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74/ 74.出征者與等待者 從冬之城步行約半天路程的地方,搬運工人們卸下行李,士兵們則分隊確認石牆、搭設帳篷,著手進行紮營準備。 普魯伊娜是在教會所訂定舊年與新年交界的各兩週,也就是整整四週之間,會出現在這片荒野的大型魔物。 編組成討伐隊的騎士團,提前幾天前往牠將出現的土地並建立駐紮陣地,是每年既定的慣例。 普魯伊娜的全長從頭部到尾端將近六公尺,上半身是有著紅眼與利牙的猿猴形狀,軀幹以下則是灰色巨蛇的形態。 牠極度好戰,所有生物都是普魯伊娜的獵物,是會用長尾勒死獵物、用利牙咬死並大肆吞食的恐怖魔物;但比起這些,最可怕的莫過於牠身上所帶有的強大魔力。 普魯伊娜一發現獵物就會發出極其刺耳的尖叫聲,每次叫喚都會讓魔力化為冰雹碎石灑向四周。小型動物若是被那些碎冰砸中便絕無生還可能,而落入地面的冰雹則會以強大的魔力污染那片土地。 魔力在一定程度上是非常有用的東西。不僅能用於生火、引水,甚至能顯現如治癒疾病、治療創傷等各種神之奇蹟的一部分。 然而,強大的魔力同時也會對土地與生物展現出強烈的毒性。 天生擁有強大魔力的人,在身形幼小時容易生病且發育遲緩,這是經驗上眾所皆知的現象。一旦土地遭到魔力污染,草木便幾乎無法生長,棲息於那片土地上的生物不是滅絕,就是變異成新型的魔物。 這些魔物若放任不管,就會為了尋求獵物而移動,不久之後便會出現在人類村落並發動襲擊。據說一度受到普魯伊娜魔力污染的土地,便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即便奧爾多蘭公爵家世代持續討伐,如今從每年紮營的這個地點放眼望去,也早已淪為僅稀疏長著雜草的不毛之地。 「閣下,所有的帳篷都搭建完畢了。監視塔也已經完成。」 「那麼,除了留守崗位的人,其餘人進帳篷。巡邏交接以東西南北每兩小時輪替一次,務必確實換班,絕不可連續哨戒。」 「是!」 「閣下也請進裡面。到了午後雖然會好轉一些,但現在依然極度寒冷。」 「嗯。」 亞力克西斯的帳篷入口處繪有公爵家的紋章,因此一眼就能認出。進到裡面雖然稱不上多暖和,但光是能擋住呼嘯的狂風,就已經好上許多了。 「要為您準備熱飲嗎?」 「不用了。這有可能會演變成持久戰,我不希望過多消耗魔石。」 這個季節的北部極其寒冷,光是待命,人體就會不斷被消耗。而且這片荒野風勢強勁又十分乾燥,很難使用明火。 烹飪雖然使用魔石爐,但由於補給安排得非常緊湊,除了維持最低限度的取暖之外,無法再多做浪費。 這周邊沒有任何有人居住的村落,全靠補給隊不斷往返以確保糧食供應。由於無法使用馬匹,全由搬運工以及護衛他們的士兵徒步運送。 糧倉裡堆滿了保存食品和烤得堅硬的麵包。全都是只要能久放就好的鹹肉、硬麵包、醃漬蔬菜,以及日益變酸的艾爾啤酒。 這片土地並非沒人居住,而是在既無法種植作物也無法飼養牲畜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生存。 而這樣的土地,若奧爾多蘭家失敗的話,還有可能進一步擴大。 在亞力克西斯往前數四代、父親的曾祖父那一代,曾有一年普魯伊娜的眷屬——薩蘇莉卡比往年更大量出現,導致討伐隊半毀,使得普魯伊娜得以侵入人類村落。 那時周邊多少還有一些村落與聚落,但全都遭到毀滅;據說敗退的奧爾多蘭公爵重整騎士團、終於成功討伐當年的普魯伊娜時,已經付出了慘痛的犧牲。 如今冬之城所坐落之處,正是當年遭到毀滅的村落遺址。冬之城本身既是受害者的墓碑,亦是慰靈之碑。 據說當年的奧爾多蘭公爵在將公爵爵位讓給曾祖父的隔年,便在與普魯伊娜的戰鬥中離開了人世。 身為北部的騎士、身為奧爾多蘭公爵,這可以說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結局吧。 他在堅硬的長椅上坐下,仰望著帳篷的頂棚。 在寒風呼嘯中,監視塔上的士兵警戒著周圍,巡邏部隊想必正以嚴厲的目光持續巡視著。 其餘的人在事態發生之前,保存體力就是最重要的任務。 帳篷外,狂風奔馳的呼嘯聲十分吵雜。 每年新兵往往都會被這聲音打擾睡眠,再加上恐懼與寒冷,精神往往比肉體更早陷入疲憊。 但那聲音,也逐漸自亞力克西斯的意識中遠去。 * * * 「出現了!是薩蘇莉卡!」 紮營後的第四天,在太陽來到中天之際。幕僚專用的帳篷裡聚集了騎士,正值午餐之時。幾乎是在敲鐘的尖銳聲響響起的同時,一名負責巡邏的士兵衝了進來。 他似乎在抵達這裡的路上摔倒了好幾次,渾身沾滿塵土,氣喘吁吁地喘著粗氣。 「數量呢?」 「目視確認約有二十隻!」 「今年挺早的呢。嘛,比起晚來倒是幫了大忙。」 在緊繃的緊張感中,歐古斯特那飄飄然的語調,引來帳篷裡的騎士們冷冷地瞪視。 但也正因如此,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將手中杯子裡的飲品一飲而盡,放置於桌上時發出的清脆聲響,顯得格外清冷空洞。 「萊因哈特帶領先遣隊,赫爾曼整合主力部隊負責討伐薩蘇莉卡。奧託的隊伍負責後援,布魯諾和狄奧多爾留在陣地,負責警護神官以及應對傷患。歐古斯特帶上持盾侍從,跟隨我。」 「是,屬下立刻行動!」 「遵命。」 「請等一下,閣下!請也帶上我吧!」 被命令警護神官與待命的布魯諾出聲抗議。雖然極力忍耐沒有喊出聲,但狄奧多爾也是同樣的神情。 「現在還只是薩蘇莉卡出現的階段。大傢伙還在後頭。前線隊伍一旦疲憊便要立刻交替輪換。現在先好好休養體力。」 「可是——」 「可沒有時間爭論了喔,布魯諾卿。」 布魯諾與歐古斯特的年紀差得像父子一樣,但歐古斯特絲毫沒有畏縮的樣子,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不趕快出動的話,負責拖延時間的士兵們就只會徒增傷亡。我們在這裡可是連馬都無法騎的呢。」 「但是!」 「閣下就由我來保護吧。要是我被普魯伊娜的吐息變成了雪雕,之後就拜託卿了。」 「歐古斯特!你這毛頭小子就算開玩笑也別說這種話!」 「不管是毛頭小子還是糟老頭,衝著喫肉襲擊過來的魔物可不會區分呢。那麼,我就麻利地去立個戰功回來吧。」 「歐古斯特——!」 面對震得帳篷嗡嗡作響的布魯諾的吼聲,歐古斯特僅以輕輕一鞠躬作結,隨著亞力克西斯走出帳篷,其他騎士們也紛紛慌忙跑了出去。 「啊~好可怕好可怕。被布魯諾卿那麼一吼,我都忍不住瑟瑟發抖了呢。」 「別太戲弄他了。要是他在開戰前被氣死可就喫不消了。」 「之前在騎士團喝酒的時候,說差不多也輪到自己為了年輕人當肉盾之類無聊玩笑話的人,明明是他先的呢。」 「那是在酒席上的話吧。」 歐古斯特「哼」地不遜地哼了一聲。這絕不是在主君面前該有的態度,但在即將踏上戰場之前,他似乎也罕見地有些神經緊繃。 「北部的男人動不動就想死在戰場上這點,我個人可不敢苟同呢。嘛,人在寒冷的地方喫著又硬又難喫的飯菜,難免滿腦子都是消極的想法就是了。」 「也許是那樣吧。」 「閣下,我們趕緊把普魯伊娜打倒回去吧!圍著壁爐烤著厚切的風乾火腿當下酒菜,再喝著梅爾菲娜大人的艾爾啤酒,那種念頭肯定一下就煙消雲散了。持盾的侍從用雷歐納特和迪特哈特沒問題吧?」 「交給你決定。」 「因為他們兩人都迫不及待等著被冊封為騎士呢。要是這次立下大戰功,還請您提拔他們。」 「這就看他們的表現了。」 話雖如此,既然能入歐古斯特的法眼,想必也是經歷過相當的鍛鍊、前途有望的侍從吧。 奧爾多蘭家是以武勇為傲的家族。為了成為強大的騎士而從北部以外慕名而來的人不在少數,加上對冊封騎士的身分門檻並無過度講究,因此也有平民出身的士兵因受到長官騎士賞識而被提拔為侍從。 一般而言冊封騎士需要老家的大力金援,因而有人終其一生只能停留在侍從;但在北部,只要戰功受到認可,奧爾多蘭家就會提供裝備與支援,這樣的制度相當完善。 正因如此,越是年輕氣盛的人往往越容易急於求功,不過年長的騎士們都掌控得恰到好處。 「真是令人欣慰啊。」 「是呢。」 面對歐古斯特隨便的應答,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年長的騎士們似乎常對歐古斯特嘮叨要他稍微端正態度,但大家都知道亞力克西斯並未真正責怪過這位護衛騎士。 雖然在身分上絕稱不上是朋友,但對於始終貫徹著就算隨時因無禮而被斬殺也不奇怪之態度的歐古斯特,究竟對亞力克西斯獻上了多麼深厚的忠誠,同樣無人不知。 對歐古斯特進言斥責卻未曾付諸武力懲戒,這大概也是自父祖輩便與奧爾多蘭風雨同舟的他們,對亞力克西斯所懷有的一種情分吧。 「我們也上吧。」 「屬下隨侍在側。天涯海角。」 就這樣,戰鬥揭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