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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１１３：托莉耶拉學姊

這是一間能容納十人左右同時忙碌的寬敞廚房。
　我正站在暖爐前看顧著火候。
　以文火慢燉的牛腱肉濃湯，撈除浮沫與火候控制是關鍵所在呢。
　雖然正在準備晚餐，但過了正午的現在，肚子已經有點小餓了。


　這時，後輩拉特拉斯學弟悄無聲息地探出頭來。
　貓獸人真是不可思議地毫無腳步聲，有時真會嚇人一跳。


「托莉耶拉學姊，我拿到點心了，要吃嗎？還有，希望能稍微參觀一下妳的工作情況」
「打擾啦。哦？弄了個挺寬敞的廚房嘛。鍊金術的工作室是在別處吧？」


　從拉特拉斯學弟身後，走來一位身形高大、長著紅毛的熊獸人先生。
　據說是他想來參觀，而且點心也是他帶來的。


　我現在處於半受雇於後輩家所經營酒店的狀態。
　之所以說是「半受雇」，是因為並非正式受雇，而是類似受委託製作料理或點心，並將食譜賣給他們的形式。
　因此能讓我使用這個地方，完全是出自拉特拉斯學弟家的善意。
　甚至他們還幫忙說服了我的老家，將我目前的狀態當作修行，基里爾學弟雖然說過這是「為了施恩把妳拉攏進去的算計」，但對我來說依然是感激不盡。


「初、初次見面」
「不用那麼拘謹。我只是這裡的會頭莫莉認識的熟客罷了」


　紅毛熊先生雖然穿著體面的服飾，但應對態度絲毫沒有擺架子。
　正當我鬆了口氣時，拉特拉斯學弟湊到耳邊悄悄說道：


「他是莫莉女士的前上司喔」
「咦？」
「喂喂，那早就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吧」


　紅毛熊先生笑著說別放在心上，但這就代表是老闆的前上司對吧？
　正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拉特拉斯學弟又告訴了我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他現在是帝國第一皇子的家庭教師」
「咦咦！？」


　在我嚇得差點跳起來時，紅毛熊先生伸手按住拉特拉斯學弟的腦袋搓揉了一陣。


「你這小子，忘記自己曾經捅過一次婁子了嗎？」
「痛痛痛，對不起對不起」


　雖然像是在被訓斥，但帶有一點打鬧的感覺，看來並非認真的。
　打聽之下，他雖然是皇子殿下的家庭教師，但本身是平民。
　這種程度的互動，確實和我土生土長的村子裡大叔們對待小孩子時差不多。
　總覺得有些令人懷念，面對身形魁梧的熊先生，我心中也並未產生害怕的感覺。


「不過話說回來，這廚房裡擺放著鍊金術道具，看起來還真有點不習慣啊」
「赫利先生明明也知道用鍊金術也能做料理的吧」


　紅毛熊先生說著「來參觀」，在廚房裡四處打量。
　果然因為是那位鍊金術超群的皇子殿下的家庭教師，所以很懂行嗎？


「本來這邊也是請人試做風味香料，所以才提過想要廚房的對吧。正好托莉耶拉學姊要來修行，大家就說乾脆把規模搞大一點」
「結果居然把店舖附近的民宅一樓整層全改造成廚房了啊」


　沒錯，這裡就是拉特拉斯學弟家所經營的酒店附近的民宅。
　雖然經過大幅改裝把一樓整層都弄成了廚房，但照剛才的話聽來，難道除了拉特拉斯學弟之外，還有其他釀酒的鍊金術師嗎？


　我本想詢問這件事，但在那之前便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托莉耶拉～給我弄點東西吃嘛～」
「啊，史提夫。有客人在不是嗎」


　史提夫學弟和伊亞學姊走了進來，看到紅毛熊先生後停下了腳步。


「喔，你們就是鍊金術科的畢業生，負責製作顏料的那兩位吧？」
「咦，赫利先生認識他們嗎？」


　拉特拉斯學弟一問，紅毛熊先生笑著回答：


「去盧基烏薩利亞王城的時候，聽說殿下見過那位戴眼鏡的呢」
「啊，紅毛熊。那不就是帝國第一皇子的親信嘛」


　史提夫學弟笑著說出了失禮的話。
　然而罕見的是，我感覺他似乎真的對眼前的人抱有興趣。
　難道是想找來當繪畫模特兒嗎？
　除此以外，他對外人的興趣，向來只會在像我和基里爾學弟這樣主動照顧他、與他產生交集的人身上展現而已呢。


　紅毛熊先生動了動耳朵，隨後將手中提著的籃子放在工作台上。


「我雖侍奉殿下但終究是個平民，不用拘泥什麼規矩禮數。那麼，難得這裡聚集了這麼多鍊金術科的人，就讓我聽聽你們的意見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籃子裡取出蓋著布巾的盤子。
　掀開布巾後，只見上面排列著烤得薄薄的、邊緣帶有濃郁焦色、形狀細長的餅乾。


　烘烤麵粉的撲鼻焦香，以及毫不吝惜大量使用砂糖與奶油的甜美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殿下那邊聚集了一群點心師傅，定期研發新款點心。有時殿下會提出構想讓他們製作。這個也是其中之一，只不過師傅們之間的意見出現了分歧啊」
「那個……這是為了呈獻給皇子殿下享用的點心嗎？」


　伊亞學姊一邊打量著紅毛熊先生，一邊注視著點心。


「不，聽說是殿下提出的構想從鍊金術的視點孕育出了前所未見的創意之類的。所以起初明明應該是為了殿下而做的，但點心師傅卻莫名其妙地越來越多。聽說王城那邊也在製作，總之……算是為了王族做的吧？」


　紅毛熊先生也回答得很含糊，拉特拉斯學弟垂下耳朵確認道：


「赫利先生，把那種東西帶過來真的好嗎？」
「啊，殿下說既然他們爭執不下，不如採納其他人的意見看看，叫我帶到這裡來的」
「那我就不客氣啦～」
「史提夫！？」
「什麼叫『那就』啊！？」


　彷彿完全沒聽見我和伊亞學姊的尖叫一樣，史提夫學弟吃起了皇子殿下的點心。
　拉特拉斯學弟雖然吃了一驚，但立刻打量著紅毛熊先生，確認對方並未生氣。


「嘛，既然要提供意見，那吃掉也沒關係吧。赫利先生要吃嗎？」
「我就免了。已經吃過好幾次了，甜食我不需要吃那麼多。話說回來，最近這陣子老是在烤這玩意，宅邸裡全都是這種香味啊」


　看來他不怎麼吃甜食而且已經吃膩了。
　聽他這麼說，拉特拉斯學弟也拿起來吃。
　我和伊亞學姊互看一眼，彼此點了點頭，終究抵擋不住誘惑伸出了手。


　放入口中，表面帶有些許粗糙的舌觸，卻絲毫不令人感到不快。
　口感酥軟，那種雖然輕盈卻切實存在的爽脆口感令人愉悅。
　最重要的是，從口中擴散開來的香甜撲鼻氣味，就能明白用料絲毫沒有吝惜成本。


「好好吃…………雖然很好吃，但吃、吃起來好高級的味道啊」


　我不禁開始盤算這究竟使用了多優質的小麥，以及多大量的砂糖和奶油。
　這對平民來說實在是太過奢華的點心了。
　該不會比平民一整個月的伙食費還要昂貴吧？
　更何況在柴火再多也不夠用的這個寒冬裡，光是為了製作點心而生火使用本身就是一種奢侈啊。


「哦，光是吃一口就能估算出來嗎？真厲害啊。順帶一提，據說名字叫做『貓舌餅』」
「確實這種粗糙的表面外觀很像呢～。話說回來烤得真薄，但又不會太硬，吃起來很順口。這究竟有什麼問題呀～？」


　聽紅毛熊先生這麼說，史提夫學弟又拿了一片問道。
　拉特拉斯學弟吃完後則是伸出自己的舌頭，開始跟餅乾的表面互相對照起來。


「殿下吩咐說要在這中間夾入同樣薄度的巧克力。然而，師傅裡有人主張直接吃最棒，有人說不要夾心而是整塊浸泡裹上塗層比較好，有人說要夾就該夾果醬，也有人說應該追求更薄的極限…………真是吵死人了」


　雖然紅毛熊先生一臉疲憊地說著，但老實說我很能理解。


「這個光是直接吃就已經非常美味、非常有樂趣了。但在這種情況下又被提出了能做得更美味的方案，確實會讓人忍不住想要追求極致呢」
「是這樣嗎？殿下放了一塊據說能讓巧克力變美味的『常保冰涼的石板』，那些傢伙也是反應大得跟笨蛋一樣啊」
「咦、咦咦！？那是甚麼東西？」


　我不禁身子前傾追問，據說是在大理石上調整到不至於結霜的程度，並在內部注入能將物品凍結的精華藥劑所製成的石板。
　多虧了那個，據說能不向巧克力傳遞多餘熱量、將其調溫得滑順細緻。


　面對從未聽聞過的道具，拉特拉斯學弟也瞪大了雙眼。


「咦，那樣的話這邊好像也能做…………」
「喔，聽說可以做喔。因為殿下根本沒有自己拿去商品化的打算。殿下說只要能做成妥善供應的形式就請便」
「哇啊，皇子殿下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伊亞學姊嘴上這麼說，神情卻顯得有點退避三舍，史提夫學弟則是歪著頭納悶：


「他既不是無欲無求，而且平時看起來都在防止技術擴散，料理卻不一樣嗎～？」
「引發爭端的技術是不會擴散的啦。話說回來，我也聽說了，你小子也稍微自重點。聽說你擅自對殿下給其他畢業生的研究資料讀得廢寢忘食不是嗎」


　即便紅毛熊先生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史提夫學弟依然笑嘻嘻地吃著點心。
　他似乎很中意這點心，但伊亞學姊從後方按住他連聲賠罪。
　聽到偷看皇子殿下的研究資料被當場抓包這件事，拉特拉斯學弟也露出了退縮的神情。


　我看著這一幕，將另一塊點心送入口中。
　竟然能以鍊金術的思維構想出這樣的點心。
　我自己當初入學時，也是抱著想做這種事的心情進來的，但過程並不順利；經過了四年，如今雖然手藝獲得了認可，但果然還是遠遠不夠。
　雖然有些惶恐，但我暗自在心中將能想出這種點子的皇子殿下尊稱為「心靈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