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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126:赫爾柯夫

殿下從宅邸前往學園後的午後,這段期間也絕不會無人的鍊金術室。
 為了配合在這裡假裝殿下正在做鍊金術的掩護,我們這群知情者聚集於此是常有的光景。


 既然聚在一起,有業務聯絡也是常態,只不過這次,我們正在盤問早上被哈利奧拉塔叫去時的事。


「喂,伊克特。你覺得這事能說嗎?」
「魔石之事本就已被他們知曉。既然如此便無妨」


 在我與伊克特商量後的結果,認為說出來也無所謂。
 雖然沒提過賽菲拉的事,但這些人基本上的情況都知道。


 不把他們帶去現場只是因為他們沒有自衛能力,他們既知道我們牽涉哈利奧拉塔的事,也知道殿下能製造魔石。
 最重要的是鍊金術的傳聲裝置是由這幾個人負責看管,而且也有可能接到皇宮那邊皇帝直通的聯絡。
 確認過後,伊克特便乾脆俐落地說給他們聽。


「第、第二皇子殿下……被夏伊綁架?」


 財務官沃爾德因這荒謬驚人的計畫而聲音顫抖。
 見習侍女泰瑞莎也帶著對企圖加害皇子的犯罪者的憤慨低語道:


「為什麼會去想這種大逆不道的事,甚至還打算付諸實行呢」
「正因如此啊,泰瑞莎。只要把目標定為皇子,無論貴賤都會受到巨大的震撼。他們是想藉由愚蠢卻驚人的犯罪來彰顯力量、取得優勢。抱持這種無法無天又野蠻想法的人,對權威根本沒有半點敬畏之心」


 回答的諾瑪莉奧拉既明白對方擁有身分所帶來的影響,也理解以此為目標的意義。
 只不過殿下似乎還進一步懷疑夏伊背後的委託人,以及是否存在著圖謀爭奪帝位者的思維。


 聽聞已經聯絡了帝都方面,而且也向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說明完畢後,泰瑞莎眼眶泛淚。


「為什麼這種危險的事總是圍繞著主人不放呢。兩位又為什麼不阻止主人呢」


 聽說了與哈利奧拉塔談判,以及提供原本打算束之高閣的危險研究,泰瑞莎正因擔心殿下而責備我們。
 當初那個不諳世事、動不動就低頭的少女,如今已經能筆直地注視著我們了。
 此外諾瑪莉奧拉也立刻贊同寶貝妹妹的意見。


「以身為家庭教師與警衛的立場而言,不得不說實在太過大意了呢」
「這話說得太過了。…………不過,我也同樣抱有『難道就不能阻止嗎』的疑問。至少,難道不能改善殿下親自站到前線的做法嗎?思及萬一發生意料之外的變故,殿下豈不是會首當其衝成為眾矢之的嗎?」


 沃爾德也說,把哈利奧拉塔幾乎全員放逐的事按理說應該要阻止才對。
 而且從這番話中也能看出殿下明確敵視夏伊的態勢。
 正因如此才會擔心,再加上他們多多少少也看過殿下只要有目的在身就不惜讓自己身陷險境,所以才會如此憂心吧。


 我們這邊當然也有我們的說辭。
 話雖如此,絕大部分原因都是因為我們力量不足啊。
 本想著甘願受罰,但伊克特似乎沒打算那麼謙卑地認錯。


「你們究竟把哈利奧拉塔與亞夏殿下的力量差距當成什麼了?若不用那位大人的才智凌駕於其上,在當前狀況下根本無法控制那群狂亂的犯罪者」


 諾瑪莉奧拉毫不退縮地回應:


「若主人能令其順從,便悉聽尊便。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求兩位採取保護主人的行動」
「說是力量差距,但因為有點心那件事在,我還以為已經成功拉攏懷柔了,難道並非如此嗎?」


 繼回答伊克特質問的沃爾德之後,泰瑞莎也說出了自己的認知。


「我還以為他們並非心服於主人的才智呢」
「「太天真了」」


 我和伊克特的聲音重疊了,但沒錯,他們對哈利奧拉塔的想法太天真了。


 殿下是怎麼看待的我不清楚,但在我看來,那群傢伙就是天真殘酷的野獸。
 如果是野獸,受了傷、傷了別人,有時還會學乖,但那幫傢伙是不會學乖的。
 就算學乖了,也根本不會把彼此受到的危害算進去。
 更甚者,他們沒有那種要加害對方的緊繃感或覺悟,能笑著聊天的對象,轉眼就能毫不猶豫地殺掉。


「別以為能控制那群傢伙。軍隊再怎麼粉飾也是充滿血腥的組織,但那裡有軍律,需要秩序。雖然聽起來矛盾,但士兵是為了活下去而奔赴死地,有著統率。但那些傢伙完全沒有。全憑一時的隨性情緒,簡直跟快樂殺人狂沒兩樣」


 雖然用詞有點重,但伊克特也同樣講述著哈利奧拉塔的危險性。


「說到底,他們大概根本沒把性命當一回事吧。那樣的傢伙能聚集起那種數量著實不可思議。你們也看過其中一人暴走時的模樣吧?明明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明明在那個場合大鬧毫無意義,卻僅憑自己的價值觀,不管捲入多少人、牽連多高地位的人都不曾停手」


 說起來,他們當時確實也在名為卡蒂的哈利奧拉塔成員暴走的現場呢。
 那時候明明逃跑就行了,卻執著於眼罩那種事,進行毫無道理的暴走。
 殿下雖然看準了那一著,但面對有可能遭受那種暴威的對象,而且還是複數,換作一般的權力者,根本不可能親自去面對並與之對話。


 在此之上還能順利溝通,並精準拋出讓他們乖乖聽話的誘餌。
 雖說有著賽菲拉這個能讀取內心的王牌在,但能夠做出判斷並提出點子的,都是殿下的能力。
 反倒是我們這邊,除非擁有讀取殿下內心的力量,否則想要阻止實在太過困難了。


「我回來了……咦,怎麼了?我想請你們聯絡王城,現在忙嗎?」


 殿下從隱藏通道回來了。
 看來我們剛才聊得太投入了。


「王城嗎?您打算做什麼呢?」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
 諾瑪莉奧拉也以平時的撲克臉回應:


「屬下這就去安排。請問所為何事呢?」
「嗯…………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那奇妙的停頓,大概是賽菲拉向殿下稟報了我們剛才聊天的內容吧。


 伊克特似乎也察覺到了,便把剛才向三人說明的事情重複了一遍。
 殿下聽完後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嗯,就是這麼回事,如果帝都有聯絡過來就麻煩你們了」
「是,屬下遵命」


 沃爾德帶著幾分死心地應道,但殿下可不是那種到此為止就能打發的人。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正好。跟王城的聯絡也與這件事有關。…………唯獨留下來的哈利奧拉塔成員阿爾塔,如果沒有其他哈利奧拉塔在身邊的話,可能會有暴走的危險。所以我想把她的興趣和注意力轉移到別的方向去。為此我打算請王城幫忙介紹人才」


 雖然不知道會有什麼暴走的危險,但既然殿下這麼說,那就一定是那樣吧。
 不過,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事後恐怕又會被這幾個人責備。


「您要請他們介紹什麼人才呢?」
「嗯,指導人體實驗方法的人才」
「請等一下啊」


 我舉手制止,原本啞口無言的泰瑞莎也慌慌張張地叫出聲來。


「為、為什麼要做這種危險不祥的事呢?」
「我本來是想著別弄得太危險才這麼做的,難道是我說法不好嗎?」


 面對慌張的泰瑞莎,殿下笑了笑,並補充說明:


「阿爾塔對探究淤積魔法使非常執著。所以她之前才會和其他淤積魔法使一起行動。但現在那些人都不在了。要是因為這樣讓她焦躁不安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希望能讓王城幫忙介紹能傳授『以淤積魔法使這種人類為對象進行研究的方法』的人員」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合情合理,但殿下又接著說道:


「然後,讓獄卒從介紹來的人員那裡接受講習。再由獄卒去教導阿爾塔,以此建立溝通交流。我想說這樣或許能稍微改善現在幾乎形同陌路的狀態吧」


 突然處理弟弟的綁架案,在事後做好善後處置的同時,甚至還考慮到了後續的應對。
 更甚者,還將自己離開這個國家時建立基礎的工作也納入考量。


 雖然也是為了補償一直以來讓盧基烏薩利亞承擔了許多勉強的要求,但正因為殿下會做到這種地步,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才會接受殿下的提議採取行動吧。


「咦?大家怎麼了?」


 見我們全都沉默下來,殿下困惑地環視著我們。
 這位殿下總是能理所當然地預見未來,同時思考多件事情並得出答案啊。
 我們固然知道他精明幹練且才智過人。
 只是,希望他能再多考慮一下常人是跟不上這種腳步的這一點。


 因此我和伊克特轉向那三個人,再次異口同聲地說道:


「「看吧?」」
「「「…………是」」」
「咦,什麼?你們達成了什麼默契嗎?」


 我和伊克特說完,諾瑪莉奧拉、沃爾德與泰瑞莎三人齊聲應答,殿下顯得十分驚訝。
 那副困惑的模樣帶著符合年齡的稚嫩,流露出少年般的氣質。
 身為逐漸老去的我,只能好好看著他,別讓他就這麼憑著這股年輕幹勁一路狂奔而去。
 不過,我到底還能跟得上多久呢。


 若把這視為成長,既覺得欣慰,又感到擔心。
 心情變得無比複雜,我不禁浮現出一抹掩飾般的苦笑。
 如果可以的話,至少再多陪我們一陣子,待在我的手能觸及的範圍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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