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6/ 36.過冬準備與新作物 收割已徹底結束，處理好麥稈的田地顯得有些蕭瑟。 「今年種麥子的田和玉米田要互相調換對吧。」 「是啊。即使施了肥，在同一塊田裡重複種植同一種作物也是不好的。今年玉米田的開墾很順利，能夠採取對策真是太好了。」 指著田地的簡易地圖，向尼德和魯茲的長子——弗裏茨說明著。 「玉米田距離恩卡村有點遠，所以在播種與收割的時期，大家集體住在梅爾特村比較好。輪作時如果反過來做，我想就能大幅縮短往返的時間。」 為此，今年委託裏卡爾多在梅爾特村建造了足以讓多人留宿的集會所。明年預計在恩卡村附近建造類似的建築物。 「原來如此，雖然我多少知道不能反覆種植小麥和大麥，但原來田地是這樣輪換著運作的啊。」 「是的，不限於麥類，在同一塊田裡重複種植相同作物，最好還是盡可能避免。雖然據說玉米比較不容易出現連作障礙，但換塊田種植還是最穩妥的。」 問題在於，今年收割了小麥的田裡應該種些什麼。 ——如果是三圃式輪作的話應該要種植夏季麥類，但這片土地長年以來都進行著半吊子的休耕與種麥，或許乾脆將大部分都當作休耕地會比較好。 但現在這片大陸正處於大饑荒之中。雖然待在恩卡地區幾乎感受不到影響，但饑荒還會持續一整年直到明年結束。 若可以的話，她也希望能生產出可以充當糧食的作物並輸出外銷。 ——如果引進諾福克農法的話，應該要種植能當作飼料的蕪菁或根莖類蔬菜，不然就是三葉草吧。或許該在此時下定決心大量增加牲畜了。 牲畜的數量，也就是牲畜所排出的糞便量。若是能製作出大量堆肥，就能更有效率地運用田地。 恩卡地區的居民並不算多。就算飼養了大量牲畜，光靠居民也很難消耗得完。 能產奶、糞便能做成堆肥、還能用來耕田的牛隻增加是當務之急；而如果要大量增加豬隻，就有必要構思保存食品了。 產量大的話，價格就會下跌。在這個世界裡，平民在冬天能喫到的肉類只有鹽醃到快變色的老肉，但只要大量生產，或許就能將價格壓低到富裕平民也買得起的程度。 「今年收割了小麥的田裡要種什麼，我會再考慮一下。如果沒找到合適的作物，我想有一半會拿來種蕪菁和豆類。蕪菁給人喫很美味，也能當作牲畜的飼料。豆類不僅能食用，將葉子和莖翻進土裡還能讓土壤變得鬆軟，而且光是種植豆類就能使土壤肥沃，全都是好處呢。」 豆類大多具有根部固氮的特性。 氮是肥料的一種，也是讓作物健康成長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 豆類乾燥後易於保存，光是水煮就能食用。不僅蛋白質，連維生素也相當豐富，是非常優秀的作物。 「那剩下的另一半您打算怎麼做呢？」 「種三葉草喔。在下次播種前將它們翻入田中，不僅能讓土壤變鬆軟，生長期間還能起到增加土壤養分的作用。三葉草也是豆科的一員，所以有著類似的功用。」 「豆類真全是好處呢。」 「雖然豆類也不能在同一塊田裡反覆種植就是了。但沒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三葉草的種子在夏天時已經請孩子們收集好了，就請用那些吧。」 莫爾託爾湖周邊生長著大量的野生三葉草。在春天盛開的花朵開始枯萎之際，梅爾菲娜請村裡的孩子們幫忙採集了大量的花，從中挑選出種子並裝在木桶裡準備妥當。 今後如果輪作制度步入正軌，這或許會成為孩子們夏天的例行工作。 「『化糞池』也製作得很順利。聽說冬天期間要先觀察情況？」 「是的，因為是在地上挖洞製作的，我想應該不會像麥稈堆肥那樣容易受外界氣溫影響，但保險起見，過兩個月左右請去查看一下狀況。冬天發酵發熱的時候，會像吐出的白氣一樣看起來有煙冒出來。就算冒煙停止了，內部也可能有氣體積聚，所以打開蓋子後暫時不要探頭往裡面看喔。」 「那個要用水稀釋後灑在田裡對吧。」 「對，要是直接淋在作物上可能會造成肥傷，所以請灑在土壤上喔。」 「放進坑裡兩個月以上的話，剛好是冬令蔬菜的季節呢。冬天無論如何糧食都會變得匱乏，如果能豐收就太讓人高興了。」 尼德用略顯低沉的語氣說道。 即使夏天的收成很好，糧食喫著喫著自然也是會喫光的。 雖然今年因為梅爾菲娜成為領主而儲備了相當大量的玉米和小麥，但冬天的歉收對農民而言依然是恐懼的根源吧。 「在這之前，冬天的伙食都是怎麼解決的呢？」 「冬天採不到山產，狩獵也受阻，所以主要是靠儲存下來的番薯。剩下的就是田裡種的少許蔬菜，農奴如果能喫到醃了過多鹽巴的肉乾就已經算非常奢侈了。」 「為了讓大家在冬天也能喫到美味的肉類，我想盡快把牲畜的生產體制建立起來呢。」 要是養殖過多導致報廢就本末倒置了，但至少希望能擴大到讓居民不虞匱乏的程度。 「這聽起來真像做夢一樣。說到像做夢一樣，自從引進了廁所之後，村裡的空氣變得非常清新。而且，鬧肚子的人明顯減少了。」 這是個令人開心的報告。弗裏茨也頻頻點頭贊同。 「在恩卡村也是如此呢。特別是小孩子拉肚子的情況，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太好了。特別是體弱幼小的孩子和年長者，一旦喫壞肚子往往會危及性命，我一直很擔心呢。」 透過攝取煮沸過的水分以及做好衛生管理，應該能夠顯著降低幼童死亡率。就在她為此放下心來時，尼德突然露出了傷感的神情。 「……雖然是我的私事，但在羅德之前出生的孩子，還不到一歲就嚴重腹瀉，就那樣過世了。我至今仍會想起那像乾癟了一樣的幼小兒子。」 「尼德……」 「農奴的孩子有一半在幼年時期就會夭折。我本以為自己已經接受這就是命運了……但如果那個孩子是今年出生的話，或許就能健康健壯地長大了也說不定。」 總是積極樂觀、最先遵從梅爾菲娜指示且值得信賴的尼德，這番悲傷的話語讓她的胸口狠狠揪緊。 這個世界的幼童死亡率真的非常高。甚至可以說高得離譜。 在梅爾菲娜身邊天真爛漫地奔跑著的孩子們，明年、後年是否還能繼續歡笑，根本沒有任何保證。 「……我們就朝著那個目標建設村莊吧。打造一個能讓誕生的孩子盡可能平安長大、健壯成長的富饒村落。」 輪作的商討告一段落，與返回恩卡村的弗裏茨道別後，梅爾菲娜動身前往由農奴聚落改名而來的梅爾特村。 到了冬天，要經常往返就又會變得很困難。她也想看看孩子們的面容。 「好一陣子沒來了，真是完全變了個樣呢。」 新建築增加了不少，長屋也整齊地排排建起。目前已經開始有人入住，洗好的衣物在風中搖曳，孩子們在其周圍奔跑嬉戲。 「最近甚至有家庭表示想自稱梅爾特村民，而特地從恩卡村遷居過來呢。」 「哎呀，不管住在哪裡，都是我的領民，這點並沒有區別呀。」 「這代表梅爾菲娜大人的名字就是如此特別呢。」 在村莊角落建造的格外巨大的建築周圍，聚集了村裡的女人們。她們似乎是一邊編織竹籃一邊愉快地交談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在晴朗的秋日天空下，好幾縷白煙裊裊升起。 「燒炭似乎也很順利呢。」 「是啊，因為小屋周圍很暖和，女人們白天在小屋附近幹活已經成了習慣。」 「沒有使用火盆嗎？」 「因為白天還沒有那麼冷，而且為了節省木炭，白天會把火熄掉。我想再冷一點的話白天也會開始使用了。」 木炭是由森林裡砍伐的木材在村裡生產的，加上目前尚未課稅，本應幾乎可以免費使用，但梅爾菲娜希望日後能透過銷往鄰近領地來成為財源，到那時候應該也會開始課稅。 要是養成了揮霍木炭如流水的習慣，一旦將來要課稅，受苦的只會是村民。希望他們能多加使用的想法，以及對不忘節約的他們所抱持的好感，讓她不禁感到有些難為情。 「大家也常聚集在有火盆的家裡喝玉米茶喔。」 「那可真不錯呢。下次我也來加入你們吧。」 「啊，是梅爾大人！」 「梅爾大人——！」 一邊聊著天走進村莊，孩子們便嘩啦一下圍聚了上來。因為這是常有的事，尼德和今天也跟在後頭的塞德里克看起來都毫不在意。 走在排列著嶄新建築、煥然一新的梅爾特村裡。有些人家附設了雞舍，也有些人家開闢了菜園。 「村裡也開闢了菜園呢。」 「只是用來自己家裡喫的小菜園就是了。種了蔥、胡蘿蔔和菊苣，還有因為村裡開始飼養牛和山羊，送牲畜來的商人推薦說很適合當飼料，所以也種了白蘿蔔。」 「白蘿蔔？」 對這未曾聽聞的名字微微歪了歪頭。 既然說是白蘿蔔，難道就是前世所說的蘿蔔嗎？ 雖然梅爾菲娜的記憶中沒有喫過使用蘿蔔烹調的料理，但貴族和庶民喫的東西截然不同也是常有的事。 「是的，這附近種植的蘿蔔都是黑色的，但形狀非常相似喔。啊，長到那麼大就已經可以收成了。葉子的部分也可以食用，不過稍微有點苦澀呢。」 「我討厭白蘿蔔的葉子——！」 「我也……可能不太喜歡。」 「嘴巴裡會刺刺澀澀的。」 孩子們七嘴八舌說的，大概就是所謂的苦澀味太重吧。 「那樣的話，用火盆裡的草木灰應該就能改善喔。把想去苦味……去澀味的蔬菜放進鍋子裡，上面鋪上一層草木灰，淋上熱水放置一個晚上試試看。」 「喔喔，那可幫大忙了。大人還能忍著喫下去，小孩子無論如何都很抗拒。」 「白蘿蔔的葉子會變好喫嗎？」 「嘴巴刺刺澀澀的感覺我想會減輕喔。至於好喫的喫法，我們之後再來一起想想看吧？」 「嗯！」 「我也要一起想！」 看著孩子們活力充沛的模樣露出微笑，順著話頭去看了菜園，果然看見像是白色蘿蔔般的東西從泥土中冒出頭來。 葉子看起來和前世見過的蘿蔔大不相同，大概是品種不同吧。 梅爾菲娜在菜園旁蹲下身子，用指尖觸碰「白蘿蔔」並試著發動「鑑定」。 如果在前世是有著其他名字的作物，說不定能想到某種烹調方式。 「咦……？」 「怎麼了嗎，梅爾菲娜大人？」 「沒、沒事。沒什麼。……可以的話也能讓我參觀一下新家嗎？我也想聽聽看有沒有什麼不便之處。」 「那麼，不嫌棄的話請往我家這邊走。畢竟我是村長，所以是最先建好的房子。」 在尼德的帶領下走著，明明冬天已近在眼前、外頭的風如此寒冷，梅爾菲娜卻感覺到有一道汗水順著背脊滑落。 ——甜菜。 梅爾菲娜與這種作物的相遇，對恩卡地區、乃至對梅爾菲娜自身的命運而言，究竟是福是禍，此刻的她還無法明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