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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點心與放血

「梅爾菲娜大人!午安!」


 喫完早餐過了一會兒,羅德和妹妹蕾娜一起敲響了領主宅邸的大門。由安娜引導至餐廳並喝著熱牛奶的兩人,一看到梅爾菲娜,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歡迎你們,羅德、蕾娜。今天怎麼啦?」
「父親說,利卡果的澀味已經去除了,要我們拿來給梅爾菲娜大人看看。」
「我們試喫了,超級甜的喔!」


 外面應該相當冷吧。兩人的臉頰都凍得紅通通的。看著孩子們健康燦爛的笑容,梅爾菲娜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緩和了下來。


「你們不是一路走過來的吧?」
「我牽著驢子,蕾娜坐在後面的載貨臺上。」
「好冷喔──!不過這裡很溫暖,所以沒事!」


 餐廳與廚房相鄰,由於廚房會用到火,是領主宅邸中最溫暖的地方。梅爾菲娜輕觸蕾娜泛紅的臉頰,蕾娜便嘻嘻高興地笑了起來。


「要是感冒傳染給艾莉就不好了,趁著太陽還大早點回去比較好喔。謝謝你們兩個特地送過來。」
「能隔好久見到梅爾菲娜大人,我們很高興,所以完全沒關係啦。其他村裡的人也超級羨慕我們的。」
「我也是!」


 梅爾菲娜讓他們帶了一小桶愛爾啤酒當作給尼德的伴手禮,送走兩人後,便確認起他們帶來的竹籃與陶罐。
 竹籃裡整齊地排列著表面泛起一層純白粉霜、縮小了一圈的利卡果。陶罐裡裝的則是被稱為油豆的豆子,裝得滿滿的直到罐口邊緣。
 油豆留到稍後再處理,首先是利卡果。


「這個……難道不是發黴了嗎?」
「果乾如果糖度很高,果實中所含的糖分就會像這樣在表面凝結成白霜喔。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鑑定』一下吧。」


 用指尖輕觸進行「鑑定」後,腦海中便浮現出宛如回想起昔日記憶般的感覺──風乾的利卡果。
 在名稱之後,醣類、維生素A、β-胡蘿蔔素等成分接二連三地浮現出來。看來風乾得很成功,確認沒有包含黴菌或其毒素,梅爾菲娜鬆了一口氣。
 「鑑定」雖然是貴族子女身上常見卻不太管用的「才能」,但或許是因為在挑選愛爾啤酒或麵包酵母時頻繁使用的緣故,精準度似乎正在逐漸提升。
 不知是否因為前世知識中有營養素的概念,連細部內容也能理解了。


「看起來沒問題。我們也來試喫看看吧。」


 利卡果是秋天結在莫爾託爾森林自生樹木上的果實,除了比前世記憶中的柿子大上約兩圈、中間只有一顆較大的種子之外,外觀與顏色都和柿子十分相似。
 濃鬱的橙色看起來相當美味,但咬下去卻澀得難以入口,據說至今為止都未曾被當作食物食用。


 姑且嘗試用製作柿餅相同的方法讓人風乾利卡果,完成後送來的便是今天的成品。表面滿滿地浮現出麥芽糖霜,可見糖度之高。
 用菜刀切成薄片後,梅爾菲娜先放了一片進嘴裡。
 表面乾燥得恰到好處,咬下去時帶有爽脆的口感。內部則如熬濃的蜜汁般黏稠且帶有濃鬱的甜味。
 味道完全就是柿餅。


「……真好喫。」


 切好分給瑪莉和塞德里克後,雖然他們放進嘴裡時神情還帶著幾分懷疑,但一咀嚼,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好甜喔。跟新鮮的水果完全不同呢。」
「這個味道,我可能相當喜歡。」


 兩人的反應都相當不錯。特別是塞德里克似乎非常中意,把切剩的整顆果乾遞給他時,他顯得很開心的樣子。


「這個直接喫固然不錯,但還有一種非常美味的喫法喔。」


 將風乾利卡果從中間左右對開攤平,放上奶油乳酪。接著捲起來切成圓片便完成了。
 喫了一個試試,利卡果濃厚的甜味加上奶油乳酪的鹹香與口感,美味得讓人忍不住展露笑容。


「瑪莉,能幫我泡茶嗎?塞德里克,請像我剛才那樣,把大約一半的利卡果切開攤平成扁平狀。」
「好的,馬上來。」
「包在我身上。」


 塞德里克洗過手後,俐落地切開利卡果。他本來手就很巧,轉眼間便在切開的果實中夾入乳酪並切片完成。
 就這樣,眾人以熱玉米茶和風乾利卡果乳酪捲開了個小小的茶會。雖然利卡果和奶油乳酪的甜味與鹹味都略顯厚重,但中間喝上一口熱玉米茶就能讓口腔變得清爽,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伸手去拿。


 ──在前世來說,大概就像是熱茶配羊羹那樣吧。


 熱玉米茶與風乾利卡乳酪捲,不知為何有種令人十分懷唸的味道。


「利卡果和奶油乳酪非常搭呢。」
「真是非常奢侈的喫法呢。……真的很好喫。」


 瑪莉和塞德里克兩人都喜歡乳酪,本來就料想他們一定會喜歡這種喫法,但看著他們話比平時少、默默咀嚼品味的模樣,梅爾菲娜忍不住微微一笑。


「聽說塞雷涅殿下很喜歡水果,不知道這個他願不願意喫呢。」
「我很難想像會有人討厭這個。」


 瑪莉斬釘截鐵地說道。越是希望情況如此,塞雷涅的食量就越是令人擔憂地稀少。


「今天的早餐也是,幾乎全剩下來了呢。」


 想起被撤下來的託盤,梅爾菲娜輕輕嘆了一口氣。
 塞雷涅來到恩卡地方已經過了十天左右,這期間他幾乎沒有走出過房間,食慾不振的狀況也一直在持續。
 雖然聽說塞雷涅沒有挑食的毛病,但似乎本來就喫得極少。準備的餐點份量並不算多,但他即使每樣都喫一點,也還是會剩下一半以上。


 嚴重的時候甚至幾乎完全沒動過。
 因為主人的剩飯按規定是由負責照顧他起居的女僕喫掉,就浪費食物這點來說是沒問題,但正值發育期年紀的少年卻不喫東西,這讓她非常掛心。


 在上位者喫剩的食物由在下位者喫,在這個世界是極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城堡等地,男性的日常飲食以肉類為主,女性則在別室以蔬菜為主的餐點,因此甚至有「比起貴族夫人,女僕喫得還比較好」的諷刺說法。


「味道看來沒問題,當成慰問點心送過去看看吧。」


 如果直接端出去,恐怕會像初次見到的瑪莉和塞德里克那樣感到困惑,很難提起食慾放進嘴裡吧。
 稍微加工也是出於這個考量。
 梅爾菲娜挑選了形狀漂亮的擺在盤子裡。走上樓後,塞雷涅的房門前正站著他的女僕。


「妳好,我送了茶和點心給塞雷涅殿下,能幫我通報一聲嗎?」
「好的,請稍候。」


 開朗回應的女僕,感覺稍微、有那麼一點點變豐腴了。
 前幾天她才笑瞇瞇地說恩卡地方的伙食真的非常好喫,看來每天都能喫到美味的食物讓她心情很好。
 女僕打開門後,梅爾菲娜退後一步等待回應。


「塞爾雷涅大人,奧爾多蘭公爵夫人送了茶與點心過來。」
「啊,能請妳稍等一下嗎?我現在準備一下。」


 虛弱微弱的聲音。看來今天他的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
 把茶放下後最好立刻離開吧。梅爾菲娜邊這麼想著邊將視線往前看去,便看見塞雷涅的主治醫師賽蒙坐在牀前,而塞雷涅正朝著賽蒙伸出手臂。


 才剛以為是在診察中,下一瞬間就看見坐在牀上的塞雷涅襯衫被捲到了上臂,鮮血正從手臂中段流淌下來。
 那些血正滴滴答答地滴落在手臂下方放置的託盤裡。
 正因為塞雷涅的肌膚蒼白如雪,血液顯得格外觸目驚心、鮮紅得令人心驚。
 梅爾菲娜倒抽了一口氣,下一刻便衝到了塞雷涅身邊。


「你們在做什麼!」


 身為淑女,又是貴婦人,大聲嚷嚷是非常有失體統的行為,但在映入眼簾的景象面前,連原本早已融入骨髓的常識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對於連進房許可都沒得到就大步闖進來的梅爾菲娜,塞雷涅和賽蒙看起來都大喫一驚,但先做出反應的是賽蒙。


「什麼在做什麼……這是在放血。是為了排出體內惡風所進行的處置。」


 聽到賽蒙的這句話,梅爾菲娜產生了一種腳下天旋地轉的錯覺。


「瑪莉,快點準備繃帶!」
「夫人?您怎麼了?」


 以蒼白臉色看著這邊的塞雷涅,嘴脣毫無血色地發青。
 他還只是個身體尚未發育完全的孩子。在這種狀態下居然還放血,簡直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梅爾菲娜想起剛來到這座宅邸時,塞雷涅那毫無血色的臉龐。
 沒錯,那天她確實也和瑪莉與塞德里克談過,塞雷涅可能是有貧血的症狀。


 ──難道說他一直以來……都在被放血嗎?


 放血並非每天都會進行。按這個世界的做法,至少放過一次血後也該觀察個幾天。
 即便如此,自從來到恩卡地方之後,究竟有多少次,割開了這麼小的少年的手臂放血呢?
 一想到這裡,恐懼與惡寒便竄過全身,讓梅爾菲娜猛地打了個寒顫。


「雖然不知道您是何居心,但放血還沒結束。夫人,請您退下。」
「塞德里克,請把他拉離殿下身邊。」


 瑪莉放下裝著茶和點心的託盤後,宛如一陣風般衝出了房間。塞德里克抓住賽蒙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動作。
 賽蒙試圖反抗,但塞德里克身為攻略對象之一,擁有特異的力量,絕非區區一個醫生掙扎就能對付的力道。
 女僕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神情慌亂不知所措。看來這邊可以先不管她。


「夫人,您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梅爾菲娜沒有理會無法反抗、途中開始大吼大叫的賽蒙,快步走到牀邊。


「梅爾菲娜大人,我把繃帶拿來了。」
「謝謝妳。……塞雷涅大人,我想看一下傷口,可以觸碰您的手嗎?」


 確認了看起來隨時都會昏倒的塞雷涅點頭後,梅爾菲娜觸碰了他的手臂。
 少年纖細的手臂上殘留著好幾道傷痕。每道傷痕都像是用刀尖劃出的短短一至兩公分左右。然而數量極多,足以看出至今為止不知道進行過多少次這種處置。
 觸碰到的手,宛如冰塊般冰冷。


「瑪莉,準備毛毯。」
「我知道了。」
「那個,梅爾菲娜大人,究竟……怎麼了嗎?」


 看著被梅爾菲娜握著手、一臉困惑的塞雷涅,梅爾菲娜在開口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點,絕不能在這裡表現出歇斯底里的舉止。


 失去冷靜的人所說的話,是不會有人聽得進去的。更何況梅爾菲娜既不是醫師也不是藥劑師。
 現在需要的,只是足以說服對方的言語。


「塞雷涅大人。現在塞雷涅大人處於重度貧血的狀態。絕對不能再繼續放血了。請您慢慢躺下。」


 在這種狀態下站起來很可能會跌倒。如果是在樓梯或高低落差大的地方,連受身動作都做不到的他將會非常危險。
 塞雷涅一直把自己關在寢室裡幾乎不出門,某種意義上算是萬幸吧。


「那個……貧血是什麼?」
「是體內的血液不足所引起的症狀。人一旦缺乏血液,就會出現各種問題。……例如,我的嘴脣是紅潤的,舌頭也是血液的顏色對吧?但是塞雷涅大人因為血液不足,所以變得一片蒼白發青。」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放血排出積存在體內的惡風,身體狀況不是會好轉嗎?」
「血液是為了維持人體的健康與正常運作而流動的。一旦血液不足,就會出現暈眩、氣喘、慢性嗜睡和食慾不振等各種不良症狀。」


 在醫療領域大多由教會與神殿承擔,無論受傷還是生病都能以魔法治療的這個世界裡,「醫學」這門學問依舊非常不成熟。


 除了聖女所施展的之外,這個世界的治療與回復大致可分為三類。
 神殿、教會,以及醫生。
 其中神殿是由所屬的神官施展治癒傷勢的治療魔法,教會則由所屬的神父施展治療疾病的回復魔法。


 在這個世界中,外傷單純是肉體的損傷,但疾病則被認為是惡風進入體內而引發的,只要是回復魔法已經確立的疾病,就能在教會獲得治癒。
 不過費用極其昂貴,因此平民大多隻能仰賴醫生或採藥師。


 ──我完全被前世的觀念牽著鼻子走了。


 以塞雷涅的身分,理應配有專任的神官或神父,或者兩者兼備。然而隨行的卻是醫生,光是這點本身就該覺得奇怪才對。


「塞雷涅大人,不讓神官或神父治療,是有什麼隱情嗎?」
「我的症狀,不管是治癒魔法還是回復魔法都幾乎沒有效果。雖然能暫時輕鬆一點,但馬上就會復發。」


 塞雷涅咳嗽的症狀,是盧森王國的小孩偶爾會罹患的疾病,通稱「玻璃喉」。
 因為咳嗽不止、喉嚨痛得宛如被玻璃劃破一般,甚至會咳出血來,因而得名。
 據說症狀嚴重的孩子會呼吸困難,甚至導致死亡。雖說長大成人後自然會痊癒,但塞雷涅擁有過於龐大的魔力,身體成長遲緩。
 玻璃喉與盧森王國乾燥的空氣極不相容。也就是說,只要離開盧森王國多少就能有所改善。


 ──喉嚨與肺部的疾病很大程度取決於環境與體質。所以驅除「風」的教會魔法,效果可能纔不太好。


 而且就算靠神殿的魔法治療平息了肺部和喉嚨的發炎,由於強烈乾燥這個根本原因沒有被消除,很快又會惡化吧。


「梅爾菲娜大人,我拿毛毯來了。」
「謝謝妳,瑪莉。去叫拉德過來搬備用的火盆。另外立刻在水壺裡裝水拿過來。」
「好的。」


 用毛毯把塞雷涅嬌小的身軀緊緊裹住。感覺到那身軀的纖細,梅爾菲娜不禁一陣鼻酸。
 要是魯道夫……自己的弟弟遭遇這種事的話。
 醫生絕非出於惡意才做這種事。在這個世界裡,放血依然被當成正統「醫療」橫行其道。


「適可而止一點!別碰我的病人!」


 聽到賽蒙的聲音,充斥著悲嘆的腦袋彷彿倏地冷靜了下來。


「塞德里克,把賽蒙帶過來這邊。」


 塞德里克俯視著掙扎的賽蒙,雖露出一瞬間的猶豫,但還是鬆開了他的手臂。不過,依然牢牢抓著他的肩膀,將他押送到牀邊。


「我想您身為侍奉王室的醫師,也有著受託照顧塞爾雷涅殿下的自豪。我並沒有踐踏這份自豪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為何要做這種事!」
「賽蒙,請您好好看清楚塞爾雷涅殿下。」


 就算責罵他「竟然對這麼小的孩子做出這種事」,或者「再繼續這種治療會害死他」,也無濟於事。
 緊緊握住的手心無比冰冷。胃沉重得宛如吞下了石頭。
 即便如此,在場能改變現狀的只有梅爾菲娜一個人。


「請好好看著殿下毫無血色的臉龐。請好好看著發青的嘴脣,以及變得如此冰冷的身體。」
「……」
「梅爾菲娜大人,我把水壺拿來了。」


 艾德帶著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宏亮聲音走進房間。梅爾菲娜朝他招了招手,他便一臉納悶地走了過來。
 大概是因為今天天氣寒冷,他的臉頰泛著紅暈。


「這孩子叫艾德,和塞爾雷涅殿下一樣是十二歲。請看看他的臉頰、他的手心。流淌在皮膚之下的血液,是多麼強韌地支撐著他的生命,您應該明白吧?」


 艾德一臉困惑地向賽蒙展示自己的手心。作為勞工工作、如今也持續做著各項雜活的艾德,他的手心與塞雷涅不同,長著好幾個小繭,皮膚也很粗硬。
 即便如此,皮膚下流動的血液賦予了他生氣這點,任誰看都是一目瞭然的。


「塞爾雷涅殿下是因為被抽了太多血,才會血液不足的。如果再繼續放血的話……殿下會死的。」
「我、我是按照醫書上的記載進行處置……」
「在您眼前的不是醫書,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賽蒙帶著動搖的視線看向塞雷涅,接著看向梅爾菲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俯視著垂頭喪氣默不作聲的賽蒙,塞德里克用壓抑著情緒的聲音說道:


「……我曾多次隨軍參與冬季魔物討伐,看過許多流血過多、雖施展回復魔法治好了傷口,卻沒能在帳篷裡迎來早晨的士兵。」
「那是因為惡風從傷口侵入了吧。」
「不,傷口是完全治癒了的。因為他們極度怕冷,即便給予備用毛毯、讓他們睡在營火旁,依然有許多人臉色發青、凍得瑟瑟發抖,沒撐多久就斷氣了。當時雖然都說是魔物的毒素從傷口侵入,但如今回想起來,他們全都是大量失血之後的人。」


 賽蒙依然保持沉默,頹然垂下了肩膀。
 看得出來他並非完全被說服,而是處於強烈的內心掙扎之中。


「我想突然這麼對您說,您可能一時無法接受,但我希望您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瑪莉,也給他端一杯茶吧。」
「好的,梅爾菲娜大人。」


 瑪莉似乎十分機靈地領會了意思,向賽蒙說了聲「請往這邊」,將他帶出了房間。顯得落魄頹喪的賽蒙,在催促下離開了房間。
 讓艾德幫忙收拾裝了血的託盤與布巾後,梅爾菲娜僵硬緊繃的身體才「呼」地一聲放鬆了下來。


「梅爾菲娜大人……」
「非常抱歉,塞雷涅大人。我有責任照顧好塞雷涅大人。我無法對讓您身處險境的治療坐視不管。」


 在前世,現代醫療技術尚未確立的時代,據說貴族的平均壽命比平民還要短暫。
 理由就是因為他們親身接受了充滿迷信與愚昧的醫術。
 生病的身體被施以錯誤的處置,被開了接近毒物的「藥品」,結果導致早早結束了生命。


 ──沒錢看醫生的平民,結果反而活得更久,這真是無比諷刺。


 但實際面臨這種處境時,根本不只是諷刺而已。要是今天沒有察覺的話……要是就這樣繼續不斷給塞雷涅放血的話。
 只要塞雷涅是《心之國的瑪莉亞》的登場人物,在與她相遇之前理應不至於喪命。因此梅爾菲娜原本也以為,只要在迎來春天前往王都之前,為他打造一個悠閒舒適的環境就行了。
 對於把自己關在寢室幾乎不出門的塞雷涅,梅爾菲娜心中某處也抱著「不要和攻略對象走得太近」的保留態度。


 ──如果我更積極地去關心塞雷涅的話,或許就能更早察覺到了。


「請您……只要一個月就好。請配合我的做法,要是塞雷涅大人康復了,就請您相信我。」
「我相信夫人喔,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塞雷涅大人?」
「所以請您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梅爾菲娜大人。」


 被他這麼一說,緊繃的神經彷彿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明明自認拚命壓抑住了情緒,但聰慧的王子似乎還是察覺到了梅爾菲娜的緊張與焦急。


「我知道您是真心為我擔憂。原本我就被說過活不久了。我相信夫人,我也會先向周圍的人交代清楚,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追究您的責任。」


 看著臉色發青卻依然露出微笑的塞雷涅,梅爾菲娜的心臟一陣揪痛。
 即便當初是在半強迫的情況下接下照顧他的責任,即便相信遊戲劇本、明知在瑪莉亞出現之前他很可能不會喪命,也依然無法對孩子處於這種狀態坐視不管。


「那麼,塞雷涅大人,請您先睡一會兒吧。等您醒來我會為您準備餐點。沒事的,很快就會恢復元氣喔。」
「我能變得像那個叫艾德的孩子一樣有精神嗎?」
「呵呵,那孩子在恩卡地方可是數一數二充滿活力的小孩呢。要是變得和艾德一樣有精神,那就什麼事都做得到了呢。」
「那真是令人期待呢。」


 沉重地顫動著眼皮,塞雷涅不久便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
 直到被火盆加熱的水壺中的水溫熱起來、開始漸漸滋潤乾燥的空氣為止,梅爾菲娜都沒有鬆開與塞雷涅相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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