所以能理解他隱匿的理由。


 作為政敵,面對自己無法使用的秘寶,偏偏我還明確揚言能夠將其化為可用之物的狀況。
 我明白他嚴陣以待、擔心我會提出什麼要求的理由了。
 只不過,我根本就沒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呢。


「有一件事,我想向陛下致歉」
「怎麼了,亞夏?」


 向父親搭話的我,看了一眼尤拉席昂公爵。


「在化名為阿茲羅斯活動之際,我曾無意間接觸到他人的秘密。關於此事,我特意未向陛下稟報」
「…………有危險嗎?」
「有的」


 對於我的回答,父親思考片刻,隨即瞥了一眼尤拉席昂公爵。
 他明白了那是與那邊有關的秘密,也就是政敵的把柄。
 那把柄被我握在手中,但我卻沒有上報。
 在此之上,我只告知了『存在危險』這一只會讓人提高警覺的情報。


 父親會如何處置,尤拉席昂公爵也悄然繃緊了神經。


「若是亞夏能夠應付的話,就交給你吧」
「非常感謝您」
「嘛,既然你這麼說而保持沉默,想必肯定與鍊金術有關吧?」
「是的,即便現在說明,應對方式也只有銷毀一途。維持至今為止安全保管的狀態才是最重要的」


 聽了我的話,父親便沒有再深入追問。
 因為有封印圖書館的前例,其危險性我也像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告誡那樣向他傳達過。
 而且他也從見過實物的我的隨從們以及斯特拉泰格侯爵那裡聽說過詳情。


 父親自知不擅長政治,在那之上也明白對於無能為力之事根本沒有插手的餘裕。
 所以若是危險的鍊金術,便放手交給我來處理。
 這既是父親的力有未逮,同時也是對我的信任吧。


「尤拉席昂公爵,關於那件事我並未違背保密之約,請放寬心」
「是、是這樣嗎」


 尤拉席昂公爵做出了極為吞吞吐吐的回答。
 看到他那副模樣,父親似乎顯得很開心。


 只是索蒂里奧斯卻低下了頭。
 畢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向政敵洩漏了家族秘密,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關於伊瑪姆大公的事也是,最不該被洩露的對象偏偏就是我呢。


「還不行嗎?」
「還不行」


 雙胞胎正小聲互咬耳朵,確認現在還不能說話。
 那令人莞爾的聲音,讓我注意到了。


 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索蒂里奧斯,正為了不說出想說的話而強行忍耐著。
 所以才會用瞪人般的眼神看著我。
 他有話想說,也有事想質問。
 但他不能說,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不合適。
 這看來果然無法拖到以後再談嗎。
 要是不在這裡說清楚,之後大概只會被聽成藉口吧。


「陛下,若是在這個場合的言行有所失禮,還請您寬恕」
「無妨。在此之上,我會命在場所有人嚴守秘密」


 既然身為皇帝的父親都說了僅限此處,那就等同於一旦發現洩密便會予以處罰。
 因此我稍微下定了決心。


 我將目光投向索蒂里奧斯。
 順著我的視線,其他人也看向索蒂里奧斯。
 感受到眾人的注目,索蒂里奧斯抬起了頭。
 與我視線交會時,他果然又瞪了過來。
 他大概是為了壓抑住想說的話而全身緊繃吧。


「所以說,若是有想說的話、想做的事,我不會阻止你的哦」
「你這傢伙…………!」
「索托…………!」


 索蒂里奧斯以接近面對阿茲羅斯時的氣勢衝了過來。
 然而,尤拉席昂公爵卻出言制止了他。


 被削弱了氣勢的索蒂里奧斯停了下來,為了克制情緒而移開了視線。
 但我卻裝作不知情,示意索蒂里奧斯把想說的說出來。


「對我來說,從相識直到今天一直欺瞞著你,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罪惡感的」
「頂著一張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的臉說什麼呢!」
「索托!冷靜點!」


 一度被壓制住的怒火爆發開來的索蒂里奧斯,即便尤拉席昂公爵出面喝止也停不下來了。
 他把至今為止的顧慮與分寸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就這樣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拉了過去。
 我本以為會挨揍,但在近距離看到的眼中,卻只浮現著滿滿的不甘。
 索蒂里奧斯並不是想要傷害我,恐怕只是想把無處宣洩的怒火發洩出來吧。
 在那裡的並非強忍隱忍的大貴族嫡子,而是展露出了符合十五歲年齡的真實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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