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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跳舞與有些尷尬的話題

喫完晚餐，收拾完畢後走向大廳。

　雖然是在擴建領主宅邸時，採納瑪莉和塞德里克的建議，認為最好有接待客人的設施而建造的，但說到需要招待的客人，也就只有偶爾造訪的亞力克西斯而已，因此是個只用過幾次用餐的場所。

　把桌子、椅子等傢俱挪到角落後，寬敞的程度就算讓所有停留在領主宅邸的人都進來也綽綽有餘。

「那個，我從來沒有跳過舞耶。」
「我來教妳吧。大廳舞並不是那麼複雜，只要跟著周圍的人做出一樣的動作就行了，就算稍微有點跟不上拍子，只要能樂在其中就好囉。」

　對著一臉不安的安娜笑了笑，輕輕握住她的手後，她似乎立刻變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雖然平時是在領主宅邸裡充滿活力地工作的女僕安娜，但像這樣牽著手似乎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害羞。

「基本舞步非常單純喔，照著我的樣子做做看。」

　牽著安娜的手，邁開右腳，再將左腳併攏過去。只是橫向移動半步左右的最簡單舞步。安娜也一副出乎意料的樣子，露出發愣的表情。

「咦，就只有這樣嗎？」
「對呀。妳看，很簡單吧？試著做做看。」

　安娜帶著有些撲了個空似的表情，模仿梅爾菲娜的動作，邁開右腳，並將左腳併攏上去。

「那麼要繼續囉，牽著手配合步伐，預備、起！」
「哇，咦，等一下，請等一下！」

　邁開右腳，併上左腳。牽著手重複這個動作時，安娜立刻跟不上梅爾菲娜的動作了。還沒走出兩步、三步，左腳就變得比右腳先踏出去。

「腳會像平常走路一樣跨出去！」
「這就只能靠習慣了呢。那麼，我們比剛纔再慢一點試試看吧。」

　將速度放慢到大約一半後，安娜似乎終於能夠冷靜地邁開步伐了。梅爾菲娜一邊打著「右、左、右、左」的口令，一邊在晚宴廳中移動，漸漸地安娜臉上的緊張感消退，浮現出了笑容。

「總覺得，這個，好開心喔！」
「這就是最基本的舞蹈。在這裡組合進其他舞步，就會一點一點變難。要是技巧跟不上的話，就會踩到舞伴的腳，或是跟不上音樂，挺困難的呢。」
「明明光是這樣就已經夠開心了說。」
「但是，能做到困難的動作時會變得更開心喔。接下來要把舞步的動作做得更大，習慣之後再稍微加快速度喔。」
「哇、哇！」

　輕快地蹬著地面，一點一點加快速度後，動作變得宛如在空中飛翔一般。被梅爾菲娜抓住雙手的安娜自然而然地配合著那種動作，不過她本來運動神經就不錯吧，雖然有些慌張卻還是確實地跟了上來。

「太棒了，安娜！」
「啊哈哈、哈哈！」

　大廳舞雖然可以說是一種社交舞，但身體並不會緊貼，基本上只有牽著的手會互相接觸。所有參加者都按照預先定好的舞步重複同樣的動作，圍成一圈來跳。

　梅爾菲娜、瑪莉、塞德里克、塞雷涅是有跳舞經驗的人，而拉德、克里夫、艾德、安娜則是未經驗者，剛好各佔一半，所以用最簡單的舞步就足夠了吧。
　順帶一提，賽蒙說了老人不適合跳舞，晚餐後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在交誼廳繞了一圈後，安娜一邊喘著氣一邊開心地笑著。

「雖然大廳舞規定女性之間可以一起跳，但男性之間不能一起跳，所以我們交換舞伴輪流跳吧。」
「姊姊！請先跟我跳吧！」
「哎呀，塞雷涅，我很樂意。」

　輕輕屈膝壓低身子，塞雷涅便挺直背脊，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伸向梅爾菲娜。不愧雖年幼卻是王太子，正式的紳士行禮姿態非常適合他。

　將手疊在塞雷涅的手上，邁開舞步。對安娜是由梅爾菲娜來引導，但現在則交給塞雷涅。
　塞雷涅的舞步很細緻，時不時還會穿插節奏的快慢變化，讓人相當不能大意。在加快速度時會將動作加大以讓人明白，因此梅爾菲娜也能遊刃有餘地跟上。

「妳說沒怎麼練習過，但跳得非常好呢。」
「真的嗎？」
「是啊，很開心喔！」

　大概是想給傭人們當示範吧，塞德里克引導著瑪莉，以相同的舞步開始跳了起來。休息了一會兒的安娜拉著艾德加入了那個圈子。

「聽說在宮廷裡是幾十人甚至上百人為單位一起跳的，非常熱鬧呢。據說跳得最好的搭檔有時還能拿到賞金喔。」
「在盧森，每年跳得最好的一對舞伴都會得到陛下賜予的褒獎呢。那是莫大的榮譽。」

　即使跳著相同的舞步，不可思議地，就是會有不會被周圍淹沒、格外引人注目的舞者。
　不如說正因為大家都在做一樣的動作，反而更有讓技巧脫穎而出的一面吧。

「塞雷涅，你真的恢復健康了呢。完全沒有喘不過氣來。」
「多虧了姊姊。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跳舞是這麼開心的事！」

　被帶入旋轉動作，慌忙跟了上去。轉來轉去讓人感到十分愉快，梅爾菲娜也自然而然地笑出聲來。
　放開一隻手，彼此像鳥的羽翼般展開手臂擺出收尾的姿勢，接著像一開始那樣行禮結束。將這個過程更換舞伴並隨心所欲地重複下去，就是大廳舞。

　受邀與瑪莉跳舞，又與塞德里克跳舞。兩人都好好接受過課程訓練吧，跳得非常好，並且體貼連續跳舞的梅爾菲娜，採取了從容悠緩的動作。

「拉德和克里夫也來跳吧。」
「啊，不，我就不用了。」
「哎呀，看起來很難嗎？」
「不，雖然看起來非常開心，但那個……」

　看著說話吞吞吐吐的拉德，梅爾菲娜歪起頭。她原本想著是不是握梅爾菲娜的手讓他感到退縮，但克里夫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拉德的側腹。

「梅爾菲娜大人，在我們出生的村子裡有一種平民的舞蹈，有一種『第一支舞如果和心儀的對象跳，兩人的關係就會很順利』的迷信傳說。所以，這傢伙有想第一個共舞的人，就請饒過他吧。」
「喂！」
「哎呀！是這樣嗎，拉德？」

　雖然他慌忙想去捂住克里夫的嘴，但梅爾菲娜的詢問更快一步。

「你這傢伙啊……」
「你不是一直在煩惱什麼時候說嗎？既然是年末的慶祝，就乾脆說出來吧。」

　聽那口氣，拉德似乎已經快要和那位心儀的人順利修成正果了。這是至今為止與領主宅邸無緣的華麗喜事。
「哎呀，天哪，恭喜你，拉德！早點告訴我就好了嘛。是同鄉的人嗎？」
「不，是來到恩卡地區後認識的女性，見了幾次面後可以說是意氣相投……」
「哎呀、哎呀，是這樣啊。」

　恩卡地區的女性和拉德竟然……梅爾菲娜完全沒有察覺到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那個，梅爾菲娜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話，稍後關於這件事我有個商量想請教，能否抽出一點時間給我呢？」
「當然好啊。要在這裡聽嗎？」
「不，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換個地方……」

　雖然對說話吞吞吐吐的拉德感到疑惑，但也沒理由拒絕。

「那麼，明天在執公室聽你說吧。」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

　雖然覺得一臉認真低頭致謝的拉德有些奇怪，但艾德請求共舞，梅爾菲娜便牽起了他的手。

「艾德知道嗎？關於拉德的事。」
「是的，聽說他們的感情非常好。我和克里夫也聊過希望他們早點結婚，但他似乎在煩惱著必須找梅爾菲娜大人商量什麼的樣子。」
「這樣啊。到底是什麼事呢？」

　對這個疑問艾德也歪著頭不解，而在配合偶爾亂掉的舞步期間，梅爾菲娜的注意力便集中到跳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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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喫了大餐後又做了充足的運動，大概累積了適度的疲勞吧。隔天因為給傭人們放了假，梅爾菲娜也稍微睡了個懶覺，和瑪莉、塞德里克、塞雷涅以及賽蒙五個人喫完簡單的早餐，差不多完全清醒的時候，拉德前來拜訪了。

「請坐吧。我去泡茶喔。」
「不，請不用費心！」

　請他進執公室後，他帶著緊張的神情，看似正在猶豫著什麼。像平常一樣侍立在旁的護衛騎士與祕書，也對那強烈的緊張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拉德想說的事，是關於在交往的那位對象吧？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是的……我和那位是在幫領主宅邸跑腿運送貨物的時候熟識起來的。她會在工作中的我送點慰勞品，或是邀請我去喝杯茶，就這樣關係變得親近了。我雖然也很忙，但在休假的日子裡，艾德會幫忙做員工餐便當，我們兩個人會去莫爾託爾湖玩之類的……」
「哎呀，真是美好的約會呢。」

　由於領主宅邸向來缺乏華麗的話題，梅爾菲娜也不自覺地問了許多細節。
　前世她很喜歡遊戲、小說和漫畫，讀過非常多，其中也不乏以戀愛為主的作品。這個世界的娛樂非常少，因此對這類話題不知不覺就熱衷了起來。

「聽你這麼說，感覺進行得非常順利呀，是有什麼問題嗎？難道說，對方父親反對之類的？」
「不，對方是獨生女，而我不是長子，對方父親開出入贅的話就欣然答應了。」
「啊……難道是因為要入贅，所以想辭去領主宅邸的工作嗎？」

　恩卡地區的農民同時也是開拓民，所以很多家庭都擁有自開拓時分配到的田地。基本上那些田地是由長子繼承的，但入贅的話，拉德就得承擔起那個身分。

「不是的！我想一直留在這裡工作！」
「是這樣嗎？」
「是的，對方的老爹也同意了。老爹說他自己還能幹活，就算僱用佃農也沒關係，要我好好把梅爾菲娜大人的工作做好。……老實說，如果我說因為結婚要辭掉領主宅邸的工作，對方甚至可能會說不要結婚了。」

　總覺得是個既讓人感謝又令人過意不去的話題。

「那麼，到底是什麼問題呢？」
「那個，呃……」

　不知為何，拉德悄悄瞥了塞德里克一眼。

「我、那個，也不知道該怎麼問纔好，一直很猶豫。絕沒有別的意思……」
「？ 嗯。」
「我是想問……梅爾菲娜大人打算如何處置初夜權呢？」

　聽到那句話，梅爾菲娜愣住了，眨了幾次眼睛，隨後臉頰唰地變得滾燙。

　──不會吧，這個世界有這種習俗嗎！？

　所謂初夜權，是指領主或統治該地區的人在領民結婚時，與新娘共度春宵的權利。在前世這也是著名歌劇的題材。
　梅爾菲娜作為貴族學過許多教養知識，但從未聽說過與此相關的事。

　大概是講師或家庭教師刻意讓年輕的貴族千金避開了那些知識吧。對於在結婚前被要求保持純潔的貴族女性，讓她們遠離性方面的話題是常有的事。

「瑪莉，難道說，公爵大人也行使過那種權利、那個……」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瑪莉顯得很驚訝，但語氣中帶著強烈的篤定。

「這、這樣啊。不，因為北方的領主我只知道公爵大人和丹特斯伯爵，所以纔不小心……」

　瑪莉似乎也為自己反應過度感到害羞，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輕咳了一聲「咳哼」。

「恐怕只是管轄拉德他們出身村落的代官自作主張罷了。不，也許真的有這種權利也說不定……對不起，這點若不向法務官確認，我也無法確定。」
「如果是作為奧爾多蘭領地正式認可的權利，那我恐怕很難多說什麼，但如果是代官的擅自妄為，就必須立刻予以糾正呢……」

　恩卡地區本身就有過因鄰近管轄的代官為了中飽私囊，而徵收了原本應該減免的稅金的前例。
　在物資流通與情報都受到限制的世界裡，遼闊的領地無論如何往往都難以顧及邊陲地帶。

「即使是現在考慮結婚的情侶，實際結婚也得等到春天來臨吧，所以希望能盡快確認清楚。這個季節能移動到索阿拉索恩嗎？」

　如同梅爾菲娜自己也是如此，初春是結婚的季節。在季節上，氣候相對穩定且儀式較不容易受天氣影響，加上對平民而言初夏是小麥的收穫期，因此也有希望在那之前迎入新家庭成員的考量吧。
「如果一邊順道拜訪途中的村莊，我想是沒問題的。雖然冬天的旅店大概都客滿了，但只要梅爾菲娜大人寫好信函，借住在途經村莊的村長家或官署的客房，應該就能成行。」

　結婚特別集中在春天。如果有情侶因為錯誤的規矩而遭遇不幸，就必須趁早糾正纔行。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去吧。」

　拉德舉起手，帶著認真的神情說道。

「我對往返索阿拉索恩最為熟悉。而且這也是因我的婚事而起……如果、如果那並非原本該有的權利，我希望哪怕能早一刻也好，盡快將它廢除。」

　領地的營運是全權委託給該領主的權利。如果初夜權是這個世界領主的正式權利，梅爾菲娜所能做的，充其量也只是在恩卡地區不實行而已，並沒有插手其他領地的權利。

　但是，她強烈希望盡可能不要有那種習俗存在。

　雖然無法將前世的人權意識帶進這個世界，但作為一名女性，果然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我立刻寫好證明你是我的代理人的書信，以及給公爵大人的詢問函。啊，不過今天才剛過新年……」
「不，只要準備齊全我就出發。請讓我去吧！」

　面對他堅決的話語，梅爾菲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在這一帶不太常聽說，但冬天的北部有時會出現魔物，而且冬天出行本身就伴隨著許多危險。由於是梅爾菲娜有事找亞力克西斯，便決定讓駐紮在此的士兵派出兩人擔任拉德的護衛。

「要平安回來喔。」
「我會回來的。然後，向她正式求婚。」

　目送著露出爽朗笑容說完後啟程的拉德，梅爾菲娜忍不住嘆了口氣。

「新年才剛開始就鬧出動靜了呢。」
「這很有恩卡地區領主宅邸風格的一年開端呢。」

　瑪莉理所當然般地這麼說道，塞德里克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雖然總覺得有些不能釋懷，但總之，梅爾菲娜祈禱著拉德能夠平安歸來。